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拉龙虽不情愿,却不得不承认确有其事:如果咒语不奏效,我们遭到的攻击就会远比我预料得多……明天的结局就可能很惨。
接过他们的话题,若伦说:“魔法这个东西难以捉摸。”说着,他两肘撑在膝盖上,身下坐着的木头嘎吱嘎吱响个不停。
“没错,”伊拉龙赞同道,“最难的是先发制人,预想到所有可能的符咒。大部分时间里,我在思考,如果我遭到这样的攻击,自己如何防卫,以及别人是否会猜到我会那样进攻。”
“你能不能把我变得跟你一样强,一样快?”
考虑了好几分钟后,伊拉龙答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需要能量才能做到,问题是能量来自何方?虽然我和蓝儿可以输给你,不过,你获得多少速度和力量,就意味着我和蓝儿相应失去多少。”还有一点他没有提:可以从周围的动植物身上提取能量,但是,这样代价很可怕——被抽取生命力的小生物会因此死去。这个法术是一大秘密,伊拉龙觉得不应轻易泄露。况且,这个法术现在对若伦也没有用,因为黑格林一带根本找不到足够的动植物来支撑一个人类的能量需求。
“那你能教我魔法吗?”见伊拉龙有些迟疑,若伦继续道,“当然不是现在,我们现在也没有时间。我想,无人能一夜之间成为魔法师。不过,学个大概,有何不可?我们是表兄弟,血缘相近,况且,技多也不压身。”
“我不知道非龙骑士如何学习魔法,”伊拉龙坦承道,“这个我没学过。”说着,他看了看周围,从地里掰起一块扁圆形石头扔了过去,若伦赶忙接住。“来,试试。集中意念,想着要将石块上移一英尺左右,然后说‘Stenr risa’(原注:石头起来)。”
“Stenr risa?”
“对。”
若伦皱眉看着手里的石块,那神态让伊拉龙想起了自己学习魔法的情景,他不禁怀念起跟随布鲁姆学习的那些日子。若伦双眉紧锁,嘴巴收紧呈号叫状,然后大喊一声:“Stenr risa!”力度之强,伊拉龙几乎都以为石块会就此凭空消失。
石块纹丝不动。
这一次,若伦眉头锁得更紧,再次发出命令:“Stenr risa!”
石块依然纹丝不动。
“这样,”伊拉龙说,“继续努力。这是我的唯一忠告。不过,”说到这儿,他竖起一指,“如果真的碰巧成功了,记住马上来找我。如果我不在,找别的魔法师也可。对魔法规则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如果胡乱施用,结果可能不仅自己丧命,还会连累他人。而且,切记这一点:如果发出的咒语需要过多能量,你必死无疑。不要好高骛远,不要妄想起死回生,不要逆天而行。”
若伦点头应承,不过眼睛还盯在石块上。
“除了魔法,我刚刚才想起来,还有一样重要得多的东西是你需要学习的。”
“哦?”
“是的,你必须学会把思想隐藏起来,以免黑手帮、杜万加塔及类似的其他人打探。现在,你掌握了很多可能危及沃顿族的信息,我们一回去,你必须学会这一技巧。否则,我、娜绥妲或其他人就会对你封锁可能有助敌人的消息,直到你掌握防止间谍窃密的方法为止。”
“我明白。不过,为什么把杜万加塔也包括在内?他们不是为你和娜绥妲服务的吗?”
围篝夜话(7)
“没错。不过,即使在我们的同盟者中,也不排除会有那么一些人迫不及待地想出卖我们的计划和秘密。”或许觉得用词不当,他做了个鬼脸,“当然还有你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你现在是个大人物了,部分是因为你的战绩,部分是因为我们的关联。”
“我知道。没见过的人竟然认识你,感觉怪怪的。”
“听之任之吧。”本来还有些相关的话,不过他忍住了,现在谈这些还不是时候,“对一个人的大脑触及另一人的大脑是怎么回事,你已有所了解,或许你现在可以学习如何展开意识去探识别人了。”
“这种能力是否值得拥有,我现在说不准。”
“没关系,或许你根本做不到。无论如何,想不想这个问题先放在一边,现在专心学习防卫术。”
若伦的眉毛一扬。“怎么学?”
