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女鬼听到了铁生的哭泣声,叫门声停止了。女鬼仿佛自言自语地说了句:“啊,走错门了啊。”接着,门窗不再哗啦哗啦山响,倒是隔壁半拉仓库门突然吱呀一响,又哐地一声,仿佛有人进去后,又把门紧紧地关上了。
铁生听着这一切发生,一直躲在被他尿骚的湿被窝不敢动弹。看样子,这间仓库闹鬼是真的了。大半辈子都不相信鬼神之说的铁生此时也不得不这样想了。
那么这女鬼到底是谁呢?铁生想到老根叔说的几十年前曾经住在这里的一家人,想到自己曾经对这一家人的伤害,心里越加害怕。他猜想着,是不是女鬼知道了自己独自住在这里,故意来找自己寻仇?转念又一想,不一定,刚才女鬼不是自言自语地说走错门了吗?这说明女鬼并不知道自己住在这里。这样想着,铁生的心又稍稍宽敞了许多。
鸡叫头遍的时候,天开始了蒙蒙亮。铁生的困意再次袭来。他听人说过,再厉的鬼也会在鸡叫之前离开的,便心里没有了负担,也不顾了被窝里的潮湿,开始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
明天一定给满仓打个电话。进入梦乡前,他这样嘱咐自己。
一切归于平静的时候,只有月亮钻出层云重新睁大了眼睛,因为它看到,一张脸,此时正贴在仓库的玻璃窗上,诡异而得意地看着浑然不觉的铁生无声地怪笑着……
第七十三章 诡异的电话
连续两天飘来的小雪并没有稳稳地站住脚,而是被还有些温吞的江风一吹,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小层薄薄的冰,在雪过天晴后的阳光的照耀下,隐约地闪烁着莹莹晃晃的七色之光。
因为太滑,路上来往的行人不得不放慢了脚步,就连每天太阳还没露脸就已在村里嘚嘚跑着按喇叭的收奶车,今天也姗姗来迟。
这一天,牛村的节奏仿佛一下子缓慢了下来。
可此时,一个身影却从村口处焦急而来。身影一下一下侧歪着,走到近处,才看出是一只单拐和一条好腿交替挪动的结果。由于欲速不达,来人焦虑的脸上和额头已经渗出了密集的汗珠,在阳光下随着脚下的一跛一跛而一下一下地闪着亮光。
来人正是满仓的父亲铁生。此时,他无视于不断遇到的行人,无视于脚下的路况,就像一只咬败了架急着去搬救兵的野兽,气急败坏地向老根叔家走去。
铁生好不容易挪到老根叔家时,老根叔正坐在外屋地抱着一张铁皮叮叮当当地砸着。看到铁生,很诧异,问:“这刺溜滑的天,你怎么跑来了?”
“找你有事!”铁生闷声闷气地说着,一屁股坐在门边的一个小板凳上,气喘如牛。
“哎呀,今天孩子让我帮着砸两个奶桶,就没过去看你。你也是,有啥事打个电话不就得了,非要自己一瘸一拐地跑来。这要不小心滑一跤可咋整?”老根叔嘴上关切地说着,心里却在骂:咋不一下子摔死你个不积德的老杂种哪!
“你老东西说得怪中听,你啥时候告诉过我你家的电话号码了?”铁生忍不住回了一句,话一落地不等老根叔张口就又一本正经地转了话题,并且脸上挂着少有的紧张,“不说这些了,我来找你,可是碰到大事怪事了!”
