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寅哪等的了那么久,见红云不肯放手,三步两步冲上前去,狠狠扇了红云一个耳光,一把便要抢过那个包裹,二人拉扯之下,包裹中的柳琴应声砸在石板路面之上,琴身顿时被砸出一个破口。
红云身子本就虚弱,又加上一日未曾进食,只觉脑中一阵眩晕,几乎就要晕阙过去,路人愤愤不平,却不敢上前劝阻,毕竟这是别人的家事,若是出手帮着人家妇人对付相公,难免遭人闲言碎语。
红云摇摇欲坠的躺倒在面馆门口立柱旁,周围路人指指点点说些什么,她一点都听不到,女儿宝菱正轻轻拍打着母亲胸口,不时抹着眼泪。
李寅拾起柳琴,破开那么大一个洞口,拿去典当,定是没人会要了,恨恨的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向街角看去,那几名无赖正朝这里招手。李寅低低骂了一声贱货,本来么红云只是个勾栏女子,起初恩爱时甜言蜜语好生哄骗,经过这些年下来,早就对她厌了,何曾把她当过人看。
那几名无赖不停朝李寅示意,李寅赌性大,正手痒着,眼珠子咕噜一转,想起方才红云所说,立刻生出一个歹毒念头。
红云晕头转向,背靠着立柱,口中低低的出含混不清的声响。
李寅低下身去,将李宝菱从地上抱了起来,侧过头去看了一眼粉雕玉琢的女儿,有些不忍,街角几名无赖似是看出他再也拿不出一文钱来翻本,均是一脸鄙夷之色。
李寅心道:“凭你们几个泼皮无赖也敢看不起我,今日我就去千金楼豪赌一场,将输了的一次赢回来,做回以前那个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儿,好叫你们得知我昔年的威风!”
打定了主意,李寅心一横,走到面馆内堂拾了几块焦煤,刷刷在地上写了几行字,李宝菱生怕母亲有个三长两短,不停的在怀中挣扎哭闹。
路过百姓好奇,却不知道地上写些什么。
几个读书人走过后看到,随即便指着李寅破口大骂:“你个禽兽不如的东西,败了家不说,如今却连女儿都要卖了!”李寅在蔡桥一带,那是臭名昭著的恶赌棍,很少有人不认识的。
路过百姓听说这个恶赌棍竟要卖了女儿去赌钱,纷纷围在面馆门口,大声斥责了起来,不过穷苦人家卖儿买女,在古代也是平常之事,百姓们虽然对他行为不齿,但却无法阻止。
红云迷迷糊糊听得周围百姓咒骂,心知丈夫又要做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无奈筋疲力尽,连胳膊也抬不起来,只得缩在墙角低低抽泣。
李寅当街买女,却是为了筹集赌资,这样的事也是罕见,余味楼中的茶客们,也都探出头来,向外面张望着。
赵子凡身处靠窗一侧,外面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不由大声骂了句:“混账王八蛋!”这样玲珑剔透,粉嫩可爱的女儿,竟然要被他当街叫卖,这李寅委实是禽兽不如了。
隔壁一桌,一名穿着水青小夹袄,头戴雕花银叉,浓妆艳抹的女子也正打听着李寅卖女的事儿。
这女子长的倒是俊俏,眉眼之间颇有些狐媚风情,只是那一层厚厚的胭脂水粉,反而令她减了几分姿色。
不一会,一名男子腾腾的跑上楼来,对着女子道:“少奶奶,那李寅还真是个恶赌棍,他将女儿作价二十贯铜钱,当街叫卖呢!”