“选择一样东西——声音、图像或感受,什么都行——让其在脑海里无限扩大,直到它把其他思想全部屏蔽起来。”
“这么简单?”
“没有你想得那么容易。现在继续,试一试。准备好就告诉我,我来检查。”
过了一会儿,听到若伦打了个响指,伊拉龙便将意识铺向他,想看看他究竟准备得如何。
伊拉龙全力发起脑波攻击,但波光撞上了一道由若伦对凯特琳娜的记忆组成的墙,便无法继续前进。他在其间无法立足,找不到入口或有用的信息,也无法破坏障碍。那是伊拉龙迄今见过的最强防御。因为,那一刻,若伦对凯特琳娜的感情充盈了他的脑海,除此之外,伊拉龙找不到任何可以用来控制他的东西。
若伦移动了一下左腿,身下的木头再次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刹那间,伊拉龙一直想突破的那道屏障裂成数十块碎片,化为无数横冲直撞的思绪,转移了若伦的注意力:什么……快说!别理它;他要突破进来了。凯特琳娜,记住凯特琳娜,忘记伊拉龙。那天夜里她答应嫁给我,小草和她头发的芳香……是他吗?不!专心!不能……
利用若伦此刻脑际的混乱,伊拉龙的意志力长驱直入,在若伦再次建立起屏蔽之前,令他无法动弹。
基本概念你懂了。说完,伊拉龙撤离若伦的大脑,用声音说道:“但是,你必须学会保持意念,即使在战斗中也应如此。除了那道意念屏障,要学会不假思索……心无杂念。精灵教过我一个办法,我发现也很有用,那就是背一段谜语,一首诗或一段歌词。这样一个可以反复重复的动作,更易于防止分心。”
“我会努力。”若伦承诺道。
伊拉龙以平静的口气问道:“你真的很爱她,是不是?”与其说是提问,不如说是陈述事实和表示惊讶——答案不言而喻——是否该提,他自己也没有把握。几年前,伊拉龙和若伦曾就卡沃荷一带的女孩子孰优孰劣进行过长时间的争论,但是,爱情这个话题却是头一遭,“你们是怎么好上的?”
“我喜欢她,她喜欢我。细节很重要吗?”
“哎,快说嘛。”伊拉龙求道,“你去特林斯福德村的时候,我发火了,没来得及问你。之后,我们四天前才再次见面。我好奇。”
若伦双手搓着太阳穴,眼角露出了皱纹。“没什么好说的。我对她一直有好感,小时候当然算不上什么。成年礼后,我就开始想,要跟谁结婚,让谁来做我未来孩子的妈妈。有一回,在去卡沃荷的路上,我看见凯特琳娜在洛林家房子旁停了下来,想摘一枝屋檐下的半支莲。她看着花儿,脸上露出了微笑……她的笑容是多么温柔,多么愉悦。我当时就下决心,我要让她笑得永远那么甜美,我要时时刻刻看着那张笑脸,直至我生命最后一刻。”若伦两眼闪着泪光,泪水却不掉下来,不一会儿,他一眨眼,泪花消失了,“恐怕我做不到了。”
围篝夜话(8)
停顿了好一会儿,伊拉龙才继续问道:“你向她求婚了,是不是?除了通过我向她表达爱慕,你还做了什么?”
“你问起来好像要取经似的。”
“我没有,是你自己胡思乱想的……”
“你算了吧,”若伦说,“你一撒谎,我就看得出来。看你傻笑的样子,耳朵都红了。精灵们给你旧貌换上了新颜,但是,这些没改变,你和阿丽娅又是怎么回事?”