“啥事啊,这么邪乎?”能从铁生脸上看出紧张,老根叔猜想事情一定不会小,不禁神色也跟着肃然起来。
原来,那天晚上铁生听到女鬼敲门吓得屁滚尿流后,就想着天亮后赶紧给满仓打个电话,可第二天一拨电话,没人接。再拨一遍,还是没人接。铁生感到很奇怪,担心满仓遇到了什么事,不放心,就一遍一遍地拨,结果拨了一整天,满仓的手机不是没人接就是提示正在通话中。铁生更加纳闷,晚饭后就接着拨。结果,天很黑了的时候,不,确切地说,应该是夜半深更的时候,电话终于通了。铁生倏地松了一口气,悬着的一颗心像太阳落尽了大海里一般一下子落在了肚子里。他刚要开口训儿子几句,电话那头却先传来了声音:
“爸——”声音沙哑而低沉,在寂静的黑夜里,仿佛从阴冷的地下传来。
铁生一惊,虽然对方喊自己爸爸,可听声音分明不是自己的儿子呀!
铁生沦陷在疑惑和惊恐中还没醒过神来,对方又说:“爸,我是您儿子满仓,我现在已经不是人,而是一个孤魂野鬼了。我是被人勒死的,所以您听不出了我的声音。爸,我死得好冤,您一定要找出凶手,替我报仇,否则我死不瞑目,死不瞑目啊!”说着,声音像随着什么飘走了似的,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成了一丝呜咽,和风搅在了一起。
铁生一直是呆愣愣的,整个过程,他一直手持电话,嘴张得老大地听着,直到电话中只剩下了滴滴的忙音,他才反应过来重新拨通电话大喊:“满仓,满仓啊,你这是咋的啦,你快回来,回来呀——”
“嘿嘿,你儿子已经走了,他回不去了。唉——”电话中,突然传来一个女人诡异的冷笑和尖细的声音,尤其那声“唉”,让铁生陡然想起了那个夜晚那声女人的叹息声,他不仅手一哆嗦,电话重重地掉在地上,发出了滴滴的声响。
半天,铁生才战战兢兢地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正好指向十二点。这正是传说中鬼魂出没的时辰。想到这,恐惧、无助、伤心立马像三根拧在一起的绳子,紧紧地捆绑住了他,令他瞬间有了透不过气来的感觉。他软软地从床上出溜到了地上,有生以来第一次泪流满面,压抑地大放着悲声。
铁生哭了半宿,天麻麻亮时意识才开始逐渐苏醒、逐渐清晰起来。他细细地回想了昨晚整个事情的所有细节,想,一般冤死的鬼魂,都是托梦才对,没听说过鬼魂还会打电话,这其中一定有诈。想到这儿,铁生决定早饭后便去找老根叔商量商量这事咋办,在这个村,除了老根叔,他也不认识别人了。当然,铁生是没心思吃早饭了,“早饭后”当然指的是老根叔的早饭。
老根叔听完铁生的叙述,也颇感奇怪。自己这辈子走南闯北,也算是见识不短,可这种惊悚、玄乎的事情还是第一次听说。
“你确定号码没有拨错?”他眯着阳光下一双颇显锐利的眼睛问铁生。
“没有,绝对没有!”铁生使劲礅着拐杖咬牙切齿地保证着,“不信你来拨试试看,这大白天的肯定是无法接通,或通话中,要不就是没人接。”
老根叔拿过铁生递过来的手机,按照铁生的指点小心翼翼、仔仔细细地拨出了满仓的手机号。结果情况真的和铁生说的一样,手机那头传来的果真是滴滴的占线声。
“真是奇怪了。”老根叔摆弄着手机左看右看,嘟囔着,“是不是这玩意儿出了毛病?”
