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普通人根本无法抵挡法术力量,初级昏迷术无声无息地没入身体,仆人又往前踉跄一步后,软倒在地。
艾律雅疾步上前,打开信匣,里面是一沓邀请函。
她快速翻了翻,这是邀请参加克鲁格府三天后下午三点钟翻新仪式的请柬,邀请对象大多是二流商人,也有两个中级水平的法术师,这两人无不身兼公会铭文师身份。
联络器一闪,是利欧的消息。
“又出来一个,打晕了,是送邀请函的。”
“不用管了,回去吧。”艾律雅把邀请函重新放回匣子里,搁在仆人旁边。
两人会合后,她从利欧那里得知,另一个仆人送的对象果然也非权贵,不过是以小商人为主。艾律雅毫不怀疑克鲁格在暗中打算对自己出手,既然如此,他又叫了这么多人去家中?
——这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把罪名坐实吧!
艾律雅转瞬间想到。
而她的应对方法,就是这几天待在家里不出门。想坐实罪名,必须伪造证据,而想让证据确凿无可辩驳,就只能从她身上下手。
她不出门,更容易试出克鲁格的手段,将计就计。
阿妮塔和皮克早几天就出去做任务了,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来拜访她。西奥纳已经派出人手追踪马拉基,近期也只需要等待消息。
然而第二天,利欧却带着肯恩一起回来。肯恩在客厅见到艾律雅的时候,眼神一瞬间变得灼热,表情隐隐激动,藏在袖袍下的拳头暗暗捏紧。
艾律雅还没有说话,他就抢先道,“毕约林小姐,您太客气了!如果能为您提供一丝的帮助,我卑微的心都为此甘之若饴。”
艾律雅微皱眉头,疏离而客气地点头,“你不必如此。”随即对利欧道,“客人交给你了。”
说完,拉起坐在旁边的斐休,牵着她的小手上楼。
斐休边走边扭过头,一双乌黑执拗的眼眸不善地盯向肯恩,忽然注意到他不自觉按紧的口袋,嗅闻到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味。
她脚步微顿,顺从地跟随艾律雅离开。
第四十六章
“楼下那个人不是好人。”
艾律雅打开书房门正要进去,听见身后的斐休突然说话。
“为什么这么说?”她询问,同时看见斐休学自己皱眉的样子,感到有点好笑。
“他一直看你,我讨厌他,”斐休板着小脸认真地说,“而且他在口袋里藏了不一样的龟墨,他想做坏事。”
“你看见的?什么样的龟墨?”艾律雅有一丝惊讶。
“和我们买来的香味不一样,我们的气味多一点苦,”斐休边想边说,“他不喜欢利欧,还骗他做朋友,一定是想干坏事。”
艾律雅并不惊讶于肯恩的品性,她不至于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她惊讶的是斐休竟然如此敏锐。
“你是怎么发现不一样的?”她问。
“我闻到的,”斐休顿了顿,眼睛变得更亮,“我能闻到很远的味道,也能看穿隐藏的陷阱,妈妈说这是外公在保护我。”她说完,手探进衣领拉出贴身的皮绳,献宝一样将皮绳串起的吊坠提到眼前。
这小吊坠看上去简单地不能再简单,只是一颗指甲盖大小、用金属扣嵌的透明圆球,不过随着圆球的摆动,可以发现球内是约2/3的乳白色液体。
联想到她惊人敏锐的五感和曾经那片圣树叶子,艾律雅心头顿时一跳,“难不成,这是圣树的汁液?”
“我不知道……妈妈说过我生下来眼睛看不见,是伊蒂涅赐给我光明,不过要保密。”但她不想把这个秘密瞒着艾律雅。
“你妈妈是对的,藏好它,”艾律雅拎起吊坠塞回她衣领内,轻拍两下,“不要告诉别人。”
这下她几乎能确定是圣树汁液,罗明德长老显然为了外孙女的健康煞费苦心,伤害圣树对魔灵来说是大罪,艾律雅倒不以为然——修剪枝桠对植物来说不是必要的么。
斐休看上去不会骗她,那么她看穿隐匿术的秘密就在于此了,艾律雅不觉放心下来,“想看看楼下那个家伙要干什么坏事吗?”
斐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想了一下,“你要让他干吗?”
“没错,聪明的小姑娘,你去把利欧支开。”
“好!”小姑娘咚咚咚地跑下去。
利欧一见斐休跑来找他帮忙,就猜到这是艾律雅的吩咐——因为斐休从来只向艾律雅求助。他语气抱歉地向肯恩解释要走开一会,肯恩面带笑容,毫不介意。
利欧临走看了他一眼,当然知道他对自己的热情用意不纯,尤其这几天正是打起警惕等着克鲁格出招的时候,肯恩就一头撞进来,极力邀请他参加一个小黑市的内部促销会。
会上得知自己要买麝龟墨,肯恩一直有意无意地推荐其中一家摊位,利欧警惕起见没有选那家,肯恩当时脸色就微变,会后像听不懂暗示一样,径直跟着他回来。
利欧当着他的面,把艾律雅吩咐他去买的材料拿进客厅旁边自己的房间。这些材料是配置克鲁格府加固铭文所需要的,麝龟墨是主材料。
而肯恩一直看着他后背的视线和他面对艾律雅时的反应,让利欧真正肯定了这个所谓的朋友只是想利用自己。从小在底层摸爬滚打,他见多了各种阴暗肮脏的角落,转瞬就把涌上来的那丝莫名滋味抛开,看了肯恩一眼,当做告别。
“你不会真的被他骗了吧?”