若伦的观察能力令伊拉龙方寸大乱。“根本没有这回事!你被月亮弄糊涂了。”
“坦白吧,对你来说,她说的话字字如金。你的目光总是停留在她身上,你像一匹饿狼,而她就像一顿近在咫尺却够不着的大餐。”
蓝儿似乎憋不住发出了什么声音,鼻孔冒出一股灰烟。
见蓝儿偷着乐,伊拉龙也不理会,继续争辩道:“阿丽娅是个精灵。”
“而且还很美。跟她的美貌相比,尖耳和斜眼只是微不足道的瑕疵。你现在的样子就像只猫。”
“阿丽娅有一百多岁了。”
这话吓了若伦一大跳,只见他睁大了眼睛,继续说:“难以置信!看上去她正处在青春好年华。”
“没错。”
“伊拉龙,你给出了那么多理由,我们姑且听之任之。其实,感情都是不讲理智的。你到底喜不喜欢她?”
如果他还喜欢阿丽娅,蓝儿对两个人说,我就去吻她。
蓝儿!窘迫的伊拉龙在蓝儿腿上重重拍了一掌。
若伦还算精明,不再取笑伊拉龙。“现在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告诉我你和阿丽娅进展到哪一步了。你跟她或她家人谈过此事吗?我发现,这种事千万别拖,否则就太不明智了。”
“阿丽娅,”伊拉龙盯着山楂棒,说,“我跟她说了。”
“结果呢?”见伊拉龙没立刻回答,若伦发出了一声沮丧的感叹,“要从你嘴里听到答案,简直比拖伯尔卡过泥潭还难。”听到若伦提到他们的役马伯尔卡,伊拉龙不由得咯咯笑了起来。“蓝儿,你来给我解开这个谜好不好?否则,恐怕我永远得不到一个完整的答案。”
“没结果,没任何结果,她不愿接受我。”伊拉龙淡淡地说道,仿佛是在谈论一个陌生人的不幸。其实,在他内心深处,受伤的感觉,正如一股洪流,奔腾不息,以至于伊拉龙察觉蓝儿都退缩了些许。
“对不起。”若伦说。
伊拉龙强迫自己咽下这一切,抚平受伤的心,暂时抛开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常有的事。”
“我知道,现下看似乎不大可能,”若伦说,“不过,你肯定会找到另一个女孩,她会让你把这个阿丽娅忘掉。天涯何处无芳草,我敢打赌,会有无数的女孩——当然也会有好些已婚妇女——想得到龙骑士的青睐。阿拉加西亚有那么多的女孩,你又何患无妻?”
“如果当初凯特琳娜拒绝了你,你会怎么办?”
这个问题一下子让若伦说不出话来。很明显,他难以想象自己会怎么办。
伊拉龙继续道:“跟你、阿丽娅和其他人所想相反,我知道阿拉加西亚还有其他好女子,而且有人可以再次相爱。毫无疑问,以前如果我跟奥林国王的女朝臣朝夕相处,完全可能会喜欢上某人。可是,我的路并不像说起来那么容易走。且不说我能否移情别恋——人心,正如你说的,是个令人捉摸不透的魔兽——问题是:我应该吗?”
“你真饶舌,就像杉树的根。”若伦说,“别跟讲谜语似的。”
“好吧,人类女性如何能明白我是谁?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拥有什么样的力量?谁又能与我长相厮守?极少,即使有,也都是魔法师。她们算是百里挑一的了,即使把所有普通女孩都算上,她们中又有几个能长生不老?”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围篝夜话(9)
若伦放肆地哈哈大笑起来,开怀的笑声在谷壑间荡然回响。“你简直是要把天上的太阳都装进自己的口袋,这也太……”他突然哑然无声,紧张得似乎要跳起来,全身僵硬,“不会吧?”
“当然会。”
若伦有些语无伦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