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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阿姨,你可不能乱说,周某的名声倒是不值三五文,你胡说几句于我无碍。韩娘子她一个妇道人家,这些年过得本就不容易。若是因我沾上什么胡言乱语,让我如何心安。我虽到韩家赴了几回宴,但我与韩娘子其实没怎么说上过话,不过点头之交,哪谈得上什么好感不好感。至于韩家两位兄长,那也代表不了韩娘子的心意,我看他们也是多想了。”周正赶忙撒了个谎,把自己与韩娘子撇了个清白。
王婆闻言,笑得眉眼都快挤到一起了:“唉哟,我的小郎君,瞧您说的,韩娘子对您有没有意思我是不知道,您对韩娘子倒是蛮上心的。这几句维护之词,听得我这老太婆都羡慕了,羡慕韩娘子有你这么个好人惦记着。韩家二位当家也不是傻子,怎么会存心坏自家妹子的清白?坦白与小郎君讲了吧,自顾解元英年早逝之后,除韩家二位当家外,您是头一个与韩娘子说上话的男人哩!”
看到这儿,读者朋友们大概都疑惑了——作者吃错药了?我特么看你写韩少清跟李凤凰,都特么看了十六万字了,你现在什么情况、几个意思?怎么一下跳到两个月后,怎么周正还说跟韩少清不熟?
韩娘子,韩少清,大家都认识的,是金水镇富户韩家的小女儿。她五六年前嫁给了县里有名的才子顾解元。孰料天有不测风云,婚后不过半年,顾公子便染了急病,暴毙身亡。
本来韩娘子立了志向,要在夫家为顾公子守节一生。却没料到她婆婆痛失爱子之后,精神失常,把韩娘子当成了克死自己儿子的扫把星,日日打夜夜骂,可以说是百般凌辱。
韩少清一不还口二不还手,任她婆婆打骂,每日只要得空便抄写佛经,为婆家人祈求平安顺遂。如此这般,不过半个月光景,韩娘子便被折磨得形销骨立,几乎不成人形。最后被闻讯赶来的韩家兄弟给抢了回去,总算是保住了性命。
在这之后,便少有人见过韩娘子了。只是偶尔会听人提起,几月几日,在何处寺何处庙,见过韩娘子前去进香祈福。仿佛她不是女人,而是一本佛经,只与佛有缘,与一个女人的正常生活无缘。她因此还得了一个三贞九烈的名头,受过府尊的嘉奖,就差立牌坊了。
再往后便是周正横空出世,这都是大家知道的。大家所不知道的,是两个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事得从一个许久没出现的人物说起——苗阜!
苗阜这个下作胚,当时被禁足在家,想让王声帮他对付周正,结果被王声一顿训。王声本来好意劝导他,跟他说周正这么个男子汉,和一个寡妇搅和在一起,不是什么值得羡慕的事。这本来是句好话,但为什么说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呢……再好的种子,落在苗阜那肮脏的心田里,也开不出什么像样的花。
苗阜居然从王声的话里,领悟出了另外一番意思——是啊,这可不是什么值得羡慕的事儿,看我不把水搅浑,让你们好好刺激一下。
怀着报复之心,苗阜花了大价钱,找了几个不要脸的风流寡妇,在悦客来和韩府门口闹了两天,又是扔破鞋,又是撒狗血。苗阜还让她们宣称,周正就是喜欢玩儿小寡妇,她们都是周正的姘头,本来过着大被同眠乐无边的生活。结果因为韩娘子插足,害得她们被始乱终弃了……
本来因为周正为爱疯魔,痛打净街苗,因为李府门口青石上的“痴心红”,因为这些有些传奇色彩的事件,使得人们从心底里高看了周正和韩娘子一眼。
炎黄子孙最容易受“异人异相”的当,造个反也要唱两首民谣,弄个什么鱼腹藏书,篝火狐鸣,仿佛不这样就是老天爷不支持。而周正弄出来的这个“异人异相”,一度使人们忽略了周正的流浪人身份,也忽略了韩少清的寡妇身份。人们只觉得,唉哟,这份感情真是感人肺腑,连老天爷都感动了。
但苗阜这一招,把人们处于云端上的遐想一下子砸回了地面。所谓的舆论舆论,才不管什么真假呢,反正当事人不是自己,反正瞎说说不用负责,于是乎这花边八卦一下子传遍了平江府。
虽说后来在王声的帮助下,苗府尊亲自出来澄清了事实,还究办了自家亲儿子的造谣生事。但坏影响一经产生,便很难挽回。
首先,大家原本对周韩二人的那种钦佩和羡慕,一下都没有了。再有便是,韩少清挨了一回骂,再也不肯见人,尤其是不肯见周正。
再之后,便是现在这般场景了。
周正只呆不傻,也知道因为自己的缘故,本有着良好名声的韩娘子,一下又被拉下了云端,成了市井之徒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至于这些无赖会说什么……无外乎是短袖白臂膀,总之是些下三路的东西,听得周正都不好意思。
有两回有人编排韩娘子,编排得实在太狠了,周正忍不住动手打了人,最后的结果反而是谣言传得更多,更乱。现在反正一提起韩娘子,周正就是一句话——我跟她不熟。至于旁人信不信,他没有办法。
所以之后韩大再三请他过门赴宴,他都一概谢绝。不为别的,就为了与韩娘子划清界限,多少让流言蜚语少一些。
或许有人会问,怎么韩大都这样了还要请周正吃饭?别忘了韩大是个生意人。士农工商,商是最末等的角色,当年他顶着平江府才子的名号,依旧选择了做一个最末等的商人,可见他到底有多么的实际——名誉能当饭吃吗?
