他在这样的情况下,宛若窒息,哪里想的清楚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只是也对着白晓凡挂上了以往温柔的笑意,道:“我去找水来给你洗漱。”便有些仓皇地转身逃开了。
白晓凡看着他背影,笑容慢慢地沉寂下来。
“在想什么呢?”
一个骄傲且带有一些不耐的女声响在耳边,白晓凡抬头,看了她一眼,便转开了目光:浅浅勾了勾唇角,“宁姐姐,找我什么事?”
宁媚却转身,从房门走了进来,直接坐在了桌边,道:“给你解释清楚,你看到的那些都是我制造出来的假象,你三师兄跟我什么关系都没有,而且你三师兄也没有在你背后说你什么,他一直都当你是个宝,谁都触碰不得,他心中只有你一个,就这样。”
连珠炮似的说完,宁媚看向还在消化这些话的白晓凡,沉下了脸色,有些不甘心,就这样解开了自己的骗局,但是却还是得意至少蒙骗过他们了,造成了他们巨大的误会。而且她本能地觉得,这么久的隔隙与冷淡,外加上月微岚的趁虚而入,这个空哪是这么容易填上的?
白晓凡走到桌边,缓缓坐下,咬着嘴唇想了半晌后才道:“那些痕迹都是你做出来的?可脖子上?哦,应该是你用妖术做出来的吧……”白晓凡边说边点了点头,恍然大悟的样子。
可宁媚却显然被震住了,瞠目结舌:“你看出来我不是人了?”
“嗯,有感觉到你身上的妖气,或许是你掩藏的不够,或者是你受了伤?我三师兄制住你了?”白晓凡略微蹙眉,她也好奇,为何会有这般明显的感觉呢?自己的法术突然长进了?
宁媚也是满脸深沉,莫非她身上的封印已经给戒掉了?却不知道解了多少,她真实的实力又该是怎样的。
“宁姐姐?”白晓凡见她失神,便出声唤道。
宁媚被她唤回了神,怔了怔,才想起了白晓凡的问题,“哦,对,我把你逼走后没多久,你三师兄就制住了我,本是要将我收了的,但我告诉他我可以帮他找到你,并证明月微岚是蔷薇花妖,他便暂时留了我一命,”停了停,突然觉得显得兰璟有些不讲原则,便另外解释道,“你看你三师兄这般讲原则正气十足的人,为了你,都可以暂时放弃为民除害的打算,这下你该明白你三师兄有多在乎你了吧。”
白晓凡理了理颊边的长发,沉思半晌,才微微点了点头。
“没有问题了吧?”宁媚见她反应淡淡的,心里替兰璟惋惜,白晓凡难道就没有想过立即去找兰璟诉说一下误会解开的感受么?难道就没有那种激动想说,一切都是她误会了么?看来兰璟已经输的一塌糊涂了。是该劝他放弃么?还是就继续这样追下去?不过相信劝不劝都是一个结果,他不会放弃。
都是傻子啊,她就说了,人的感情最愚蠢了,明明就不够坚强,经受不住诱惑与考验。可是倔起来的时候,却不碰南墙不回头。
要说的话,兰璟怎么也应该比月微岚可靠许多……可是,女人哪有她们狐妖看的清楚?
白晓凡微微摇了摇头,原来一切都是误会,她要怎么面对三师兄呢?告诉他,自己一直以来的躲闪都是因为一个小小的误会?误会啊。
“你很厉害,”白晓凡突然苦笑一下,抬眼看向宁媚说道,“你将我的弱点吃得很准,你是妖,当然知道我法术不好,可是我在不知道你是妖的时候,还真的以为那些话都是三师兄说的。”我还以为曾经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人,也是这般对我的……白晓凡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因为她看到了门外被温柔的春风,微微扬起的衣角。他在门外听了多少呢?
宁媚顺着她目光看过去,显然也是发现了,知道那人若是听到了,必然也是受伤不少。不过,这都与自己无关了。她该收拾东西走人了。哦,她什么东西都没有,可以直接走掉。起身,走了两步,她说道:“白晓凡,希望永远不会跟你们再有见面的日子了。”
妩媚笑着,她走出了房间,在跨过门槛时,侧首微眯着眼,看了看正在发呆的兰璟,后者抬起头来,漆黑的瞳中有些空洞。她唇边的笑意加深了些,然后就收回目光,袅袅婷婷地走了。
不管月之仙子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满不满意,她都该走了,现在的法力,与最初,伤在顾非凡手下前差不多,她要继续去修炼,寻找重振狐妖界的方法。至于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或好或坏,她都会很快忘掉。
不过兰璟还是要好生提防的,自己只要要采年轻男子的精气修炼,就必定是千绝山要降伏的目标,那就记住兰璟好了。
兰璟又静静立了下,才端着水走进了房间,迎上了白晓凡的笑脸。
“洗洗吧。”兰璟在木架上搁下盆子,转身,唇边也渐渐染上温和的笑意,柔声说道。
白晓凡“哎”了一声,就走过去,手伸入盆子,欲拿水中的帕子,就被兰璟按住了,她讶然抬头,对上他那双清风般的眼,淡淡的,却柔到了极点,被他注视,就如同被春风柔柔拂过,那种从小到大的培养的熟悉的依赖,就这样漫上来。本应幸福,本应怀念,本应安然,可是,为何,她在此时还是会想起那双妩媚凤眼的主人,那个让她大悲大喜,心中有倏忽一下空掉一块的失落感的男子?
