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路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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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路相逢- 第8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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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化田听到这个满藏着怜惜的承诺,下意识地对上了自己故意避而不见的双眼,为什么要让他在其中找到了真诚。明明刚才自己说这话只是想为日后打算,就怕信王得了一些别的消息,误认为是自己前后不一。而朱由检竟然听出了其中的落寞,那种感情自己真的有过吗?还只是为了稍稍示弱,博取这人少有的同情心?

    “若是有那样一天也好。”雨化田不知道他们二人间真真假假的感情到底怎么区分,如果只是相互利用,那为何早就死去的心,会在听到这样一个简单的承诺后,有了微微的温暖。可若是真意,他们二人自己也会笑出声来吧。而他早就学会了不再去拥有希望,这样就永远不会绝望。想来在深宫中学着把自我深藏的信王也是如此吧。那么,他除了将这一瞬的感动埋葬,还能怎么办。

    朱由检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雨化田态度的变化,也自发跳过了这个话题,“在去前面的夜市看看吧,这里商贾云集,也许能淘到一些好东西。不知道希声擅不擅长经营之道,虽说官员不能明摆着经商,但是就凭借那些俸禄过日子,真的是远远不够,单看王府就明白了。”

    雨化田还真的没有经商过,从前得势的时候谁不是巴结他,还怕没有人孝敬银子吗。而且他身负绝世武功,就算是这辈子前头的苦日子,也能去采点稀有药材,渡过了艰难的日子。“臣对商道了解不多,不过听说就番之后,藩王都能与当地的富商们共同经营一些产业,王府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是吗?!”朱由检的声音又回到了平淡无波,他可不想要用那些藩王的办法,这根本就是治标不治本,等到后几年义军起来的时候,今日做的事情,以后就会落人口舌。“你看这里的商贸如此发达,也不知道银子都流到了何处,有些人过得比皇兄还要好。也不知道那些嚷嚷着要追加农业税的人,脑子是怎么长的,就看不到可以提高商业税收吗。这点税收钱不会拿不出来吧。”

    雨化田感觉到了朱由检的态度转变,这个才是他认识的信王。而刚才的那些真诚与简单,不过是如水月色下的错觉。他听出了朱由检话语中对于这些大商贾的厌恶,或者说是官商勾结后,将百姓的生活过分压榨的痛恨。此人不是万历皇帝,他是真的想要改变,也许还不只是大明。想到这里,雨化田提醒自己,不能像是过去那样的不加收敛。信王是容不得他把刀伸向百姓的人,只是不知道将来朱由检会不会拿大商人开刀。

    朱由检也没有想从雨化田那里得到什么实在的答案,专人行专事,锦衣卫自然不用操着户部的心。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观察起来,街上的小摊贩,还有那些林立的店铺。而就在短短这一路,便看到了好几家晋商的商号,其中就有八大晋商中的曹范两家。看着这两家店铺,朱由检眼中闪过一道暗光,他突然凑近了雨化田的耳边,低声地问了一个问题,“若是希声出手,可否能有一种手段,能让人生不如死,唯你是命?”

    雨化田袖中的双手一握,他不知道信王到底怎么看待自己的武功,自古以来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而据他所知,这个年代,根本没有人修习内功,他本来就是高手寂寞,现在真的是独孤求败了。但是这样的武力,并不一定是好事,这样来去无踪的功夫,会让上位者忌惮。“王爷,臣只会听命行事。”

    朱由检听他又改了称呼,知道他想差了。“既然改了称呼,就不要一直臣啊臣的,自称我便行了。希声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我又不会吃人,你的为人我放心,才会把自己的安全都交到你的手上。”

    然后朱由检也收回了心中对于那些晋商的复杂念头,这大事还是等到他仔细想清楚再说。不过他不希望雨化田总是维持着一种谨慎,自己要的从来不是一个谨慎的锦衣卫。大音希声,朱由检既希望雨化田不会和尘同光,悄然地强大起来,但也希望他可以鲜衣怒马地活着,那番霸气的人才能成为自己手中最锋利的刀。“希声还是太拘谨,何时你能放下对我的小心,何时我们才算是真的磨合好了。我不是一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的人,也做不来飞鸟尽、良弓藏的事情。许是你不相信,但是本王能拥有的东西不多,所以也不想失去难得的友谊。不过,希声也不用勉强自己,我们才认识了几天,虽说白首如新倾盖如故,但是人还是要在相处中慢慢了解地好,你日后就会知道了。”

    “我知道了。”信王的这番话,在此时此刻许是诚意满满。但是自古人心易变,今日他们是亲者,但难保来日不是仇者,人生转折,谁能掌控。被舍弃过一次的雨化田,不会相信,也不愿意相信一位天家子弟的承诺。但是他会放下表面的谨慎,成为信王想要的那种人,毕竟只有这人才能给自己通天之路。但同时却也在心中给自己划好一条底线,同样的错误他不会犯第二次,帝王之诺,淡薄如水,真假难测,“我会好好适应的,还请隐之再多给一些时间。”

    朱由检拍了拍雨化田的肩膀,让他与自己并肩而行,十五月圆,天凉如水,地上两个影子离得那样近,但是他们的心却隔着月光,疏离难辨,忽而闪现的温情只是那月亮惹祸的谎言一样。

    就在拐进了下一个道口时,雨化田忽然感觉有一道目光盯着他们的后背。    没有给雨化田太多的时间思考,大队人马就出发了。此行的目的地是河南信阳,他们将会穿过河北进入河南。从京城到信阳的这段路程,若是快马加鞭不停歇的话,要一天一夜的时间。然而朱由检带着一大家子的人,还有两个孕妇,起码要走上小半个月。除了皇上派给朱由检的锦衣卫,还有其他的官兵保护着信王就番,这样的待遇完全是因为天启帝不放心弟弟的安危。

