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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行踪像谜一样的拉赫拉姆,每次出现在他的视线中,总是和苏雅或者娜娜在一起。
猎人待娜娜就像是自己的女儿。大多时候,他依然是沉默的,但他女孩之间的交流似乎根本不需要语言。伊恩怀疑娜娜的不爱说话是受了猎人的影响。对于失去父亲的女孩来说,猎人的存在或许也别具意义。娜娜抬头对着猎人露出的笑容和他们之间的默契,几乎让伊恩有些嫉妒。
对于猎人来说,无论伊恩是否近在咫尺,都仿佛是不存在的。偶尔投向他的目光总是带着冷冷的警告意味。
——离我远一点,以及,离她们远一点。
伊恩经常被人惧怕,却很少被人厌恶。这样的情形让他很不自在。但查明朋友的死因比他的感受要重要得多。
当某天下午他发现娜娜独自一人在院子里干活的时候,他意识到,这是个好时机。
他下楼走进院子,向平常那样微笑着跟娜娜打招呼,女孩正忙着将晾晒在院子里的衣物收起来,只是回了他一个笑容。
伊恩并未接近娜娜,只是靠在门边随口跟她说话,闲聊般问着村子里有趣的人和事。女孩的回答总是简单而直接,那正是伊恩所需要的。
“拉赫拉姆,那个猎人,”他一边不经意似的提起,一边想着自己听起来会有多傻——也许女孩早就听说过了他和猎人之间的冲突。“你们看起来很熟?”他硬着头皮问下去。
“是的,他是父亲的朋友。”
伊恩想起了女孩的父亲——那个在迷雾中失踪的猎人。他很少听人提起,只隐约知道,那个年轻的猎人来自异乡,在村里并没有太多的朋友。
“真奇怪我居然不记得他,”他假装漫不经心地说,“即使已经过去了八年,但像他这样的人,如果我曾见过,一定不会忘记。”
娜娜有点奇怪地盯着他:“当然,你们来这里时他根本不在。”
“他在森林里打猎?”
“他在王都。”娜娜利落地把最后一件衣服扯下来搭在手臂上,“他从前一直在王都给商人们当护卫……”女孩有点疑惑地歪着头,“我不太记得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娜娜!”房子里有人在叫着,是瑞德的声音。女孩回应了一声,急匆匆地抱着衣服跑去,只留下伊恩独自一人坐在木桩上,若有所思地望着女孩的背影。
出乎意料,娜娜又轻快地跑了回来,从门边露出小小的脸,一脸认真地补上了一句:“顺便告诉你,无论如何,拉赫拉姆绝对不会拿走你朋友的任何东西。”然后掉头离开。
她大概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目的。
伊恩并不是会轻易脸红的人,但现在,他不得不假装咳嗽来掩饰脸上尴尬的表情。
十一、娜娜(下)
商人们的护卫——沃尔夫的父亲是王都最富有的商人之一,八年前他还活得很精神,总是想尽办法拖着自己的儿子参加各种宴会,希望能够把一心只想成为最伟大的盗贼的儿子拉回正常的世界中……如果拉赫拉姆真的曾经做过商人的护卫,他不大可能不认识沃尔夫。
伊恩回想着拉赫拉姆的一举一动,沮丧地发现虽然猎人从表示过认识沃尔夫,但也从未表示过不认识——以他的性格而言,把或许仅有数面之缘的人当成陌生人,也并不是不可能的事。
他也曾向奥维恩打听。拉赫拉姆这个名字对老人来说是陌生的,他也从未在村里见过猎人,在伊恩的描述之下,老人回忆了好一会儿,最后只有带着歉意摇了摇头:“我不记得曾经见过这样的人。你要知道,商人们的护卫总是经常更换——有些死了,更多的是自己离开,寻找比默默无闻地死去更好的出路。也许他并没有在王都待很久。”
然后他补充了一句:“可是听你的描述,这位猎人,倒更像是训练有素的战士——你确定他是做了商人的护卫,而不是加入了军队么?”
并不是没有这样的可能。甚至,如果拉赫拉姆曾经是国王军中的战士,很多事情,会有另外的解释。他不安地回想起八年前他跟着克诺雷纳把白龙的双角献给国王时,那赫然起身的老人脸上的神情。
那并不是赞叹或欣喜。
而接下来王都中的官员和贵族们对传说中白龙宝藏的贪婪也让他无比厌烦。没人相信他们根本没有找到那笔宝藏。在沃尔夫和伊蒂丝相继消失之后,他也一个人悄悄地离开了王都。他不知道克诺雷纳是如何留下来成功地应付了一切,甚至在王都定居。但显然一切并未随时间的流逝而平息——他很清楚,虽然奥维恩总是一副悠闲的样子,他带来的随从们却经常神秘地不知所踪。那绝对不会只是为了探查从卡尔纳克去往安克坦恩的道路。
而他所能想到的惟一能让沃尔夫回到卡尔纳克,并且有可能死在与魔法相关的谋杀中的原因,也只有那笔宝藏。虽然其他伙伴似乎都并不十分在意,沃尔夫却一直对之念念不忘。
对沃尔夫·赛勒斯而言,“屠龙者”的称号固然是一种荣耀,但唯有找到了白龙的宝藏,那一场冒险,才算是完美。
如果拉赫拉姆也抱着同样的目的来到这里,沃尔夫就会成为他的障碍……
伊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不自觉中开始把猎人当成杀死沃尔夫的凶手,或至少是知情者。或许仅仅是因为他需要一个目标,一个可以让他集中注意力的对象。偶尔他会意识到,这样似乎是不对的,但随即属于战士的冲动又让他回到原地——拉赫拉姆毫无疑问是一个强大的对手。内心深处,或许自从猎人在克利瑟斯古堡无声无息地靠近他,并在他完全没有意识到情况下射出那一箭的时候,他就在渴望着能有机会与猎人一战。
在他能打探到的消息中,苏雅的名字总会被有意无意地提起。木匠家的双胞胎姐妹妮斯和维亚娜甚至一本正经地告诉他:“拉赫拉姆很想娶苏雅的——村里每个人都知道。可怜的苏雅,虽然她死去的丈夫英俊极了,但拉赫拉姆也不差呀!”
