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没有了疯媳妇的拖累;儿子的倒霉日子就真的过去了!他想。
铁生就这样盘算着,从寒冬腊月一直盘算到了来年的仲夏。
一天,他拄着拐,在绿意盎然的院子里一瘸一拐地转了几圈后,突然回到屋翻了番强上的日历,然后神秘地趴在老伴耳边嘀咕了半天。老伴铁嫂听后面色大变,惊骇地问他:“当初不是你劝儿子娶巧珍的吗?怎么这会儿又……”
“当初不是为了明正言顺地要回孙子嘛!这回孙子回来了;难不成还真让儿子跟个疯女人过一辈子?”铁生咣咣地在地上狠顿了几下拐杖;白了老伴一眼说;“亏你还是个当娘的。”
“可这毕竟是……”铁嫂继续坚持说。
“行了!”铁生不耐烦地打断铁嫂的话,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说,“这事就这么定了,有事我担着!”
铁嫂知道老伴的死硬脾气;不再吱声了,可脸上却布满了焦虑与慌乱。
三天后;是农场场部大集的日子。这天一大早;铁生便打电话让满仓把巧珍和巧巧送过来;说要让老伴陪她去集上逛逛;散散心;病兴许会好得快一些。
满仓很高兴;觉得父亲真的是越来越通情达理善解人意了;便骑上摩托车早早把巧珍和巧巧送到了父母家。
满仓走后;铁生咬着铁嫂的耳朵把前两天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铁嫂木木地听后;看了铁生一眼;嘴张了几张;终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但从她的表情看得出,她此时的心潮一定是惊涛拍岸般汹涌不止。
半个时辰后;估计大集上人上得差不多了;铁生便给铁嫂使了个眼色。铁嫂自从嫁给铁生那一天起;便受了铁生大半辈子的气;听了大半辈子的话;此时更知道拖不过,无奈便带着满脸难色毫不情愿地走到巧珍娘儿俩跟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巧珍呵;走;妈带你去赶集;行不?”
铁嫂人长得慈善,说话又柔软,这让正搂着巧巧坐在板凳上扒花生的巧珍感到了无比的亲近,她抬起头;天真地想了一下;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地问:“那;宽宽呢?”
铁嫂顺杆爬地说:“宽宽在集上;正等着你呢?咱快走吧!”
巧珍眨巴眨巴眼睛;半信半疑地牵着巧巧的手跟铁嫂走了。
九点半钟的光景;集上人正多。可铁嫂领着巧珍娘儿俩并不往集上去;而是沿着场部边上的一条小道向一片山林走去。
路上行人很少;估计都去了集市。铁嫂这时才恍然明白铁生之所以让她这个钟点出来的原因;就是让更少的人看到铁嫂的行踪;以增加行动的保密性。“这个阴狠的老不死的东西!天生的就没长好心肠!唉,命苦哇!”她在心里恨恨地骂着铁生,同时感叹着跟在身旁的巧珍娘儿俩的悲苦命运。
铁嫂引着巧珍娘俩儿走得很快,生怕有人追来似的。这样不知走了多久,小道曲曲弯弯地越来越幽深;山林也越来越幽静;只听见三个人呼呼的喘息声。
铁嫂突然有些害怕起来。她停下脚步;前后左右看了看后对巧珍说:“巧珍;满仓和宽宽就在前面等你呢;快带巧巧去吧。妈走累了,坐这儿歇歇等你们。”
一听到满仓和宽宽的名字,巧珍立刻面呈喜色;拉着巧巧雀跃前去。
待一大一小两个背影倏忽转而不见;铁嫂急忙转身向来路落荒逃去。
话说满仓从场部回到牛村后;边在村里巡视着,边怀着一颗感激的心回想着父亲的一次次人性大改变。他想着想着,前方不远的树上突然扑愣愣地飞起两只乌鸦;“哇哇”地叫着在他头上盘旋。这让满仓脊背一凉;一种不好的感觉突然电流般直击全身。难道要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会有什么事呢?他有些不安地问着自己,并对身边的每一件事每一个人进行猜测着。
突然,满仓的心中突然飘过一片疑云:不对呀,按照父亲粗俗的性格,就是再改变,也不至于精细到专门领疯儿媳妇去赶集呀!没这个必要哇!满仓的心忽悠悠地沉了下去;越发觉得今天的事情;不,确切地说;是今天的父亲表现得实在很蹊跷。莫非……?他突然想起父亲的绰号“死铁“;心里一阵慌张。他来不及再多想,骑上摩托又重新向场部飞驰而去……
这时已是下午三点半多钟,集上的行人较上午已经少了很多。满仓在集上转了一圈没有看到母亲和巧珍,便又旋风般赶到父母家。
推开门,便见父亲和母亲正相对而坐,父亲抽着闷烟,母亲的两眼红红的,显然刚刚哭过。
这场景,让满仓的心激伶伶打了一个冷颤,他感觉自己的预感似乎成真了。果然,母亲见他进来,突然放声大哭说:“满仓;妈对不起你呀;妈把巧珍娘儿俩弄丢了呀!集上人太多;一转眼;人就不见了呀!”
