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国丰不再理几人,快步向屋里走。
进了里面,才发现更安静,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薄纱帐幔里面可见清晰的身影——
分明是有人在睡觉!
杨国丰俊脸禁不住瞬间沉下来,这个时候,亏她睡的着。
长臂一伸,就撩开了帐幔,果然就看见小妻子那拥着毯子熟睡的身影。
看着那个娇小的身影,杨国丰那伸过去正准备推醒她的手臂禁不住迟疑了,回手就要收回来,但目光忽然就落到一边的床头几上放置的两朵珠花上。
他黑眸禁不住微微一眯,那收回来的手也立刻推了上去。
床上的人儿被惊醒了,睁开眸子,看是他,立刻坐起来,“王爷回来了。”
“天已经黑了。”他淡淡的丢给她一句,然后去换衣服。
很快,他就换了一身家常直缀过来,却发现床上的人还坐着不动。
“我不舒服,不去请安了。”感受到男人看过来的目光,九姐儿立刻抬头道。
躺着躺着就睡着了,可是睡醒了以后,心情并没好点。
而且好像不止心情不好,身体也很不好,头发涨,精神也迷糊。
所以,这会儿,她当然没精力去应付那些人……
“不舒服?”男人听罢,目光中闪过一丝狐疑,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好,我帮你和母亲说。”语毕转身向外走。
看着男人转身而去的背影,九姐儿就又要躺下去。
但男人到了门口,却又忽然转身走回来,手一伸,就将她放在枕头边的王燕娘送的那两支珠花拿在手里,然后看了她道,“这个不要再戴了。”
“为什么?”九姐儿立刻问道。
杨国丰听罢,目光不由沉了沉,“不为什么,只觉得你戴着不适合。”转身就拿了那珠花又要走。
男人的行为让九姐儿禁不住心头冒火,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两步就跨下床来,“还给我,我的东西,我觉得适合就好!”
“你……不是不舒服吗?”男人转过头来看她,眸光冷然。
“你不是根本就不信我吗?”但九姐儿却很快回了他一句。
男人的目光禁不住再次眯起,“文九,你想做什么?”边说着,便向她举起手中珠花,“你难道不明白,作为主母,你戴着这个,只能助长王燕娘嚣张的气焰,让她有恃无恐……”
“呵呵……”只是不待他说完,九姐儿就一阵冷笑,“你怎么就不说今日四房你的妾室争斗都是因为我呢?”
她眼中的不驯让杨国丰脸上一黑,“说因为你你也应该担着,作为主母,内宅不宁,说是你之责也不为过。”
“哈……真是无耻,你纳了一屋子女人,享受软语温香的是你,处处背黑锅的竟然是我,还我之责?就是我之责了,我管不好你这一屋子女人,更不愿和她们共用一个丈夫,你……休了我吧。”
九姐儿觉得自己没法再忍下去了,这个是非圈,这么久的纠结,算了吧,她累了,也倦了,跳出去吧,管他结果如何。
反正不是杀头的罪……
这其实也是一次契机不是吗?
只是看着杨国丰那因为她的话瞬间惊愕的脸,她忽然就觉得特别痛快,同时也特别委屈,泪水不由得就落下来。
她该让他赔她那些蜡虫的,赔她那惨重的损失,或者她应该早就下定决心走出去,那样那些蜡虫就不会死了大半……
不知是不是因为想起那些蜡虫,她只觉得这一刻心如刀割般的痛,头也疼的难受,忽然就身子一软,今日第二次昏了过去……
“文九……”
……
------题外话------
笔记本还没拿回来,我发现我今天写的和昨天的差很多。
亲们,不好写,真的。
一七七 去意
九姐儿醒过来时,已经是深夜。
青铜仙鹤烛台里的蜡烛发出幽微的光亮,青杏就趴在蜡烛下面红木方桌山,看样子应该睡熟了。
她并没惊动青杏,而是轻轻起身,端过一边床头几上的茶一饮而尽。
茶水微凉,却正好可以冲淡她喉头的燥热干涩,她只觉得舒服多了,便又再次躺下,然后看着头顶的帐子发呆。
那些话她还是说出来了,其实也挺容易的。
这应该是她最后一晚躺在这里了吧?
