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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他便意识到老人的谨慎不是没有理由的。
微弱的说话声不知从哪里飘了过来。奥伊兰立刻停下了脚步,戒指的微光也彻底熄灭。他们安静地站在黑暗之中,看着火把发出的光芒由暗到明。逐渐向他们靠近。
埃德的心跳也随之越来越快。如果那真是耐瑟斯的信徒,而不是躲藏在这里的死灵法师,他得想办法警告他们才行……
脚步声和说话声由远而近,又渐渐远去,只有一句话清晰地飘到了埃德耳边。
“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已经等了那么久,又何必急在这一时?”
熟悉的声音让埃德不自觉地睁大了眼睛——那是里赛克,一年前在这里对他……和霍安都照顾有加的年轻猎人,那群在这里修建神殿的信徒们的领袖之一,也是更细心和温和的那一个。
他居然还留在这里……而且在夜色降临之后还在下水道里打转?
埃德隐隐觉得有些奇怪,但那一点疑问迅速被意外重逢的兴奋与喜悦,以及没有在这种不恰当的时候迎头撞上的庆幸冲得不知所踪。
火光消失之后,戒指的微光又一次摇摇晃晃地亮了起来,柔和地笼罩了奥伊兰身周不足三尺的范围。
他向他们做了个手势,转向里赛克他们出现的方向。
埃德一声不响地乖乖跟了上去,努力为自己尴尬的处境寻找一点安慰——他的确是个人质……但待在奥伊兰身边,弄清楚他到底来这里干什么,说不定比冒险逃走更能帮得上那些不知为什么还留在这里的人。
另外……虽然一路上巴泽尔几乎已经不再跟他有任何交流,他仍旧怀着微弱的希望,想让巴泽尔再次变成他的“盟友”而不是奥伊兰的,尽管他能给那位不幸的混血儿的最好的结局,或许也只是平静的死亡。
但他不相信奥伊兰能给巴泽尔更好的东西。老法师的学识和能力都让他惊讶甚至敬佩,却也让他更担心他能从巴泽尔身上得到什么……或想得到什么。
越来越多的忧虑让他心累无比,有时甚至怀疑自己会不会真的像娜里亚曾经担心的那样,变得满头白发。
跟着奥伊兰转过两个弯,又走过一段向上的台阶,微弱的光芒再次从前方透了过来。这一次奥伊兰没有再小心地避开,而是示意巴泽尔和埃德留在原地,自己则毫不迟疑地走了过去。
埃德不安地探出头,片刻之后,脚步声响起,两个他不认识的男人带着疑惑而警惕的神情走过他们身边,却像是根本看不到咫尺之外的他和巴泽尔,就那么两眼发直地向下进入了下水道。
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奥伊兰从容地向他们招了招手。
走进那像是储藏室或地牢之类的地方的时候,埃德的目光无法控制地不断飘向奥伊兰。他知道老人擅长精神控制……可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然后他才意识到这地方似乎真的是个地牢,走廊两边,几排古老的铁门上有着斑驳的锈迹,看起来却依旧坚实无比,门上开着的小窗让埃德想起柯林斯神殿地底,伊斯曾经待过的那个囚室……那实在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
精灵们的城市也是会有地牢的,毕竟精灵也有敌人,也同样会犯罪——如今的埃德已经能够接受这一点,他只是有点好奇耐瑟斯的信徒们会把什么人关在这里……
看着奥伊兰从每一扇门前走过,透过小窗看向门内,埃德的脑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你在找霍安?”他脱口问道。
他一直没弄明白那天霍安拿走镜子的时候,奥伊兰和巴泽尔到底在外面遭遇了什么——巴泽尔愤愤地称其为“一个陷阱”,但那个陷阱很可能并不只是针对他们的,如果哈利亚特和那些猎人是在追捕死灵法师,霍安也同样会有危险。
奥伊兰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埃德不由自主地走到另一边,从每一扇小小的窗口看了进去。如果霍安真的在这里……那个少年让他从心底开始发寒,但他依旧无法忘记最初认识的时候,那种被依赖和信任,像是有了一个乖巧听话的弟弟般的感觉……他并不希望他真的死在这里。
他摇了摇头,对自己的心软有点不可思议——说真的,他这是有什么毛病?倒霉还没有倒够吗?!
囚室里几乎全都是空的。埃德一个个看过去,视线中突然闪过一点金色的光芒。
他睁大了眼睛,看着囚室里昏暗的光线中,那个正对他抬起头,惊惶不安地在角落里缩成小小一团的金发少年……可那并不是霍安。
“……塞尔西奥!”他失声叫了出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未完待续。)
第四百七十八章 意料之外的囚徒
在埃德的呼唤之中,囚室里的少年迟疑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站起来,小心地靠近门边,对着门上透出光亮的小窗口眯起眼睛。
“埃德?”他不敢相信似的轻声叫道“埃德?克利瑟斯,是你吗?”
“是我,是我!”埃德连声回应,没有去理会那个错误的姓氏,“诸神在上……你怎么会在这儿!你受伤了吗?别担心……我马上救你出来!”
