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这一茬,周正干笑了两声,半晌没说话。在韩少清看来他这是故作神秘,他自己却知道,这两声干笑后面,是怎样的血泪屎……没错,是血泪屎,而不是血泪史!
“有什么不方便说的么?”韩少清见她提起那一夜之后,周正的脸色越变越怪,便又说道。
周正摇了摇头,苦笑了一番,他知道韩少清特意把他喊出来,问他这些问题,绝不会是单纯的闲聊,肯定是有深意的。若是不说,谁也不晓得她会怎么误解,便说道:“这是说来,确实不是那么方便。”之后,他便把他怎么去找李凤凰麻烦,怎么掏出了雪狐披风,又怎么被骗着吃下了麻仁丸,一股脑的说了:“那时李姑娘说,你中的逍遥香药效会持续三天,每到固定时辰便会发作。要我与她打个赌,若我敢吃麻仁丸……她管那个叫重阳丹,说男子若是泄过身子再吃便会死。她与我打赌,说我若是吃了麻仁丸而不死,便证明你我是清白的,就肯为你解毒。我想来想去,没办法,虽然知道或许有诈,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吃了下去。”
“李家姐姐见了雪狐披风,便知道你与我肯定是清白的。后面她激你吃麻仁丸,纯粹是为了整你取乐。”李凤凰了解韩少清,韩少清又怎么会不了解李凤凰,一语中的。不过她嘴上是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他为我竟肯以身犯险,也不枉我为他病了几日……韩少清你胡思乱想些什么呢?你一个孀居妇人,发了守死节的誓言,现在却在想些什么?”许多事自己猜测,与听当事人亲口说,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现在听着周正说那些事情,韩少清也颇受震动。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纵是韩少清守节的心思再坚定,这一晃毕竟六年过去了。六年后的现在,有这么一个人,坐怀不乱,保全了她的名节,为了她的安危,心甘情愿吞下毒药,又因为有人侮辱了她,便生了血怒,与人争斗丢了半条命。周正当时吐血昏迷,吐出的血渍印在青石板路面上。这事到现在都过去三天了,李府的人想把那血渍抹去,可无论怎么擦就是擦不去,整个金水镇的人都管青石板上的那抹殷红叫痴心红。
韩少清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是偶尔听到府里人的闲聊,都知道了这件事,在外头,还不知传成什么样子呢。如果说周正做得还不够……那么一个女人,还能要求一个男人,为她做到哪一步?
“这么说,你便是因为吃了麻仁丸,腹泻不止才在李府过了一夜?”韩少清好不容易压下心中的杂念,她随口问了个问题,想让自己尽量自然地把对话进行下去。
“是啊。”周正的答案很简洁,那一夜的酸爽感受,至今仍留在他的心头。
“可是你体质过人,麻仁丸也算不得什么猛药,又怎么留得住你?”考虑到周正的过人体质,韩少清还当他说的话里又不尽不实之处。而她为了蕊儿的幸福,又不得不打破砂锅问到底。若是时光可以倒流,让片刻之后的韩少清回到现在,她绝不会问这句多余的话。而现在的她并不知道这句话以后,有什么正等着她,因此她刨根问底的,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周正听见这个问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红着脸说道:“因为我吃了六颗麻仁丸,身体再好也顶不住了。”
“什么,李凤凰让你吃了六颗,这可是要出人命的!她怎么可以这样!”到了急处,韩少清连“李家姐姐”也不喊了,脱口而出便是一声“李凤凰”。她还当是李凤凰嫌周正办事不利,故意要害他。
不料周正却摇摇头:“她只叫我吃一颗,是我自己发了癫,一口气吞了六颗。”
“什么,她让你吞一颗,你自己吞了六颗,这是怎么回事?”韩少清愣了愣神,她怎么也想不到世间会有人这么傻。
“你真想知道么?”周正眨了眨眼,问道。若是他还念着韩少清的什么“三贞九烈”,有些话他是绝对不会说的。但他这回来韩府,已抱定了追求韩少清,将她从孀居苦海之中解脱出来的念头,因此便没什么话是不敢说的了。
面对周正的问题,韩少清却有些不以为意,心想这事虽然奇怪,但也奇不过之前说过的事了,算起来最多也就是个寻常的闲聊话头,轻轻点了点头。而后,周正却给了她最强烈不过的回应——他抬着头,竖起三根手指,做了个起誓的手势,胸脯昂然挺起,脸上是毅然决然,口中则大声地念着:“男子汉大丈夫,心中无愧,别说吃一颗,就是吃下六颗,那又如何!现在你可相信韩娘子仍是冰清玉洁之身?”