完了!满仓心里大叫着。这一刻,他紧张、激愤得说不出话来,只好把质疑的目光投向父亲。因为,他并不相信这是母亲的疏忽,这一切一定都是父亲搞的鬼!
满仓刀子般的目光让铁生的心着着实实地哆嗦了一下子,但他不愧于他“死铁”的绰号,短暂的哆嗦后,仍能深藏内心的慌乱,勇敢地抬起眼皮去迎接儿子怀疑、激愤、灼人的目光,等待着儿子即将爆发的严厉质问。
可满仓什么也没说,他狠狠地瞪了一眼他深深了解的父亲;转身冲出了大门。
第四十九章 密林中遇险
幽深密集的树林里;一条曲曲弯弯的羊肠小道上徘徊着巧珍娘儿俩。从早上的八、九点到下午的三点多钟;娘儿俩已在密林里转悠了七个多钟头,饥饿和疲惫早已像两只邪恶的手,牢牢地卡在她们的脖子上,令她们虚弱得喘不上气来。
密林虽然靠近城郊;可却是当年建场时留下的唯一一片原始森林;多年来由于频繁采山的缘故;密林深处山道纵横;宛如一条条爬行在林中的细蛇,或直行、或盘环、或交织,不深熟路径的人身在其中就如陷入迷宫一般。
巧珍领着巧巧就这样在密林中穿来穿去;不但没有见到满仓和宽宽的影子;就连来时的路口都不知遗失在了哪里。
不知不觉,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又从头顶坠向了西山。
黄昏了,林中很快暗了下来。透过林间缝隙,夕阳的光束懒懒地照进来,像一支电量不足的手电筒,发射着有气无力的光束,为黄昏的林中铺满了星星点点、斑驳不一的夕照和暗影。
这些暗影随着夕阳的移动忽而变长、忽而变短,忽而直立、忽而潜伏,像一个个怪异的影子在巧珍和巧巧身旁忽隐忽现着。此时,各种莫名其妙的声响也开始在林中传荡开来,在暮色笼罩的沉寂的森林中,宛如一群刚刚醒来的鬼魅,忽远忽近、忽高忽低、忽喜忽怒地叽叽咕咕交谈着,阴ぁ�
巧珍感到一阵恐怖正在心头快速漫延。此时的她,似乎已完全明白,自己和巧巧,是被人给遗弃了。这从她突然已变得不再涣散的眼神便可看出。于是,一种母爱的本能令她紧紧地牵着巧巧的手;生怕一松开;巧巧就会被突然从天而降的怪物掳去似的。
“妈妈;我饿了,咱们的家到底在哪儿呀!”巧巧突然说;稚嫩而清晰的声音更加重了森林的幽静和巧珍心头的惊恐;她觉得这惊恐正让她原本混沌的思维变得清晰和逼真起来;她伸手一下捂住了巧珍的嘴;一双充满了焦虑和惊惧的眼睛急速地朝四处转动着。
“呵呵呵呵……”果然;随着一阵夜猫子般的笑声;一种低沉阴冷的声音从她身后随风飘了过来;“小丫头,饿了跟我走吧;保你吃个够!”