兰璟眼底颜色一深,伤痕若有若无地晃过,却若无其事地转头,将帕子拧的半干,道:“我帮你吧。”
白晓凡想拒绝,那帕子就缓缓擦上了她的脸,很轻柔却很细致地擦拭着,她满心不自然的尴尬,却无法躲开,也偶尔闭眼,配合着他。直到兰璟抚上她的唇,声音有克制的颤抖,轻轻说道:“对不起。”
她一怔,就见他缓缓向她俯下,越来越近,她慌忙别头,他的唇就这样,擦着她的发而过。
一时,气氛有些凝滞了,她忙笑着打岔道:“三师兄说什么对不起呢!刚刚宁姐姐给我解释了,我才知道是我错怪了三师兄,还一时任性,跑掉……”说到这,顿了顿,脸上有些许哀伤,或许是想到了跑掉后遇到的那个人,然后眨眨眼,“不过幸好,没什么事发生,三师兄从来大人大量,不要与我计较才是!”
兰璟唇边,有苦涩的弧度。将手中帕子放回盆中,他端起,转身出去,声音仍是那般柔和,不见他此时的难过:“我去帮你叫些吃的。”
“三师兄。”白晓凡没有转身,却喊住了他,“我们马上回千绝山好不好。”
兰璟怔了怔,双眸于惊诧间睁大了些,也不顾白晓凡是否看得见,便点了点头,迈步出了房门。
待那木制糊着窗纸的门窗,将二人隔在房里房外时,房外之人清淡之间难掩兴奋,房内之人木然之际心闷黯然,可想法却是惊人的一致。
或许回去后就好了吧。
或许回去后就好了吧。
第八章 重返千绝
暮春细雨,飘飘洒洒,沾了路人满衣。
白晓凡和兰璟在这微雨中,终于迈入了云州境内,但离千绝山尚有半日路途,已是接近日落时分,兰璟看着不断因为疲倦揉着眼睛的白晓凡,提议两人就在这个小镇找个客栈住一晚,明日早上再上山。
白晓凡呵欠连天,早已经困的仿佛走路都是在空中飘着一般,自然点头。
兰璟皱眉,思索了好半晌,终究问了出口:“晓凡,你最近很嗜睡?”
白晓凡揉着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她估计如果再熬下去,她就此昏倒了都有可能。不知从何时开始,她便每天都睡不够,过了中午就想睡,可是一旦睡了,才起来的时候精神又会非常好。可也就是清醒那么半天,周而复始的,她都习惯了每日有大半天都在睡眠中度过了。
兰璟仔细观察白晓凡脸色,心里胡乱揣测开来。自己帮她诊了几次脉了,却丝毫问题都看不出来。但丝毫无法减轻他对某些事情的猜想,近日来,这种猜测,几乎将他折磨疯了。虽然脉象看不出来,但谁知道会不会因为情况特殊,而没有那明显的特征?
而折磨是折磨,又要他怎么对晓凡问出口,问她有没有和蔷薇花妖发生什么?问她会不会是一不小心,怀上了那花妖的孩子?那只会把两人间好不容易能够回到当初默契的假象给拆穿了。
可是眼看着她类似的症状越来越明显,自己还能装作看不见么?
从前便知自己在白晓凡的事上,猜疑过多,心思过重,可从未想过她真的有一日会离自己这般远。以前还为她讨厌封漠斐的事而斤斤计较,怕那个人在她心中占了位子,纵是讨厌也不行,可是今日,她心里对月微岚的感觉,自己却根本不敢想是怎样的程度。也不敢问她,这一路来,她虽然也笑,也说话,也如往常那般活泼,可总跟自己隔着一种疏离,仿佛是再也无法回到当初无猜无忌的亲密。
走进客栈,要了房间,白晓凡抬起惺忪的眼看向兰璟:“三师兄,我先睡了,晚饭不用叫我了,我不吃了。”
说完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兰璟看着她身影,想了一想,尾随了进去,将门掩上。白晓凡有些迟钝地转过身看向他,迷离的眼中,有些许惊讶:“三师兄有事?”
兰璟掩上门后,迟迟没有转过身来面对白晓凡,他真正进来后却反而不知道该如何问出口来了。
白晓凡狐疑地看了他两眼,然后磨蹭着坐上了床,靠在了床柱边,打了个哈欠,半睁着眼等着兰璟说话。
“晓凡,你和蔷薇……月微岚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兰璟轻叹一声,还是问了出来,白晓凡什么也不懂,万一真有什么,她没有发现该怎么办?
白晓凡听到月微岚名字的瞬间,脸上晃过一丝黯然,后面在怔忪间才意识到兰璟的问题,她有些奇怪:“什么发生过什么?”
兰璟抿紧薄唇,措辞半晌,才从齿缝间挤出几字:“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无礼之事?”
无礼之事?白晓凡愕然,这时房内,映进来的微暗光线,让她不自觉想起了那个下午,那个轻柔而让她迷乱的吻,浅浅的淡淡的,清甜的蔷薇香气,似乎还残留在唇齿间,萦绕不绝,难以散去。
兰璟见白晓凡发呆,心里咯噔一声,急步上前抓住白晓凡臂膀:“你跟他发生过什么么?”
白晓凡木然看他一眼,手臂上的疼痛传来,如美梦被打断的不愉侵袭而来,让她唇边原本平和的回味变成了淡淡的讽刺:“我和他发生过什么,三师兄那晚不是看的清清楚楚?”
“白晓凡!你是在怪我那天不该打断你们,不该揭穿月微岚的身份?”那晚,她居然还跟自己提那晚。他自己每日都会不自觉想起,然后又拼命压制住,告诉自己那是白晓凡年轻不懂事,没有识穿月微岚的真面目才会做出来的傻事,自己应该多加包容,让她逐步醒过来,回到自己身边。可是她,却仍然“不识好歹”,自己对她的好在她眼里究竟是什么?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