“这便是我当时,为什么吞了六颗药丸。”话语掷地有声,目光坚毅清澈。
韩娘子一惊之下,望向说这话的男子,本想斥他两句,叫他不可胡说,却在四目相对的瞬间,沉溺在了那清澈如水的目光里。
正如门房秦老头说得那般,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是前生早定事莫错过姻缘。
ps:感谢九天炎羽、hypnos99和背影胡杉三位书友的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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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冷月高悬红云空费痴缠(一)
“说得这么多,口渴了么?”韩少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说出了这样的话,简直就像是个逃兵。
还好周正是个没经验的,不知趁热打铁的重要性,便放了韩娘子这一遭,叫她逃了。
两人回到客厅内,依旧是各自回了座位,捧茶在手,喝了起来。周正方才说故事,说得口干舌燥,又头一回向着韩少清表露心迹,紧张万分。现在回过神来,他也觉得自己刚才真是大胆得过分,不禁后怕了起来。
现在的他根本不敢再抬头去看韩娘子,只能低着头,一杯杯的热茶往嘴里送,喝得一头都是热汗。
“周公子,你热么?”韩少清见周正额上冒汗,便出口问道。一种相思,两处闲愁,周正现在的煎熬心情,除她外无人能懂。她见周正不肯回话,便站起身来,走到周正面前,递了一条汗巾过去:“拿去擦擦。”
“哦,哦,谢谢。”周正见韩少清主动送上汗巾,哪里敢耽搁,赶忙伸了双手小心接过。韩少清见他发窘时的样子分外憨傻,不禁笑了:“下午的时光还长,再为我讲讲《天龙八部》可好?我或许有些喜欢上那个段公子了。”
“好。”周正抬起头来,正对上韩少清带笑的脸。
韩府的下午,便在《天龙八部》中度了过去。其中自然少不了韩二的咆哮,少不了韩少清的点评,少不了欢声笑语。
“大爷二爷,宴席已经备好,可以用餐了。”到了黄昏时分,蕊儿轻移莲步,在会客厅外轻轻唤到。韩府中的热闹与欢乐,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而在另一边,同样是朱门琉璃瓦的大户院落,有人却正竖着柳眉、睁了凤目,生着闷气:“我让你去请周正来,他人呢?”
“悦客来的伙计说了,他回到店里不久,就让韩家的人给接走了。”陈娅依旧骑着她的青骢马,只是这回却没能把客人带来。
“算了,明日早些去。”
“是。”
再说回韩府,韩府里一片欢腾气象。诸人进了宴会厅,里头的红木大圆桌上已摆满了山珍海味,一律都按着平江府风格,用细致的小瓷盘装着,繁复而有序的列在桌上。
按照平江府的餐桌礼仪,主人肯定是坐主位的,在圆桌上,便是朝向大门的那个位置。而之后的座位,必是左手边二四六向下,右手边则是三五七向下,一直到整个桌子坐满为止。
韩大是家主,不用别人多说,朝着大门,先上首坐了。然后他便招呼着周正坐他左手边,那是整张桌子第二尊隆的位置,接着又让韩二在自己右手边的三号位坐了。排完了这二人的位置,韩大呵呵地笑了一声,便要招呼韩少清也往他左手边坐过去。
这很合理,毕竟韩少清虽然是女子,但到底是韩家的骨血,身份比秦门房这个外姓要高。她排在两位兄长和客人周正之后,坐个四号位很是恰当——至少比让秦门房坐四号位要恰当。
可这情景落在韩二眼里,让他吃了一惊。他心想韩大今日怎么失了计较,竟让自家妹子坐在外姓男子身旁,暗道一声不好:“妹子是必然不会答应的,难免要惹得大家脸上不好看。”韩二这么想着,便开口招呼道:“少清,坐二哥这边来,二哥有话与你说。”
“二当家,我也有话与你说。”秦门房早看着时机,笑嘻嘻地把韩二下首的位置坐了,如鱼刺般,哽得韩二直翻白眼。
这一下便没法子了,总共五人上桌,按照规矩,自然是要在主位两边各坐两人。现在秦门房把右边的位置坐了,韩二便不好开口让韩少清也往右边坐。
韩二正苦恼着,心想这下妹子该不开心了。他抬眼看去,却没想到,韩少清挺自在地往周正身边一坐。一落座,便又缠着周正说起了《天龙八部》的故事。
“这故事真这么好听?”韩二完全不清楚情况,只道自己的妹子真是为了故事才往周正身边坐的。
韩大跟秦门房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既然火车跑在正确的轨道上,你就没必要担心它烧得是哪种煤,对不对?俩人对了一眼,各自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笑意。
“周公子,你说木姑娘一直受她师父的教诲,相信世间的男子没一个好人。她又总蒙着面,初见段誉时,想骂便骂,想打便打,还嫌弃他傻。可是为什么最后木姑娘的心思却绑在段誉身上脱不开了呢?”韩少清将凳子挪了挪,往周正身边靠近了些,问道。
周正想了想,回答道:“我想表面原因是……段誉是第一个见过她面纱下真容的男子。木姑娘立过誓言,若是有男人看过她面纱下的容颜,那要么杀了他,要么嫁给他。段誉揭了她的面纱,她又不愿杀段誉,虽说这也是事从权急,纯粹是因为南海鳄神逼得太紧。但是誓言就是誓言,一旦变成了既成事实,就没什么好说了。”
韩娘子捉了其中几个词,拿出来自个儿念了一遍:“虽说是事从权急……既成事实,就没什么好说了。”也不知她念这句话时,心里在想些什么,沉思了许久后她才又问道:“既然这是表面原因,那必然还有个内在的原因,是也不是?”
韩二本想插嘴说上两句的,却被在一旁“监工”的韩大给拦了下来。两兄弟对望了一样,韩大朝着韩二使了个眼色,让他看自家妹子的神态。
韩二顺着韩大的暗示看去,这一看,发现自家妹子今日似乎难得的高兴。韩二眼珠子转了转,又看了看自家大哥和老家人秦门房,见两人都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淡定腔调。他干脆也低下了头,装起了石像。
周正点点头道:“木姑娘武功比段誉高得多,要杀段誉易如反掌。如果考虑到段誉的性格有问题,傻得可以,那就更简单了。说不定木姑娘都不用动手,只消说一声让他自尽,他自个儿就了结他自己了。因此关键就在这儿了,木姑娘心里早有了段誉,不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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