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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满仓还是相信自己的眼睛,所以老根叔一走,满仓就给父亲拨去电话。满仓跟父亲说自己在村里住很孤单,想请父母带宽宽过来住几天。
满仓想,若不是岳母申敏把着儿子小涛不撒手,他会把小涛也接回来住些日子,好好驱驱鬼气。不是说人多阳气重嘛!
这个晚上,满仓不想在家过夜。他抱起一床被子正准备去办公室,却恍惚听到隔壁仓库似乎有什么响动。
满仓的头皮又有些麻嗖嗖起来,现在的他,就仿佛一只惊弓之鸟,听不得半点异动。
响声悉悉索索的,时大时小,宛如一只大老鼠在翻动着什么。
也许真的就是一只大老鼠,这仓库这么多年了没人理会,钻进几只大老鼠也在情理之中。
满仓这么想着,刚刚松了一口气,眉头就又紧张地蹙了起来,因为他突然听到,那悉悉索索的声音中,似乎夹杂了阵阵窃窃私语。
谁在说话?难道里面不是老鼠,而是人?或者……鬼?
人在这里干嘛?那么,就是鬼了?鬼在……窃语?
怎么办?满仓哆哆嗦嗦地在屋里寻思了半天,最后终于对自己说:“是人是鬼都要面对。看都不看又怎知是人是鬼?再说,鬼再怎么的也是怕人的!”
自己给自己打满了气后,满仓轻轻推开门在门口拎了把铁锹,然后蹑手蹑脚地向隔壁仓库走去。
走到门口,满仓大喊一声:“谁在里面?出来!”同时,一铁锹把仓库大门拍得山响。
悉悉索索和窃窃私语戛然而止,里面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
满仓又是一铁锹拍去,喊声更加用力:“出来!”
没有反应。这让满仓更加坚信了“厉鬼怕恶人”的说法,他信心大增,心想自己今天就当一把“恶人”了,哐哐又是两铁锹向门上拍去,最后,竞大着胆子哐啷啷拉开了大门。他已下定决心,即使此时出来的真的是鬼,他也要一拼到底,绝不再继续忍受这非人的折磨。
可大门完全敞开的那一刻,满仓愣了!
站在仓库中央的,不是鬼,而是巴叔的儿子——福子!
福子站在非明非暗的光线中,正朝他笑着。那笑容,就像他第一次见到时那样,看似憨憨的,却隐藏着几分诡异,似一朵带毒的花,或一条惊心的鞭痕,横在脸上。
满仓倒吸了一口凉气,磕磕巴巴地问:“你,你怎么在这儿?在,在这儿干什么?”
福子没有回答他,而是目光直直地望向前方,行尸走肉般顺着目光直视的地方走了出去。
福子从满仓身边走过时,满仓急向旁边一闪。可福子并没有扭头看他,仍是僵硬着脸上的笑,直挺挺着目光、直挺挺着身板向前走着,直至消失在远处晨起的薄雾里。
拍了半天,只拍出了个福子,真是虚惊一场!满仓松了一口气,刚抬手要去擦拭额上的冷汗,手却在空中停住了:
不对呀,福子是不说话的,怎么会窃窃私语呢?再说,即使福子会说话,仓库里也只有他自己,他又是和谁在私语呢?莫非,刚才走出的,不仅是福子,还有什么东西……
满仓突然觉得,刚才的福子,好似一副僵尸。
第六十八章 失踪的孙子
满仓打电话的第二天,铁生夫妇就带着宽宽大包小包的来到了牛村,准备在儿子家多住些日子。
住了两天后,宽宽便喊着没人跟他玩,没意思。铁嫂就说:“若是小涛在就好了,宽宽也有个伴儿。”
铁生知道老伴是想孙子了,其实他自己也想,便对满仓说:“你也该接小涛回来住些日子,也好让他们小哥俩儿亲近亲近,培养培养感情,将来好相处。”
满仓想想也对,就说:“好。”
自从秀秀去世后,小涛就一直和姥姥申敏生活在一起。开始满仓去看小涛,申敏还不排斥,虽然秀秀的死与满仓和巧珍过去的一段恋爱有关系,可那毕竟是过去,是满仓和秀秀恋爱前的历史。可满仓和巧珍再续前缘后,申敏对满仓的态度就变了。每次满仓去看小涛,申敏的脸都拉得老长,赶上饭点也不留满仓吃饭,几次弄得满仓都好难堪。渐渐地,满仓去得就少了,想儿子了,就给儿子打个电话,听听儿子的声音,实在想得厉害了,或儿子也想爸爸想得狠了,满仓才不得已上门再与儿子见上一面,也不在那儿吃饭,跟儿子说会儿话就走。
申敏的这种做法受到了丈夫方全的极力反对。这个老实巴交的教书匠,曾多次因为申敏的偏激做法而忍不住大发脾气,说申敏不通情达理,总想着自己的感受,丝毫不去理解一下满仓的处境。申敏背地想想,虽说满仓娶了巧珍,可也一直没断了孝敬自己,便也觉得自己做得有些过分,可申敏是要面子的人,也不想主动去找满仓,便一直这么僵着,其实心里却在盼着满仓来。
所以这次满仓去接小涛时,境况起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这天,申敏和丈夫方权都在家。见到满仓,方权热情得又是沏茶、又是递烟,倒弄得满仓颇觉过意不去,觉得自己不该和岳母赌气,这么久不来。申敏虽然不好过分表现出自己内心的欢喜,却也不失礼数,寒暄两句后,便去市场买了好吃的,默默地在厨房弄出了一桌丰盛的饭菜。一会儿,小涛从外面进来,见到爸爸,一头扎进怀里,半天不愿离开。这不禁让三个大人的心里都起了感慨。
饭桌上,满仓把自己想接小涛回牛村住几天的想法说了出来,全家人都欣然同意,以往的隔阂登时云开雾散。
吃完饭,满仓便带着小涛回了牛村。可没成想,一路上都兴高采烈的小涛进屋一看到宽宽,马上放声大哭起来,边哭边说:“你为什么在这里,这是我家,你走!你走!”
