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航忙说:“哪儿的话,这两天忙死了!你干吗呢?”
“赶稿啊!还能干什么?报社要做一个专题!”
“专题?怎么,最近又有大腕牺牲?”
“呸!你这乌鸦嘴!这不是大婚年嘛!”
“什么大婚年?”
“我们领导说,今年是娱乐圈的大婚年!蔡少芬啊、王志文啊、佟大为、方中信、梁朝伟、刘嘉玲、董洁、聂远、权相佑、陈慧琳都结婚了,听说李嘉欣也马上了,总之啊一大串!”姜薇念经似的叨咕了一大溜人名。
“天哪!你不会说这些人都要采访吧?”
“不啊,我只是一部分,但也够忙的了!”
“干吗都这么扎堆啊?好像多着急似的!”林航纳闷地问。
“你不急啊?呵呵,我倒是希望也跟着扎堆儿呢!”姜薇有些酸酸地说。
这句话一出口,林航立刻没电了。
是啊,怎么就没想到自己呢?按理说,自己和姜薇也算是扎堆儿的一拨儿,而且还是八月八号,最好的日子。可这婚礼一天不办,心里还真就没有那种已婚人士的想法。林航扫了一眼床头的柜子,结婚证现在就躺在里面,那不过是一纸文书,貌似威严,但真正的功效实在有限。
自己到底急不急呢?应该是急的,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
可急又有什么用?房子没有着落,婚礼就肯定还要再拖,总不能让姜薇跟自己住在这儿吧,总不能隔着一道墙天天跟赵冲大哥比*声音吧!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林航到最后也没说自己明天放假的事儿,本来他还打算叫姜薇陪自己玩一天,可现在她忙得要死要活不说,自己那欢快的心气儿也随着波澜壮阔的大婚年低沉了下来。
挂断了电话,林航嘟囔了一句:“算了,还是投简历吧!”今天下午经理的那番话已经搞得他出离愤怒了,这个破地方真是不值得留恋了。 。 想看书来
第四章 此城的冷漠(10)
昏天黑地地睡了一晚,第二天林航上午十点多才睁开眼睛,按下电脑电源,然后迷迷糊糊去洗脸刷牙。五分钟之后坐回椅子上,那台跟故宫一样沧桑的奔腾三电脑才刚刚打开Windows的界面。
“妈的!”林航咒骂了一句,然后拿起鼠标,荧屏上IE浏览器像慢动作一样缓缓打开。登陆“前程无忧”用了五分钟,登陆“中华英才”用了四分钟,登陆“智联”足足花了七分钟。林航耐着性子填好招聘信息,然后按下确定键,这会儿一小时已经过去了。
这还是电脑吗?收音机也比这快啊!林航苦笑一声,其实他还想看看搜房网和新浪,因为今天上午有火箭队的网上直播,同时他也想查查最近房价有无回落。但很显然,这样的想法只是一个令人发指的笑话。如今这台电脑已经病入膏肓,脑血栓、半身不遂并发,同时还有严重的气管炎,机箱里突突的声音正在坚定地表达着它渴望退休的愿望。
“算了!还是看电视吧!”林航关了电脑,转身来到了客厅,打开电视,调到中央五套。还好,比赛正在进行中,姚明刚刚上篮不中,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坚毅而又茫然。
“嘿,帅哥!”正看得入迷时,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响起,林航转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三点式的女孩从赵冲的房间走了出来。
“呃……哦,你……你好!”林航红着脸应了一声。
“哎哟喂……你脸红了!”女孩肆无忌惮地娇笑着。
“呵呵。”林航讪笑了一声,急忙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
女孩转身进了洗手间,不一会儿,哗啦啦的水声传来。再一会儿,赵冲也出来了。
他招呼道:“林航!”
林航笑着说:“啊!醒了?”
赵冲拍拍脸说:“醒啥?一夜没睡!怎么样,我这战斗力还行吧!”
林航应和道:“行!不错!”
“行个屁啊,我拿药顶的!”赵冲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顺手扔给林航一包烟。
林航抽出一根点燃,又把那包烟放了回去。
屋子里暂时陷入了沉默,哗啦啦的水声在继续,女孩应该是在洗澡,电视里的喧嚣也在继续,姚明被矮他好几头的比卢普斯盖帽了。
“妈的,你说这北京和咱有啥关系呀?”赵冲突然感慨道。
“怎么了,被人打了啊?”林航揶揄了一句。
“谁敢啊!别看咱是搞建筑的,可手下也有一百来号人呢!有十来个是你们东北的,手黑着呢!”
“那你郁闷啥?”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我们拼死拼活把楼建起来,然后就和我们没关系了!”
林航说:“你买一套不就有关系了?”
赵冲摇摇头说:“买一套,也还是外地人,人家还是瞧不起咱!”
林航又说:“花点钱落个户啊!”
“算了吧!北京话我一辈子也学不明白,到头来还是外地人。”
“你干吗这么自卑啊?北京人很牛逼吗?”林航转过头不服气地说。
“你还别说,我觉得这北京人就是牛逼,人家住在天子脚下,眼睛都长在脑门上!”
“靠,那不是鳄鱼吗?”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四章 此城的冷漠(11)
“哼哼,差不多!别的不说,给我们工程队做饭的就是一个北京老娘们,连话都不愿跟我们说,一张嘴就是你们这群外地人如何如何……你说啊,林航,我就纳闷了,我们外地人怎么了啊?这北京城要没有咱们外地人,还不就是个坟圈子?妈的!”
林航听着赵冲的唠叨,没有说话。他倒不是不屑于回答,只是这番话让他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心里有些莫名的疼痛。
“我他妈的算是想好了!我在这儿再干两年,挣够钱就回老家!”说到这儿,赵冲突然神秘兮兮地靠过来低声说,“刚才那丫头怎么样?”