    朝上的大臣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信王怎么就这样被一道圣旨弄出了京城时,信王一行人在两天之后,已经到了通州境内,此地在明朝的时候,甚为繁华。通州与京城是分不开的,从西汉建置路县时起,直到今天,通州随着王城兴而兴,王城衰而衰。在洪武元年,徐达、常遇春等大将攻下通州后,朱元璋就下旨命孙兴祖督军士修城,在将京城定都燕京后,便有了“国家奠鼎燕京,以漕挽仰给东南,长河蜿蜒,努如游龙,而通州实咽喉之地,我明之有通,如唐之有灞陵,宋之有卫源,其烦剧一也。”

    今夜朱由检一众人在张家湾落脚,这个地方连通大运河,并且有白河、富河、浑河、里河相聚,水势环曲,是个水利枢纽之地。在明代中期后因为运河的泥沙堵塞,有些船只不能入京,就有了盐米商旅,万国贡赋,内外官绅,都是船经此地后换车入京的情况。为此朝廷还设立了通济仓、砖料厂、盐仓检校批验所、张家湾巡检司、张家湾宣课司等等。甚至特地建立了城墙驻防,可见此地的重要性。而在危局隐约将至的天启年间,这里的繁荣却更甚一筹,港口中的那番景象,是一幅长桥映月、万舟骈集。

    朱由检站在二楼的窗边,看着街道中的商贾来来往往。现在已经过了一更,没有想到这里还如此的热闹。明代的夜禁制度本是规定了从一更开始,敲响了暮鼓后,就禁止百姓出行。锦衣卫们会在城池中巡逻,直到第二日的五更三点,晨钟敲响之后,才开禁通行。不过夜禁在后来渐渐不再如此刻板严格了。就像在通州,因为每天都有那么多的货物流通,晚上的出行不可避免,于是大家心照不宣地把夜禁的时间向后延了一个时辰,就有了时不时出现的夜市。还有一些城镇会在一个月中定下几天的赶集日,那天也就不用严守着夜禁的规矩了。

    明明是一片繁华的样子,为什么会有那样一个凄凉的结局。朱由检看着万家灯火,只感到了更加冰冷的寒意。眼下他看到的财富,并非是藏富于民,而是被掌控在少数人的手中,那些人多半与明朝的宗室藩王有关,也与朝中的大臣们有关。土地的兼并已经越来越重,就在几年后那些没有了活路的农民大批大批地加入有了反心的起义军。难怪有了那句话,有明一代占夺民业而为民厉者,莫如皇庄及诸王、勋戚、中官庄田为甚。这些朱家子孙像是被一叶障目似的,完全看不到背后的危机。也是难怪,世间其实从来没有以史为鉴,而是不断地重复着悲剧,一环一环跳不出覆灭的悲剧。

    就在朱由检想到一半的时候,门口突然响起了声音,是田秀英在说话,“王公公,能否通禀一下王爷,妾身是来请罪的。”

    “田夫人,王爷吩咐了,若非京中传旨,或地方官员请见,一律不见外人。”王承恩淡淡地回答,他还有半句没有说,如是雨化田大人想要进去,报一声就可以了,可是来的是田夫人。

    田秀英没有想到王承恩这么不给她面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回绝了。要不是徐应元先走一步,被王爷先派到了信阳,去整理信王府的事情,自己绝不会和一只看门狗磨叽。

    “王公公,妾身只是担心王爷的身体。我前阵子在院子中抄书,许久未见王爷,前天远远见到王爷一面,王爷似有一点劳累。妾身特地煲了汤,只希望王爷喝一点补补身体。王爷是信王府的天,可不能累到。还劳烦王公公通报一声,请王爷收下汤品就好了。”

    田秀英之所以说了一连串的话,是因为客栈小院与王府不同。她在这里虽然放轻了声音,但其实在这个安静的小院中,屋中门后的朱由检能听清楚她说的话。田秀英想了很久,不管她是怎么惹到了信王,伏低做小外加上关心担忧王爷的身体,这样的做法总是错不了。她刚刚的那一番话就是在告诉朱由检,无论王爷怎么责罚,在她心中王爷都是第一位,她也是无悔无怨。

    这样的感情再多一丝,就连田英秀自己也要被感动了。可是朱由检脑中全都是数不完的烂摊子,他没有想好要把那些藩王怎么办,如何把那些兼并的土地还地于民,更加重要的是眼下他手中没有余钱,除了在临行前皇兄批给他的一小笔银子。因此,心烦的朱由检根本没有听出田秀英想要表达的温柔善意,而在被打断脑中的思路后,只觉得那个女人心机太重,他才没有多余的时间陪田氏上演一出宅斗剧。

    于是朱由检直接拉开了门,眼神冰冷地刺向了田秀英,让她心中一哆嗦。“田氏,看来你是听不懂本王的命令!什么叫做闲杂人等不要来打扰,你是皇上派来传旨的官员,还是一方大员有紧急事宜,一定要本王出面才行。”

    “王爷,妾身只是担心王爷的身体……”田秀英知道眼下不应再说了,却自然地泛红了眼眶,半是委屈地嗲声为自己辩解了一句。

    “本王的身体不用你来操心。”朱由检毫不客气地堵住了田秀英后面的话,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也是演技派,眼泪说来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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