然后她们开始热火朝天地讨论村里每一个还没有结婚的男人,完全插不进去的伊恩只能选择悄悄地离开。
。
伊恩不是没有尝试跟踪猎人,但他过于高大的身形完全不适合“追踪”这种工作,而猎人更不是能轻易被跟踪的对象。对伊恩来说,更有效的方法是搜索猎人经常出没的地方。幸运的是,猎人并不热衷于交际;不幸的是,猎人最常去的地方是艾克伍德森林——森林、家、酒馆、克利瑟斯古堡。简单且规律。
克利瑟斯古堡。那古老城堡下埋藏着巨大的迷宫,据说曾是克利瑟斯家族关押犯人的地方。贵族们将战败的敌人或犯错的仆人们逐入隐藏着猛兽的迷宫取乐——类似的谣言被人们窃窃低语着一再重复,如果不是因为传说国王是这神秘家族的后裔,或许故事会更加离奇恐怖。
无论曾经作何用途,那迷宫已多次坍塌,几年前甚至埋葬了三个好奇的旅行者,于是村长下令封闭了通道的入口,并让两位家在附近的猎人担任护卫,阻止村里的小孩儿和外来者误入,拉赫拉姆就是其中之一。
伊恩不知道事情是否真那么简单。这个看似宁静的村庄里隐藏了太多的秘密,除了自己,他不知道还可以相信谁。更令他愤怒却无力的是,不知是什么时候,沃尔夫的死,在这村庄里已经被确定为“为了寻找白龙的宝藏而失足跌落。”村民们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失去朋友的他,但安慰的语句却总是归结于“做人还是不能太贪心”之类,仿佛认定了沃尔夫是为了追求财富而死——尽管那或许是实情,但他无法接受自己的朋友就这样被当成一个贪财的贼。有几次他甚至想要对着那些淳朴的人们怒吼:你们不知道沃尔夫·赛勒斯,他是那么聪明而勇敢的人,永远充满活力,笑容满面……
可是,他们又有什么理由非知道不可呢?那对他们,没有任何意义。
当连曾经向他保证绝对不会允许有人在他的村子里死得不明不白的村长,也开始委婉地向他表示,也许是时候带着沃尔夫的骨灰离开了。天气虽然温暖得反常,但一旦大雪落下,他将无法离开村庄——但有人却对此不以为然。
“不会那么快就下雪的。”
奥维恩笃定地说。
伊恩不知道他如何能肯定,仿佛天气也能由他控制。但他开始一天比一天焦躁。虽然明知道无论瑞吉欧的速度有多快,现在也大概刚刚把信送到王都,却依然每一天都期望着能看到朋友的身影——继续一个人待在这里,他大概会疯掉。
十二、迷宫(上)
事情发生的那一天伊恩决定再去克利瑟斯古堡的废墟看一看,虽然并没有指望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但那个地方似乎能让他平静一些。
他并没有费多少力就找到了那个半掩在倾斜的石柱下的,传说中的“迷宫”入口。石门的横楣上用粗糙暗红的笔迹写着“危险!勿入”,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但令他意外的是,原本应该封闭多年的通道入口,微微地敞开了一条缝。
他试探着伸手推了推,沉重的石门发出低哑的叹息,缓缓地向内开启。微带暖意的空气从通道口缓缓流出,阳光只能照亮几米之内的地方,无声的黑暗仿佛在邀请他的进入。
伊恩站在门前犹豫了一会儿——但不是太久。无论是不是陷阱,这都是让他更接近真相的机会。与绕着圈子从别人那里套出消息相比,他更喜欢直面任何挑战。
他进入通道,让那厚重的石门恢复到微微开着一条缝的状态。考虑到有可能会被人封闭在迷宫里,他做了点手脚,如果有人再次封上石门,他也一样有办法离开。这事儿他并不拿手,但在几样小道具的帮助之下,他觉得自己干得相当不错。
怀着一丝小小的得意,他点燃火把,走入黑暗之中。
。
他并没有走出太远,身后突然传来急切而不加掩饰的脚步声。他回过头,正看见娜娜气喘吁吁出现在通道的另一头。
她甚至没拿火把……真不知道她是如何在黑暗的通道里追上他的。
“坎贝尔?你进来干嘛?门是你打开的吗?”女孩直截了当地问道,“这里很危险!”
“但我看见有人下来……”
“谁?”
“没看清。”
他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学会这些似是而非的谎话,但此刻面对娜娜清澈见底的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有点心虚。
“我们得找到那个人。”女孩认真地决定。
“我们?”伊恩怔怔地问。
“当然,你和我。在它被封起来之前,我曾经溜进这里玩过很多次。而你……”她仰望了下伊恩的身高,满意地点点头,“你可以吓走藏在通道里的野兽什么的……虽然封闭了这么多年之后,里面剩下的大概只有老鼠了。如果跑进来的人走得不远,我们很快就能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