呵……
虽然她当时又激动又混沌,但是当时杨国丰听了她这些话后那惊愕的无以复加的表情。
上次她直呼了他的名讳一次,他都表现出万般的无法接受,更何况是她这些惊世骇俗的论调和语言。
哎……
算了,不想这些了,还是想想明天她从这里走出该何去何从吧。
文府她并不打算回,因为懒得听那些训诫,更懒得看那一张张如丧考妣的脸。
相信她若被杨国丰休弃,必定会在文家引起轩然大波,她才不会那么傻傻的去做那波浪尖上的那艘小船。
而她嫁妆上的那几处庄子她也不愿去,一是距离远,二就是那些管事毕竟都是出自文家和蒋家,虽然她已经在他们身上下了不少功夫,但毕竟还不完全是自己的人,还需再做谋划。
这样,能去的也只能是舅舅徐世昌山林那边的房子了,不只因为那地方是她的,还因为她那老实憨厚的舅舅舅母必定体恤善待她……
“王妃,您醒了?”正想着,冷不防身侧一声问。
她这才发现不知何时那青杏已经醒了,正又惊又喜又担忧的快步过来。
“嗯……”她对她点点头。
“渴不渴?饿了吗?”小姑娘蹲在她身侧,关切的问。
“不渴,但我饿了。”她对小姑娘笑笑道。
小姑娘忠心又细心,一心为她,是势必要带走的……
“我去端饭给您。”小姑娘立刻道。
工夫不大,小姑娘就端了饭菜进来,然后又去打水,给她净手,接着才将那饭菜摆上。
“王妃,尝尝这个豆豉鲜藕,味道很不错呢。”小姑娘给她布菜,一边动作着一边念叨,“刚才王爷尝了尝也夸好呢。”
“王爷……”听得九姐儿一愣。
“是啊,”小姑娘又道,“刚才您昏了后,王爷就立刻去让人找了大夫,后来又在这里等着大夫给你诊治,晚饭都没顾的吃,我就端了郑妈妈给您预备的那些小菜饭给他,没想到王爷吃了后竟然就赞了郑妈妈的手艺。”
九姐儿听了,并没应声,只是一脸若有所思的点头。
还这么关心她嘛……
“王妃,您和王爷……吵架了?”看到沉默,小姑娘又问道。
九姐儿闻言一愣,看向她。
“王妃,您……别怪奴婢僭越,奴婢真的很想劝您两句,别跟王爷闹,不只是为以后,还因王爷真的待您不错。”小姑娘自然已将她的不悦看进眼里,可是却还是苦口劝道。
她真的很有点搞不清自己的主子,不管是在文府,还是在这杨府,也不管是刁蛮任性的六姑娘,还是乖张桀骜的慧儿姑娘,都能好好相处,却独独和自己的夫君王爷上不来。
为什么呢?
听了她的话,九姐儿先是一阵沉默,然后才道,“放心,以后不会再闹了。”
她绝不相信杨国丰会容忍说了那些话的她,她清晰地记得,她不只说自己不会和人共用一个丈夫,还骂他无耻。
在她昏了后的那番作为,应该也是出于道义吧,人家可是正人君子。
不过不管他是因为什么,更不管他明日回怎么做,她都不在乎了。
漏子已经捅了,最坏打算已经做了,她也已经准备好了走出这华丽囚笼,还用怕什么?
唯一的遗憾,那就是她和他——这个曾经给过她呵护保护温暖的男人,到底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如果说她对他没动过一丝心思,那绝对是假的……
青杏自然不知道她这个别闹了竟然包含着这层含义,听她这样应了下来,还十分高兴呢,又去帮她添饭。
“王妃,您……怎么了?”只不过当小姑娘转回身的时候,看着她眼角的泪滴,又忍不住担忧的问道。
“没事!”她摇摇头敷衍,然后又对她道,“我想喝些汤,太干了。”
小姑娘也就将刚才那个话题抛开了,匆匆忙忙的去给她盛汤。
吃过饭后,她又洗漱一番,然后再次躺下,竟然很快就又睡着了,而且这一觉睡得十分踏实。
不然怎样?
命运依然会不加改变的到来,她要做的就是坦然的等待裁决!
只不过她等来的并不是什么裁决,而是一拨一拨人的探望——
第二日早上,她并没早起,也没打算去请安。
马上她就不再是这个劳什子王妃,还请什么安。
她是这么想的!
不过别人却并不这么想——
“给母亲……请安,听说您病了,可好些啦?”作为首批探望者,小杨成将她从被窝里拉了出来。
“已无大碍。”看着孩子明净双眼里的关怀,她心底涌起浓浓的不舍。
记得初见,这个有着听力障碍的孩子是那般的自闭沉默,是她教他学唇语、教他与别人交流;给他讲故事,启发他的智力。
教他道理,教他礼仪,如今的他已经十分开朗欢快,甚至已经开始接受陌生先生的启蒙。
可是她却要离开,不知道若干年后,他还会不会记得她?
“母亲,要好好吃药啊,尽快康复起来,成儿近日也听了几个故事,到时讲给您听。”孩子又道。
“好好……”她赶紧深吸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
送走了孩子之后,又迎来了第二批探望者,那就是杨慧儿、孟老太妃,秦氏,当然,还有小严氏。
杨慧儿已经确定她的这个小婶婶昨日是真病了,自然是很是歉意,要知道昨日自己还怀疑她,以致都没关怀问候一番。
自己病了的时候,这个小婶婶可不是这样的,嘘寒问暖不说,还亲自帮自己下厨帮她熬汤呢。
所以她今日准备了自己来探病的一份诚意,那就是从院子里采来的几只紫玉兰,插在青花五彩花觚里,当真美丽又芬芳,让人看上去心情大好。
她想她的小婶婶见了这个,病气也会去几分的,那可是她一大早踏着露珠亲自去采来的!
看见杨慧儿摆在桌上的花,九姐儿自然欣慰又感动。
教会这个乖张桀骜的女孩懂得回报感恩,哪怕只是从几支花做起,也已经不易了。
除了两个孩子外,让九姐儿觉得过意不去的就是孟老太妃了。
这几日,老人也身体不好,再加上昨日巧玉和王燕娘的那场闹腾,老人明显精神不济,可是还是一大早就过来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