在韩大看来,自家妹子每一天的踏踏实实、实实在在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那么周正能不能给韩娘子幸福?韩大认为可以。因此虽然风言风语已经传得很难听了,韩大依旧想着法子要撮合周正和韩少清。
而在得知了周正这种撇清关系,试图为韩少清挽留名誉的想法后。周正越是谢绝,韩大,甚至是原本不怎么样看好周正的韩二,都越是觉得“唉哟,小伙子人品可以啊”。他们一致觉得是个值得托付妹妹终身的人,于是也就越是殷勤。
最后两位当家干脆直接挑明了,说是烈女怕缠郎。他们要周正好好地上去缠一缠,去努力追求自己的妹妹,更许下了一份厚得不能再厚的嫁妆。
若是换了旁的人来,或许也就答应了。啧啧,金水镇第一美人,还有一大份嫁妆,又是人家兄长点名了要你上……财色兼收是何等福气,但周正是谁?他就是条脑子里有石头的工科黄鳝!他上辈子第一个女朋友都是靠导师介绍的,现在他和韩娘子间,已经被传得这么乱了,你还指望他去追韩娘子?
在周正看来,韩少清既然明确表示了不要再见面,那他就不该纠缠,弄得韩家两位当家都没辙了。他们在府城里还有生意要忙,一开年就得回去忙,实在是没时间留在金水镇,来磨周正这块臭石头。没奈何的,他们两个只得托了媒婆王婆,不断地缠着周正,希望他能开窍。
当然,韩家两位当家可不傻,他们只告诉了王婆一些很表层的信息,其余的什么输血,什么天龙八部,一概没提。因此王婆用来劝说周正的理由,也都很大众化,没什么深入的东西。
王婆正天花乱坠地夸着韩少清,门外却忽的传来了一个声音。
“唉哟,好一个知书达理、三贞九烈,不愧是嫁给过解元的女人,就是才思敏捷,找男人都找得这么含蓄。换了我,喜欢上谁便直说,哪还要抬个死人出来,和顾解元长得有九分像?呸,我看就一分都不像,该不会是我看不到的地方像吧?”
话音未落,人影未至,一团白色的物什却先从门外飞了进来,要死不死正砸在了周正两腿中间。
“唉哟!”
“喵!”
一次碰撞,两声惨叫,到这时王婆婆才看清了这白色物事的真面目,原来是一只有着蓝绿双色眼珠的白色波斯猫。
“呆子,让姐姐看看你伤着了没,别把你那与顾解元有九分相似的东西给打坏了~”
一道风姿绰约的人影走进了酒家,她腰儿细,臀儿丰,烟视媚行地走到了周正的身前。毫不避讳地弯下了腰,抱起了那只已然炸毛的猫儿,玉葱般的纤细指头在猫脑袋上轻轻挠了挠,一下就将猫儿安抚了下来,她笑盈盈地盯着周正双腿之间看了又看,全然不顾自己胸前被周正看去了多少。
“本钱挺厚的,怪不得有那么多人惦记。”檀口微张樱桃破,两句亵语,听来不胜娇媚。
周正这条纯情的工科狗瞬间就羞红了脸,王婆则在心底啐了一声,骂道:“好一个不要脸的小荡妇!”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李凤凰。
王婆不屑地扫了李凤凰一眼,暗道一声“来者不善”,心想有这等泼辣货色在,今儿个自己是没话说了。于是王婆向周正又打了个招呼,便径自退走了。
等到王婆离开,李凤凰一下便收回了方才烟视媚行的样子,变回了周正初见她时的模样。
“这段日子你过得好吗,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周正见王婆退走了,凝视着李凤凰妩媚的脸庞,关切的问道。
“今天是清明,我是代我爹回来祭扫的。至于日子么……我这么聪明,自然是过得极好。”李凤凰说了句玩笑话,试着像从前那样狡黠地笑笑,但最终没能成功。在周正的面前她总是演不了戏,只是与周正对望了两眼,她便再也遮掩不住了,脸上流露出了疲倦气息。
“何必那样对自己?”知道故事始末的周正,为李凤凰感到心痛。
李凤凰却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爹的样子你也看到了,十足的无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所以我爷爷才会那么早,就让我插手家里的生意。我弟弟麒麟虽然品性不差,但天资愚钝,也不是什么当家的好人选。若我不接手,祖上一点点打拼出来的家业,又要交给谁?”
原来那天周正走后,李凤凰便与她父亲大吵了一架。
李父么,就是个没担当的无赖,吵来吵去就是那几句——你把我爹气死了……现在是我在养你……你根本不懂我的辛苦……
李凤凰一怒之下,就对着李父吼道:“如果你吃不了当家的这份苦,我来当这个家!”
说来李父也真是奇葩、废物,一般人哪里受得了女儿说这种话,他却像是如释重负般,一下便把家主的权力和责任都交了出来。现在李凤凰搬到了府城住,主持着家里的生意。她父亲则按月从她那里拿银子,仗着自己还没完全老去的英俊容貌,玩大姑娘小媳妇,玩得不要太开心。
唯一苦,就苦了李凤凰。
李凤凰确实是个天才,她可以把生意里的条理都弄得清清楚楚。李家下属商行里的掌柜们,本来觉得她是个女人,必然性子软弱好欺。结果这群老油条,被李凤凰一手胡萝卜,一手大棒,只两个月功夫,就敲打得一点歪念头都不敢有……
但这只是对内的。对内,李凤凰是家里的当家,只要她说话做事有理有据,掌柜们吃李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