这男子口中称她少奶奶,看样子应该是女子府中的家丁。不过这家丁对少奶奶却并不是恭恭敬敬,说完话便一屁股坐在女子对面,拿起桌上茶水,一连喝下好几口。茶肆中,人多嘈杂,什么样的人没有,根本不会有人去留意,这对主仆言谈举止是否合规矩。
浓妆女子丢了一个白眼道:“真没点规矩,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男子嘿嘿一笑道:“少奶奶说的是!”说着便站起身来,老老实实的侍立在身后。
“二十贯?这李寅倒还真舍得,这价钱买了下来,再转卖给妓馆,也可以好好赚上一笔!今日听了你的话出来喝茶,看来是来对了!”浓妆女子笑道。
“少***意思是,要将这女童买下来,转卖给……?”男子放低了声音,毕竟买了人家女儿转卖去妓馆,这可不是什么光鲜的事。
二人转身下了楼去,这番话却被邻桌的赵子凡不经意听了去。
………【第四十章心怀不轨】………
浓妆女子拨开了人群,李寅正哄着怀中的李宝菱,小丫头不识字,但却机灵的紧,周围百姓的一言一语都听得清清楚楚,知道自己就要被父亲典卖,卯足了劲挣扎着,却始终无法逃出李寅的魔抓。
一阵耳语后,那家丁走上前去,道:“二十贯钱,我家少奶奶买了,不过空口无凭,你得写张字据,签字画押,免得来日反悔!”
这番话家丁说的淡然自若,似是在谈一笔正当买卖,在他眼里女童与货铺中出售的东西无异,根本未将她当做人来看待。
蔡桥一带人流密集,只是此时已近傍晚,来往的人多为贩夫走卒,一时间能拿出二十贯钱来的还真没有几个,所以李寅呆坐至此,只有人对他呵斥指责,却并无人上前提出买卖意向。
李寅怔了一怔,抬头道:“若非家徒四壁,无法养活女儿,我又怎忍心将她置于他人之手,你们买她可以,不过须得答应我,不能太过亏待了我女儿,做丫鬟下人不要紧,万万不能将她卖到烟花柳巷之地!”
说到底李宝菱终归是他女儿,李寅再禽兽不如,这一点还是懂的。
家丁未料到李寅会这么说,倒是稍稍愣了一下,浓妆女子见他犹豫,怕被他坏了好事,便道:“你女儿生的讨人喜爱,我又怎么忍心将她推入火坑,你放心我一定将她当做自己的女儿一般,万万不会亏待了她!”
女子瞪了那家丁一眼,家丁嘿嘿干笑两声退到身后。
女子心道:买了回去,偷偷将她卖到外地,神不知鬼不觉,你又怎么会知道。
李寅急缺钱,见女子应允了自己的条件,便道:“那好!咱们便寻个地方,立下字据!”
女子长的不错,却是心如蛇蝎,十足的恶毒之人。
李寅抱着女儿,不管周围百姓背后指指戳戳,站起身来就要跟着二人离去,怀中的李宝菱哇哇大哭,大声呼喊着母亲。
那女子许是个有点身份的人物,当着这么多人面,出头买人家女儿,已经是桩抛头露面的事,何况她为了赚钱,要将小小女童卖入妓院,这事本来就见不得光,女子走在大街上,觉得周围的眼光火辣辣的直射自己,全身上下都不自在起来。
女童的哭声听起来聒噪烦人,浓妆女子翻了个白眼,狠狠向一脸无辜的女童瞪去,越是这样,小丫头却哭的更是响亮。
在小丫头的眼中,这狐媚女子就是个恶婆娘,方才那冷冰冰、恶狠狠的眼神就像是一柄明晃晃尖刀,让她不寒而栗,小丫头见多了这样的嘴脸,她的直觉告诉自己,这女人不安好心。
“娘~娘~宝菱不要跟着这个恶婆娘,呜呜呜!”小丫头哭的凄切,倒在墙角的红云似也感受到了女儿的呼喊,喉间却如火烧火燎一般,不出声音。
“站住,这个女孩儿,我卖下了!”余味楼朱漆槐木立柱前,一个俊秀少年道。
“这位公子,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吧?”家丁整了整歪着的小帽,将女子护在身后道。
余味楼里赵子凡与他二人邻桌而坐,浓妆女子乃是一花信少妇,方才坐在楼上时,见邻桌少年生的俊秀儒雅,早就用她那狐媚双眼细细打量过赵子凡,此时见他要来坏自己好事,那一丝好感便也随风而去。
女子眉头一皱,估摸着方才与那家丁说的话,都被这少年听了去,煮熟的鸭子就要飞走,她又怎会甘心。
女子眼见赵子凡长的俊秀,却只穿着一身粗布青衣,断定他并非什么富家公子,便道:“公子?这女童作价二十贯,你若想要从我手中转买,怎么也得出个四十贯钱吧,看你这样子别说四十贯,怕是四十文钱都拿不出吧!”
