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路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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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路相逢- 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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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淑娴低下了头,她只是一个女人,一个夫君从不会同榻而眠的女人。没有人告诉她兵临城下后明日会是什么光景,只能在每日求佛保佑太平。没有人在她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安慰她半字半句,她只能提心吊胆到天明。

    朱由检看着周淑娴单薄的身形,心中却难以生出半分不忍。对着这个相处其实没有多久的皇后,他唯有一声叹息,世人皆苦,她周淑娴还能在宫中太平度日,她确实可怜,弱者的可怜。然而多不公平,弱者难道就一定要同情?那又有谁为了强者担心,有谁为了真的有性命之忧的雨化田担心呢。

    人心都是偏的,朱由检自问实在难在那人生死难测的时候,为了一个外人担心。他的仁慈已经越来越少,能给出的真情也越来越少。这些都只属于朱隐之,朱隐之从没有周淑娴这个妻子。存在的只是朱由检的皇后。做到了皇后的位子,无论是愿与不愿,都是一个事实。

    “朕从前就说过,你不是皇嫂,也成为不了皇嫂。你看看皇兄那里有一丝乱象吗?还是如同旧日一样太平。朕与你之间的夫妻情分,走不到你想要的那一份,朕认了这个错。然而从来没有哪个皇后是靠皇上手把手教的。大明的情况难道你不了解,难道没有看清这些年内忧外患的现状。”

    话说到这里,朱由检也不再继续说下去,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周淑娴进宫之后只能说是无功无过。是因为自己不入后宫,不给她们任何的期盼也好,还是因为没有经历大风大浪,没有那份坚韧也罢,都是悟的不够。紫禁城里面,悟的不够,从来就是大忌。

    “几个孩子明日就送到乾清宫来,平时伺候的人选一个跟着,省得用了新的人手一时不习惯。你与田妃也说一声,闭门安心,朕不希望再听到宫人心神不宁出了纰漏这样的问题。想来你也明白这个时候宫内见血,更加容易让人心慌慌。若是慈烁这里情况安稳了,把他也带到乾清宫来。”

    “臣妾遵旨。”周淑娴看着朱由检随即就离开的背影,红了眼圈,这次他们没有争吵,但还不如争吵了。她做不好皇后,眼看着土豆过了今年,就要三岁了,这下皇上是必然要让孩子分出去过了,让她如何舍得。

    ***

    第二日,朱由校也是听说了二皇子病了的事情,还特地去看了,然后就来了朱由检这里,看到了在房中专心看书的土豆,还有另一间房内玩着拼图的朱慈炤与朱疲к樱蠢醋偶父龊⒆佣己茫卜畔铝诵诺男摹�

    “皇兄怎么来了,有事差人与弟弟说不就行了。”朱由检没有想到朱由校从实验中走了出来。知道他不光是为了来看看孩子们。

    朱由校把王承恩赶了出去,关上门,“由检,你与我说,外面的战况究竟怎么样,这次撑的过去吗?我听说距离大军离通州不远了,京畿全面戒严了,到底打的一个什么战况?”

    “皇兄,你放心吧,京营已经控制住了局面。虽然后金的军队离京城很近,但是绝不会突破这道放线的。”

    “放心,我也想要放心。你皇嫂总说要相信你,但是我们也都琢磨了一件事。”朱由校脸上神情夹杂着一丝难安,却更多了一份豁出去的豁达,“我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要是真的撑不住了。你就动身去南京,这里算是我守着,大不了城破了,一个脑袋。”

    “皇兄,怎么可以这样说。”朱由检听后连忙要打消朱由校这种大义凌然的想法,“我说了没事,是真的没事。捷报也传回来好几拨了,估计再打一个月,到了腊月的时候,后金没有粮草,也只能退了。”

    “哎——,我的话你要放在心上。”朱由校对于捷报这事情,信不过。以前被忽悠怕了,觉得下面人传话上来都掺着水分,“你不是我,我早就没有脸面面对地下祖宗了,大明的希望还要靠你。所以,由检能逃、要逃的时候,千万不能拧着,别与命过不去。”

    说完,朱由校也不和朱由检多啰嗦,“我就是与你说一声。手上那本书我才写了一半,趁着这日子没到头,我得抓紧了。你走的时候,一定要把我的这些宝贝带走,日后定是有用的。”

    目送朱由校的背影,朱由检握紧了袖中的拳头,心头是难以诉说的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悲苦还是感动,连朱由校这个太上皇也不相信大明会赢,偏偏他认定是死路,还要替自己去死。朱由检低声呢喃着,“这是悟了。皇兄又何必在不用悟的时候,悟了。为了我,不值得,根本不值得。”    在后金的大军压境之时,朱由检当然是没有什么胃口,更加谈不上要仔细去吃螃蟹了,他与雨化田稍稍用了一些填饱肚子后,就屏退了众人。两相对坐间,朱由检酝酿了一肚子的话,或者最后只能汇成一句话,却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雨化田看着朱由检脸上晦涩的神情,联想这段时间的京营的动态,在虚虚实实的关于京营实力的流言中,朱由检定是早就有了准备,后金必然会行非常手段袭击京城,冒着这样的危险,让虽然重振士气但不能十拿九稳的京营迎战后金,谋划一个瓮中捉鳖的机会,定是还有后招。“隐之若有想法,直说便是。”

    朱由检没有开口,神情复杂地从袖中拿出了一道早就写好的密信,微微顿了顿,但还是交给了雨化田,让他打开。雨化田接过了密信,这是一道给卢象升的旨意,但吩咐的事情却是对着雨化田,只见上面写着十二个字,‘助雨化田,不惜一切,诛皇太极。’