“我没有受伤……我不知道这里是哪儿……埃德,你有看到贝林吗?他受了伤,我找不到他了……”
小王子的声音像是在努力让自己不立刻哭出来,埃德只能拼命安慰他:“贝林很厉害,你知道的,对吧?他会没事的,我们可以一起去找他……”
他听说过塞尔西奥和贝林的失踪,那是让安克坦恩混乱的局面至今没能完全被控制下来的原因之一,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塞尔西奥会被关在这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里赛克他们知道他是谁吗?他们把他错当成某个死灵法师抓起来了吗?……
心里乱成一团,他低头猛扯着门栓上的挂锁,锁是新的,外表粗陋却十分结实,没有工具他根本不可能弄开。
“巴泽尔!”他回头向野蛮人求助,对上的却是奥伊兰冷漠的双眼。
“停下。”老人抓住他手腕的手结实有力,“你想把所有人都引来吗?”
“他们一定是弄错了什么……”慌乱与疑惑之中,埃德根本答非所问,“如果他们知道他是谁,一定会放他走的……”
“如果他们完全清楚他们关的到底是谁呢?”老人问道。
埃德回瞪着他的双眼,突然间恼怒起来。
“那我就救他出来。”他说,“现在!”
“我说了,‘停下’。”老人微微皱眉,“如果他从这里消失,那些人很快就会发现,这破坏我的计划。”
“就算被人发现了你也能控制他们的不是吗?就像刚才一样!”埃德试图在他的桎梏之中继续扯开门锁。“那对你来说轻而易举!”
“并不像你以为的那么简单。”奥伊兰猛然用力,轻易将他从门边拉开——他的力量完全不像是一个白发苍苍的瘦弱老人。
“但你并不能控制我!”埃德冲他低低地吼道,心中有无端的怒火……和恐惧,“他还是个孩子。我一定要救他出来!”
奥伊兰静静地看着他,眼神越来越冷。
他张开嘴,吐出一连串怪异的咒语,埃德还没反应过来,后脑上突然一阵剧烈的疼痛。像是有人正用什么利器试图撬开他的头骨一般。
他张开嘴却叫不出声音,冷汗瞬间涌了出来,眼前一阵阵发黑,身不由己地倒向地面。
他听见塞尔西奥拍打着铁门叫他的声音,也听见了奥伊兰平静的低语:“我的确无法控制你的灵魂,‘圣者’……但并不是完全不能控制你。”
。
醒来的时候周围一片寂静,小小的房间里,火堆边只有他一个人,后脑的剧痛变成了一种持续的钝痛。埃德挣扎着爬了起来,阴沉着脸摸向自己的后脑。
那里有一道伤口。之前他还以为那是自己被恶魔击倒时受的伤,而奥伊兰缝合了它……现在想起来,那很可能是奥伊兰切开的。
他往他的头骨上刻了什么东西,就像墓穴里那些骷髅额头的符文一样吗?他要怎么才能弄掉它……
他一直都有点奇怪奥伊兰为什么好像从来都不担心他会逃走……他早就知道他根本没办法逃走!
深深的挫败感让埃德忍不住低声咒骂着,一拳猛捶在地面上。
他就着火光环顾周围,意识到这地方与他跟诺威他们来到极北之光的第一晚选择的栖身之处十分相似——它大概是某个精灵商铺的地下储藏室,但已经被收拾得十分干净,地面上甚至都没什么灰尘,隐约露出美丽却黯淡的花纹。
门开了,微弱的光芒让巴泽尔的身影显得越发巨大而可怖。奥伊兰却不见踪影。
他沉默地在火堆另一边坐下,递给埃德一杯水,在埃德无力地靠在墙壁上,呆呆地。却也是第一次认真地想着该怎么逃走的时候,开始向埃德比划。
——听他的话。
他告诉埃德。
——别惹怒他。
“……我还以为野蛮人无所畏惧。”埃德忍不住刺了他一句,话出口又有点后悔——他现在该做的是争取巴泽尔的帮助,而不是激怒他吧?!
但他现在脑子里乱哄哄的,因为许多无法确定……也不想确定的疑惑而焦躁不已。
——我说过,我怕死。
巴泽尔倒是十分坦然。
——我也不希望你死……你不是他的对手。
埃德沉默下来。沮丧地意识到他无法反驳后一句话。
——听话,等待。
巴泽尔无声地告诉他。
——会有机会的。
埃德微微一怔,看向混血儿僵硬微肿的面孔,心中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又一阵冷风从打开的门外灌了进来。奥伊兰拉起长袍走下台阶,从容地坐到火堆边,拖过埃德一路背在身上的那个包,抽出画具,旁若无人地开始画画。
一路上他经常这样随手画点什么,有时只是周围的景物,有时甚至是巴泽尔或者埃德,有时却显然是他记忆里或想象中的画面。但几乎所有的画最后都会被他扔进火里烧掉——埃德甚至为此觉得有些惋惜。
埃德安静了一会儿,脑子里还回想着巴泽尔的警告,嘴里却已经不由自主地问道:“你……没对他怎么样吧?”
被关在囚室里的塞尔西奥脸色苍白,但看起来还算健康,应该没有受到什么虐待……但如果落到奥伊兰手里,可就难说了。
奥伊兰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很好。”他说,“只是不会记得今天发生的任何事。剩下的囚犯也是——埃德?辛格尔,你可让我平白花费了不少的力气。”
——那听起来像是要算账的意思。
埃德不由自主地缩了缩,却还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不知死活地问了下去:“剩下的囚犯……都是些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