巧珍一惊;冷汗忽地从全身各个汗毛孔冒了出来。她寻声转身看去;只见微薄的暮色下;一个长相奇丑的背筐汉子正站在她们身后左侧;脸上堆着厚厚的猥琐的笑,在暮色笼罩的林间背景下,更像一只吃人的山怪。
巧珍“啊”地尖叫一声,拉着女儿本能地一步步向后退去。
汉子更加得意;边从肩上往下卸着背筐边说:“老天有眼啊;虽然今天没采到多少山货;可却得到了这么漂亮的小娘们儿,看来我的艳福不浅哪!”说着;伸出暮色中鹰隼般精瘦尖长的双手,一个饿虎扑食便向巧珍扑去。
“不要抢我的孩子!”巧珍尖叫一声。自从谢三娘用理疗师残害孩子的谎言吓唬巧珍后;巧珍的心里就被埋下了“抢孩子、害孩子”的悬念,碰到陌生人就觉得人家要抢自己的孩子;此时更是这样。所以,没等汉子近身;母爱的本能便已令她完全忘记了害怕,她没有坐等待毙,而是抢在汉子之前低头弯腰牛一般迎着汉子撞去。
巧珍这一撞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又恰逢汉子的身后是一个陡得近乎直角的山坡;所以随着巧珍的猫腰前冲;汉子防不胜防,“啊“的一声长叫着向后仰去;顷刻间便没了踪影。只有几只被惊起的猫头鹰;扑愣愣地飞起又轻飘飘地落下;然后嘿嘿嘿地发出一阵咳嗽般的冷笑,像议论,像嘲笑、更像鄙视。
一切发生得那样突然,巧珍由于用力过猛,险些与汉子一起跌落山坡,亏得坡下一米处一棵老树颤悠悠地接住了她。巧珍抱住树干,惊恐地尖叫着救命,惹得上面的巧巧也跟着嚎啕大哭起来。
呼救和哭声惊雷般在密林的上空一阵阵滚过,惊得树丫间众多不知名的大鸟们叽叽嘎嘎地一阵飞起,像一个规模强大的机群,发怒似地在巧巧头上方一圈圈示威般盘旋着,吓得站在坡沿上拼命喊着妈妈的巧巧更加倍地发出了凄厉的哭喊声。
女儿的哭喊,像一把把飞掷的刀子,每一把都扎在巧珍的心上。她不知上面又发生了什么,便拼命摇撼着拦着她身体的老树,边摇边用已嘶哑了的喉咙喊出了聚集了生命所有底蕴的一句:“满仓——”
喊声尖锐而绝望,似乎在每一个树梢上都溅起了火花,精心而动魄。
“巧珍,不要怕!我来救你!”正慌乱间,一个黑影从远处边喊边急速而来,速度快得像一颗疾飞的子弹,瞬间便已奔至眼前。
是满仓。
原来,满仓寻遍了整个场部都没有见到巧珍,便一步步寻上了山,走到半山腰岔路口处,正不知该往何处时,忽然隐隐约约听到了巧珍娘儿俩的尖声哭叫,便十万火急地循声奔驰而来。
满仓找到一根木棍拽上巧珍。
“怎么样,伤着没有?”满仓急切地问。
巧珍顾不上回答满仓的话,她拼命指着山坡下,惊喘着说不出话来。巧巧便拉着满仓的衣襟,哭着替妈妈说:“叔叔,刚才一个坏人来打妈妈,被妈妈推到山坡下摔死了。”
“啊,摔死了?”满仓一惊,呼呼地喘着粗气问,然后探腰急向山坡下望去。
山坡下,暮色已拉开一张深不可测的大网,宛如一个巨大的麻袋,正向上张开着一张怪嘴似的黑幽幽的袋口。
“有人吗?有人吗?……”满仓两手在嘴边拢成一个喇叭状,对着黑黢黢的下面连声喊着,山林里便荡起一浪接着一浪的回声:有人吗?有人吗?有人吗?……
没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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