林航有点尴尬地回答:“一般化吧!眼睛有点小!”
“嘿嘿。北京本地人!”赵冲得意地说,“没想到吧,他们本地人也干这行,不是瞧不起咱外地人吗?我他妈就专门嫖她们这些北京人!”
“靠!你还是省着点吧,挣钱多不容易啊!”
“今朝有酒今朝醉吧!我干了小半辈子了!劳心劳力!每个月往家寄回四千,剩下的我全他妈折腾了!”
林航没有回答,转头看了一眼赵冲。这是一张赤红的脸膛,上面刻满了岁月的纹路。刚认识的时候,赵冲说他四十二岁,林航怎么都不相信,因为看面相,他似乎比自己的父亲还要苍老。刚一开始,林航不愿意跟他合租,因为他很早就听说过河南人不好相处,然而等了好多天也没有合适的合租伙伴,没办法最后还是选择了他。
随着两个人接触的加深,林航发现自己的想法是错的,这个赵冲其实真的不错,为人大方,也仗义,更重要的是他很善良。记得去年有一次楼上的老太太买了一袋面,拿不上去,赵冲二话不说就吭哧吭哧给扛到了五楼。
再后来,赵冲也领回过几个老家的工友,无一例外,这些人都是善良淳朴的,他们晒得黑红的肌肤里其实都包裹着一颗值得尊敬的心。
民工怎么了?河南怎么了?一想到社会上的种种歧视,林航就觉得气愤,这个世界不就是这些民工用血汗建立起来的吗?那些如同附骨之蛆的都市人凭什么看不起这些财富与文明的建设者呢?
这世界真的越来越陌生了,越来越冷酷了!
很多时候,林航发现他与这个城市的隔膜之深恐怖至极。他和千千万万个赵冲在这个高贵的城市里拼死拼活地奋斗着,然而令人失望的是,有很多很多事情其实根本不是奋斗所能解决的!
当然,可以肯定的是,在这个城市里也有很多外地人过着衣着光鲜的生活,他们有车有房,有庞大的资产,他们在挥霍着自己创造的财富,同时也在向本地人释放着自己的不满和鄙薄。他们证明了外地人并不比本地人差,甚至还要比本地人更强。然而,这种抗争的结果最终却还是成了一个黑色幽默——他们用汗水把自己变成了新的北京人,然后也开始瞧不起那些后来的、和当初的自己一模一样的外地人。更为可怕的是,在这个城市里,这样的人其实比看不起外乡人的本地人要多得多……
地域歧视!身份歧视!财富歧视!地位歧视!这些延续千百年的恶疾至今依旧捆绑着这个古老的国度,谁也解决不了,谁都无能为力!
因此,林航虽然受不了赵冲夜夜交欢,但他却愿意试着理解他。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处在这个社会的底层,那种孤独、寂寞、焦灼,是可以想象的……简单来说,林航认为,赵冲有资格这样做,或许说得更难听一点,他有资格糟蹋这个高贵的城市!他应该获得一点起码的平衡,尽管这平衡来得虚弱,来得猥琐。 。。
第五章 我自忧愁(1)
1
胡杨和朱一墨这两天都很忙,朱一墨所在的单位上了新生产线,春节前要完成岗前培训。作为办公室的领导,他现在每天都要把工人们组织起来学习。请来的老师是美国人,高大威猛,银发络腮,远看近看都不像是工程师,而是一位蹲在象牙塔里的哲学家。朱一墨英语稀松,bad和bed都不分,工人们就更加不懂,厂子里为此特意雇了一个外语学院的高才生。招人的事情自然是朱一墨负责,招的自然是一个美女,像这样的机会,他是断然不会放过的。
有了美女相伴,朱一墨的工作热情也高了很多,一连七八天,废寝忘食,终于在一次浪漫晚餐之后把美女骗到了床上。
翻云覆雨之后,两个人靠在朱一墨家宽大的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朱一墨涎着脸问:“哎,薛妍,你发现没,咱俩简直就是天生一对儿啊?”
薛妍撇了撇嘴,一翻身,从床边拿起一支烟点燃,然后抱着膝盖抽了一口,她吐出一口烟雾,有些轻蔑地说:“我还真就没发现,咱俩怎么就天生一对儿了?”
朱一墨伸手摸了摸薛妍光洁如玉的后背,嘿嘿一笑道:“先说工作,咱把那美国老头弄得团团转,算是为国争光了吧;生活上呢,就凭刚才这半个来小时,多和谐啊。”
“算了吧,半小时,那也叫和谐?”薛妍撇了撇嘴,回头对朱一墨说,“我以为你身经百战很厉害呢!我才冲出起跑线,你已经到终点了!”
朱一墨尴尬一笑说:“咱一回生二回熟,我这不是羞涩嘛!”
薛妍笑道:“你羞涩?天哪,我这辈子也没见过你这么厚脸皮的!”她躺倒在床上,拉被子盖上自己。
朱一墨有些不悦,他眼皮一翻说:“这话可有点重啊!”
薛妍翻身侧躺,和朱一墨脸对脸,她又吐了一口烟喷在朱一墨脸上,她笑着说:“哎哟,甭说别的,就说那天你到我们学校招人的时候啊,你想想你那眼神,抬头只盯着我的胸,低头只看我的腿,活脱脱就一色狼啊!”
朱一墨坦白道:“食色性也!除了灵魂出窍之外,我实在找不出另外一种对你表达倾慕的方式了!”
“你绝对不是灵魂出窍!你们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薛妍瞄了一眼朱一墨的下半身,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而我是用这里思考!”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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