她说的倒没错,赵子凡出门一向不会带多少铜钱,一来那东西拿着不方便,二来他家境并不富裕,而且方才身上仅有的几十文钱倒有一半打赏给了小丫头,除去刚刚付掉的茶资,可以说是身无分文了。
一语被她说中,赵子凡却也并不惊慌,道:“小生乃民信局掌柜赵子凡,四十贯钱,我身上是没有,不过只要随我去趟吴子巷,便可从我店铺中取得,这个女童我买定了!”
女子咯咯直笑,又道:“公子真是好爽气,不过人家已经答应要卖我,你难道要强抢不成!”
“你们不曾立下字据,不曾交付银两!这买卖恐怕还不算成交吧?”赵子凡道。
“民信局?我怎么从没听说过,公子,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掌柜,怎么却是穿的如此寒酸,出门也没个下人跟着伺候?”女子只以为赵子凡信口开河,对他自称什么民信局掌柜,颇为不屑。
站在身后的李寅听说有人要出四十贯钱买自家女儿,高兴的几乎要跳起来了。四十贯钱,那可是比原来足足多了一倍啊,靠着这四十贯钱,可以到千金楼找最好的位置,挑最好的荷官,那可是多长脸的事儿,如果运气好,还能翻回本来。
这位公子说的有理,反正还未成交,此时反悔还来得及,李寅当即就要出声答应赵子凡,可女子的一番话却让他迟疑不已,是啊,眼前的公子穿得普普通通,还自称是什么掌柜,看样子却是个穷酸秀才,他,能拿出四十贯钱来嘛?
女子似乎看穿了李寅心思,他要的是现钱,最好能马上交付,刚才自己的一番话显然说中了要害,李寅并不敢轻易相信这个年轻公子。
“这里是二十贯现钱,你若是愿意,这钱,现在就是你的了,字据,可以等会再立!”女子话音一落,那家丁便从随身褡裢中取出钱来,在李寅面前晃悠几下。
赵子凡心道要遭,这女童若是到了这恶毒女子的手里,必然会被卖到妓馆,小小年纪未免也太可怜了点,便又道:“若是你信得过我,即刻随我去民信局,我出六十贯!”
恶赌棍李寅着急去赌馆,眼见就要收了那女子的二十贯钱,听赵子凡这么一说,便又犹豫起来,六十贯钱可不是个小数目。
“公子,六十贯钱,你可要想清楚了?”女子气的眉毛鼻子凑作了一处,原本尚可一看的那张脸,也让人觉得面目可憎。
那家丁见状,竟是冲了上来,一把抓住赵子凡衣襟,道:“容不得你欺负我家少奶奶,你可知道她是什么人么?”
“住嘴!”女子似是不愿别人得知自己的家世。
李宝菱见方才打赏自己的好心公子,为了自己要与那恶婆娘手下的人动手,便觉遇到了大救星一般。
“公子,我不要跟这恶婆娘走!你把我买了回去,我给你烧饭洗衣,做牛做马,一辈子当你的丫鬟,报答你的大恩!”李宝菱聪明伶俐,扯着嗓子便大喊起来。
“哪个敢对我兄弟动手!”江大少与老相好久违相逢,在吴小环那里勾起的心火,彻底的在小柳燕那里得到释放,温柔销金窟里归来,自是满面春风。
话音未落,那家丁的一记老拳已然重重打在赵子凡嘴角处,赵子凡却也不是吃素的,半年多坚持不懈的锻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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