“不能吧,如果是它出了毛病,应该怎么都不会通的,可晚上时它确实是通了……”铁生急急地说。
老根叔想想也是,他沉吟了半晌说,“要不然这样吧,今晚我陪你一块住在你家,半夜时再打电话,我听听到底是怎么个情况,然后咱再想办法看咋办。”
铁生无比信赖地看着老根叔点了点头,那神态,就像一个可怜巴巴的孩子。这个自以为是了大半辈子的人,现在已经完全乱了方寸、六神无主了,只好老根叔说啥就是啥了。
第七十四章 捉鬼的夜晚
这是一个平常得再不能平常了的夜晚。天有些阴,没有月,也没有星;整个天空就像扣在大地上的一只铁锅,倒现着黑黝黝的锅底。
此时;在满仓仓库的家里;铁生和老根叔正对头躺在一张床上,望着墙上的挂钟的钟点无声地等待着。
时间;在挂钟哒哒的响声中流逝着,像一片水在慢慢流淌。不知何时,外面似乎有了一点风声。风不知打在什么上,当当的,像是谁的手在轻轻敲击窗棂。
铁生和老根叔仿佛约好了似的一骨碌坐起来;同时向窗户的方向望去:那里;黑洞洞的;什么也没有。
是风哦。两人心里同时说着,不约而同地对望了一眼;然后迟疑地重新躺下。
许是风声衬托的缘故,屋里越发显得异常的安静,静得仿佛彼此都听得见对方的心跳。
墙上的挂钟当当地响了十二下的时候,铁生战战兢兢地掏出手机,仔仔细细地拨出了满仓的手机号,然后哆哆嗦嗦地把手机递给老根叔:“你听吧。”
老根叔接过手机贴在耳朵上,里面滴滴几声长音后,果然一个嘶哑得可怕、阴沉得说纳舸斯矗骸鞍郑液锰酆妹瓢。蚁衷诰驮谝患浔凰嘌棺〉奈葑永铩N业氖逭灰蝗阂肮匪阂В炖淳染任野桑鹑梦宜懒肆锥蓟夭蝗ィ夭蝗パ健崩细宓耐菲た脊绨懵猷侧财鹄矗ふ饷创螅故峭芬换赜龅秸馐拢幻庖灿行┬木馓5淘莸目只藕螅故俏茸×诵纳瘢遄呕巴财瓶诖舐钇鹄矗�
“你到底是谁?有种的出来,不用装鬼弄神的吓唬人,老子不怕你!……”
正所谓,“厉鬼怕恶人”。老根叔的一通咆哮怒骂,让电话里的声音突然消失了。老根叔喂喂地对着里面喊了几声,见没有回音,刚要放下手机,一个尖厉的猫头鹰冷笑般的声音却猛然在他耳边炸起:“老不死的,你儿子的命我收了,你是要不回去的了。我告诉你,你害得我做了孤魂野鬼,我迟早也会收了你的……”说着,声音渐渐变小,似乎一路阴笑着走了,任老根叔怎么喊怎么骂都再无声音。
“你害过人?”老根叔放下手机,一头冷汗地扭头望向铁生,却发现铁生两眼直勾勾地望向门口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是诧异还是惊恐难以描述。
老根叔顺着铁生的目光望去,不由也倒吸了一口凉气:透过敞开的卧室门,他看到,正对着卧室的客厅大门不知什么时候四敞大开了!
这?那明明是上了锁的呀!
老根叔犹豫了片刻,突然不知哪来的一股力量,“谁?”他大喝一声,一个箭步冲到大门外。可门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轮不知何时出现的冷月正在风的助力下透过厚厚的云层露出半张惨白的脸,在陈旧的仓库上空显得愈加清冷,仿佛一只诡秘、挑剔的眼睛在冷冷地看着他,讥笑着他。
老根叔重新朝四处看了看,在确定真的没有什么异常时,才重新关好门,上好锁,然后向卧室走去,边走边奇怪地琢磨着,不知琢磨到了那一块儿,嘴上突然冒出一句:“难道除了我,还会有别人?”
“什么除了你还会有别人?”老根叔说者无心,铁生却听者有意,他本来一直呆呆地坐在床上,虽看着老根叔完成这一连串动作,思维却无法聚拢,脑袋里空空一片。可老根叔的这句话却仿佛一个鼓槌,一下敲醒了他,他觉得奇怪,不知老根叔为何会说出这样的一句话。
铁生的突然发问,让老根叔愣怔了一下子。他下意识地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解释说:“哦,没什么,我的意思是说难道真有比我还胆大的鬼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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