一进书房,他就听见靠在椅背上的艾律雅开玩笑。
“欺骗者会受到神的惩罚。”利欧也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了一句神庙祭司常说的训示。
“他站起来了。”艾律雅精神感知到楼下肯恩的动作,从椅背上顿时直起身体。她的精神力强过肯恩许多,因此可以肆无忌惮地扫过去,不被肯恩察觉。
“他果然去你的房间了,”艾律雅闭目片刻,睁开眼看向利欧,“走。”
几乎与这句话同时,利欧房间半开的门、连带两边墙壁上突然出现一套法阵纹路,淡淡的荧光线条让正准备转身走出房间的肯恩大吃一惊,面无血色。
他抬头看着出现在门口的艾律雅三人,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这一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肯恩慌乱心痛之余,涌起一阵愤怒,他们不相信自己——
他们根本不拿我当朋友看待!这个念头充斥他的脑子,占据思路,让他燃起荒谬的被背叛的错觉,甚至原本的心痛也因此减轻。
这时他反而暗暗冷静了下来,向利欧露出惊讶的表情,指着法阵纹路,“这时什么?抱歉——是防护吗?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今天买到的东西。”
“是吗,那你口袋里的又是什么?”艾律雅冷冷地开口,抬脚走进房间,法阵是防内不防外的。她同时心念一动,遮在衣袍下的臂环上血色月光石红光流转如渊。
肯恩刚刚吐出一个咒语音节,心头抓住良机的狂喜还没来得及退散,就瞬间察觉整个房间里完全感知不到任何元素的存在。
他呆愣住,利欧的短刀抹着一层能量光芒,犹如吐信的蛇牙冰凉地压在他脖颈上。
“你——”他刚说了一个字,感到锋利的刀刃立刻往下压了压,让他闭上嘴。
斐休跑过来,从他口袋里掏出一支封存在晶瓶内的麝龟墨,然后走到放着材料的桌子前,翕动小鼻子闻了闻,从其中挑出一个看起来毫无异样的晶瓶,转头欢快地朝艾律雅说,“就是这个!”
两支晶瓶看起来一模一样,墨绿近黑的液体墨汁颜色、粘稠度、份量完全相同,斐休所说的那股若有若无的苦味她根本闻不到,这也是一开始在客厅没注意到的原因。
不过打开瓶塞后,这股味道就变得明显了一些,假如亲自调配的话,艾律雅一定能发现其中的不同。克鲁格也未免小看她了。
原本一旁的肯恩还心存着斐休拿错的指望,此刻看见艾律雅的表情,终于脸色灰败,连眼神也显得绝望了。
艾律雅鼓励地揉了揉斐休的脑袋,转而问肯恩,“是克鲁格指使你的?”
利欧把短刀稍松了一分,肯恩被压迫的喉咙得到放松连着咳嗽了好几下,才失魂落魄地说,“你们根本不相信我……”
“事实证明你不值得相信,”艾律雅对他的答非所问感到不满意,“现在你最好老实配合我。”
“我没有想要害你!我这么做只是想为你好,我不会害你的!”肯恩表情激动地看向她,因为挣扎的动作而险些割伤脖颈。
“回答问题,否则,我怎么让你站起来,就怎么让你躺回去。”艾律雅警告。
布阿迪勒魔符的滋味显然不好受——肯恩想起那段噩梦脸色一白,果然萎靡了许多。
“是的,是克鲁格让我来的。”
“你带来的麝龟墨有什么不同?”
肯恩沉默了片刻,见艾律雅表情开始变得不耐烦,才回答,“那是克鲁格男爵大人拿给我吩咐我替换的,我也不知道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艾律雅走近两步,“看来你很怀念当个活死人的日子。”
“不、不不!”肯恩连忙惊慌地否认,摇头的动作被刀锋限制住,看见艾律雅毫无感情的双眼,他感到心脏像被一根蛛丝悬在高崖上,双腿软地站不住,“我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男爵说他只想得到应有的赔偿,不会伤害你我才答应帮他的!”
“他是怎么找到你的?”
“他派人来抓阿妮塔,阿妮塔不在,她和皮克都不在,就剩下我一个人,”肯恩叫道,他语无伦次地找着借口,“如果我不帮他他还会去抓阿妮塔,对,他还会找别的人来对付你,我不放心啊!他对我保证不害你,我才答应他!”
“不害我?”艾律雅冷笑反问,“不害我性命是吗?那么别的损失就不算是吗?”她干脆彻底撕开肯恩那一层遮掩,咄咄紧逼,“其实让我蒙受损失你会觉得好受多了,是吗?为了你那点可笑的觊觎和自卑。”
肯恩的心脏像被重重地践踏,眼睛受激赤红充血,失态地大吼:“难道我不比跟着你的这个废物有用吗?我是四级法术师!他只是个三级战士,我能带你做任务,教你晋级,你喜欢铭文就专心研究铭文,我来保护你,这些他能吗!我有什么不好!”
他喊的话仿佛鼓励了自己,又注意到斐休一脸奇异,不禁昂着头,隐含企盼看向艾律雅。
“肯恩,”艾律雅难得叫了他的名字,还不等他眼露振奋,接着说,“三十多岁的四级法师已经够废物了,没想到你的愚蠢程度犹有过之。”
肯恩一瞬面孔涨红,脖筋暴粗。
“而你接近利用利欧,更是卑鄙可耻,跟你多说一句话我都感到受辱,只因为你还能帮我省一丁点事,所以我可以暂时留你性命,你现在选择死得渣也不剩,或者老实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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