    雨化田捏着信的手指微不可见地颤了一下,刹那间那些尘封的记忆又从黑暗深处涌了回来,练兵京师,镇守边关,为人心腹,身首异处。

    原来如此,从朱由检下旨苦练京营开始,他为的就不是单单是有一支保护京师的队伍,而是在耐心地等待这一天的到来,等着皇太极冒大风险离开了他熟悉的辽东战场,等着他率大军兵临城下,这样就终于有了一个机会能够在他亲自领兵作战时,杀了这个后金的主心骨。

    皇太极赌的是关内再无可战之师,朱由检赌的却是雨化田能够在千军万马中杀了那个心头之患。只是,任凭他武功盖世,非常人可及,奈何战场绝非如此简单,许是有三分可能拼尽全力杀了后金大汗皇太极,然而寡不敌众,他又有几分可能在杀了皇太极之后全身而退。就如荆轲刺秦,即便成功,也是万箭穿心之命。

    此时,雨化田不知是不是应该要笑,笑朱由检如此相信自己能杀的了皇太极,或者应该要悲,有过人之术未必是好事。这只是一个意料之中、情理之外的旨意。都说‘习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可是从踏入朝堂的那天开始,以后的命运也就交到了帝王的手中,生死不能由得自己,情理也早就不那样单纯。

    这些纷乱的想法也只是在瞬时之间,再抬头的时候,雨化田已经恢复了波澜无惊的脸,“既然皇上有此吩咐,那么臣定当是谨遵圣意,不惜一切代价,也会取得皇太极的项上人头。”

    朱由检听着雨化田没有起伏的声音,心中一紧,他下意识地就抓住了雨化田的手,想要说这个不计一切中并不包括你的命,可这句话是那样苍白无力,说什么也掩饰不了此去风险极大的现实。

    既然早就布局,就应该落子不悔,本就是下着天下之棋,人人都是棋子,没有谁能挣脱要承担的重负。

    “皇太极这次突袭关内,定要作战于野。京营的实力虽然不能与后金相提并论,但是两年的时间,你也看到了卢象升的本事很不错,加上那些火器,这一战起码有五五之数可以退敌。朕与卢象升已经暗中说过,皇太极必然会亲自出战,到了那天会有一对人马配合你行动。虽然不会毫发无伤,但应该可以,可以……”

    “可以让臣活着回来。”雨化田感到自己的手慢慢变凉,而交叠在上面的那只手同样也冒出了细汗来,却越握越紧,好像下一刻,他们就再也没有了双手交握的可能。雨化田不知是不是要甩开这只手,却仿佛此时也失去了挣脱的力气,一时之间他看着朱由检的眼睛,沉默无语。

    “乱世枭雄,后金之中眼下除了皇太极,还没有第二个对大明构成致命威胁的人,何况他死在关内的战争中,本来他们以为十拿九稳的战争中,必然军心不稳。皇太极死后,后金必乱,另外的几大贝勒虽有作战之勇,却无天下之谋。”

    朱由检继续断断续续地说着,这些后面的局面其实他不说,其实雨化田也知道,“这样一来大明就能太平好几年,暂时平了关外之事,才能真的安心下来收拾朝中的事情。”

    “皇上——”,雨化田打断了朱由检的话,“眼看后金大军距离京师越来越近,臣应该早日动身的好。况且两军在京畿之地交战,就怕京城之中人心不稳,临走之前,臣还要再仔细安排好保护皇上的人手。如果没有其他的吩咐,臣就先行一步了。”

    说罢,雨化田就站了起来,不想在乾清宫中呆下去,今天这里过于的安静,好像往日有过的祥和,都是一种误读,那不是祥和,而是无声的压抑。

    眼看雨化田就要推开殿门,朱由检猛地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压抑着声音,不知是不是有了哽咽之势,“我不想你走,莫说是去刀剑无眼的战场,就是离开身侧一步也不愿意。没有了你,让我怎么在这个硕大的宫殿中好好地过下去,困在这红墙之中,看到的也是四四方方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自由。”

    算起来,从认识到现在,两人并没有长久的分离,几乎是天天见面。不论是情定之前,只要看到这个人,他就觉得心安,还是情定之后,终于有了依靠之人,两人没有过生离。

    可是,在朱由检决意不惜身处危墙之下,让皇太极挥师关内的那一天,就没有想过让这个心头之患活着离开。也是那一天就注定了两人之间必然的别离,只因为他从不能是朱隐之,而必然是朱由检。

    为君王者不应有情,动情则乱心,偏偏人算计了所有,唯有情动难以预测。可是,雨化田不是后宫女子,他身负绝世之才,又入了庙堂之高,就有了他作为臣子应该要承担的责任,保家卫国,在所不惜。

    雨化田感受着朱由检身上穿来的那种复杂情绪,这个背后的拥抱夹带着太多的无奈与惶恐,让他硬是停下了踏出殿门的脚步,腰上那人的手臂越收越紧,怎么也不愿放开自己。“你这又是何苦呢,我知道你不是让我去送死,只是为了大明而已。”

    “希声,朕可以下这道密旨,但是我说服不了自己,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就算没有成功也没有关系。”最后,朱由检叹了一口气,挣扎中还是说出了这句话,“你才是最重要的,记得一定要活着,其他的事总有办法,后金也好、灾祸也好,总有办法的。”

    雨化田没有答应,在朱由检看不到的地方,他闭上了眼睛,纵虎归山、后患无穷,所谓的还有办法,都不会是最好的办法,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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