宽宽也不示弱,大声申辩说:“这是我爸爸家!”
“谁是你爸爸,他是我爸爸!不许你再喊他爸爸!”小涛哭得更伤心了,他指着宽宽抽抽搭搭地说,“你爸爸叫山娃,已经死了,他害死了我妈妈,被枪毙了!你是杀人犯的儿子,不是我爸的儿子!”
“你撒谎!”宽宽也大哭起来。宽宽自从苏醒过来后,便失却了关于山娃的这部分记忆,只知道自己的父亲是满仓,母亲是巧珍。此时听小涛这样一说,他辩不过,又气不过,便冲上前和小涛厮打起来。小涛虽比宽宽小点,却又好不惧怕,两人扭在一起,一个揪头发,一个去抓脸,任三个大人连吼加叫半天才硬生生拉开。
被拉开的宽宽和小涛,一个被撤下一绺头发,一个脸上被抓出几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宽宽虽然委屈,却是无处可去,小涛就不一样了,他一扭身哭着向外跑去。
“不能让他跑回姥姥家,申敏看到会不愿意的!”铁生忙喊满仓。
满仓早已窜了出去,他一把抱起小涛,任凭小涛在怀里乱踢乱蹦。
屋里,宽宽也偎在奶奶怀里在哭。铁生则礅着手里的拐棍叹道:“这都造的什么孽呀!”
这一夜,小涛和宽宽好不容易停止了哭闹疲惫地各自昏昏睡去。满仓和父母也都松了一口气,唉声叹气地闲聊了一会儿后,也不知不觉地在此起彼伏的哈欠声中进入梦乡。
许是太累了,心里的累,身体上的累,让满仓刚闭上眼睛,便起了鼾声。
鼾声中,满仓感觉仿佛有个小小的身影在自己床前环绕而过,悄悄的,毫无声息。满仓努力看去,小小的背影好似宽宽,又好似小涛。他张嘴想喊,却不知怎么喊也喊不出声音。他站起来,想伸手抓住那正向门口走去的小小身子,却感觉自己宛如被缚住一般,怎么也站不起来。看着那小小的身影推开屋门逐渐消失在黑暗和黎明交替的夜幕中,满仓徒然地挣扎着、叫喊着,急出了一身一头的淋漓大汗。这样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他拼着命用尽全身的力气爆发出了一声:“回来!”
“怎么了,满仓?”墙那边卧室传来母亲铁嫂的声音。
满仓拼力的一声叫喊,把自己从梦境中拽了出来。他擦了擦一头的冷汗,发现窗外已蒙蒙亮了。
“做梦了?”母亲披着衣服走了进来。刚要关切地看看儿子,突然惊叫起来,“妈呀,小涛呢?”
满仓顺着母亲的目光寻去,发现睡在自己左边的小涛不知何时没有了踪影。摸摸被窝,已没有了温热,估计已走了多时。
满仓刚刚退去的冷汗又忽地冒了出来,他想起梦中的情景,心仿佛一片脱离了树干的叶子忽悠悠地向下飘去……
很显然,梦中的小小背影一定是小涛无疑了!这孩子一定是离家出走了。
“天哪,这可怎么办呢,这么小的孩子,若是遇到什么危险可怎么办?”铁嫂一听说孙子出走了,登时按耐不住,长一声、短一声地哭起来。
铁嫂的哭声惊醒了铁生。他拄着拐杖来到满仓屋里弄清原委后,忽然没好气地大喝一声:“光鬼哭狼叫般有什么用啊,还不赶紧找去!”
生姜还是老的辣,关键时候还是经世多的铁生稳住了阵脚,一喝震醒了梦中人。
铁生的一声怒吼宛如一个响雷,震得满仓连滚带爬地从床上轱辘到地上,披衣、穿鞋,另找了一个手电筒推门而去。
“等等我啊!”身后,铁嫂也拎了件衣服,一步三颤地跟着满仓走入晨曦的薄雾中。临关门,还回头冲老伴丢下一句:“看好宽宽啊!”
“哎呀,你快去吧,哪儿那么多废话?”铁生急得用拐杖碓得地哐哐响。
满仓和铁嫂觉得小涛走时天肯定还半黑着,依小涛的胆量,肯定不会出村,便先在村里把犄角旮旯的地方寻了个遍,然后才向村外找去。
七点来钟的时候,两人一无所获地蔫蔫回到了家。
“没找到?”铁生急急地问。
满仓先摇了摇头,然后说:“给小涛的姥姥打个电话吧,兴许坐公交车回姥姥家去了呢。”
“给申敏打电话,那万一不在那儿,申敏不得给咱们吃了?这个娘们,自从秀秀死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但愿小涛能去她那儿。”满仓说着,拨通了申敏家的电话。
第六十九章 出走与回归
满仓拨通申敏家电话的时候,申敏和丈夫正准备去上班。
“什么,小涛不见了?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到底对小涛做了什么?”铁生一家的担心并不多余,果然,申敏一听说小涛出走了,火爆的嗓门恨不得要把话筒爆开。
申敏在电话里急头白脸地把满仓刷了一顿后,扔下手里的包,拉着丈夫先在自家房前屋后找了一遍。然后又挨个给小涛常去的几个小朋友家打了电话,都说没见到小涛。
申敏疯了一般,秀秀没有了以后,她一直视小涛为心头肉,所有的母爱都倾注到了小涛身上,如今万一小涛出点什么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