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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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村-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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挡也挡不住地直往鼻孔里钻。可男人们只是贪婪地吸溜吸溜鼻子,并没有丝毫放下活计的意思。因为他们看到,饱餐了一天美食的奶牛们,此时一个个的ru房正涨得圆滚铮亮,青筋暴露,仿佛吹弹即破。那是他们的钱袋子,他们必须在最关键的第一时间里把他们挤出来,这样牛奶的质量才会更好,才会换回更多的钱票子。

    这样想着,家家户户牛棚的灯就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闪闪烁烁、光光点点,使整个村子看起来既像挂满了灯笼,又像落满了星辰。

    人们在牛棚里忙碌着、吆喝着,人和牛的巨大的影子交替或重叠地映在牛棚的墙上、木桩上,晃来晃去的一会儿长、一会儿扁、一会儿圆。嗤嗤的挤奶声、奶桶碰撞的叮当声、奶牛骚动的低呣声交织成一片,潮水般涌满了整个村子。

    这个时候,经常会有牛翘起尾巴,决堤般哗哗地洒下一大泡长长的腥臊尿液,十有**还伴有粪便从高空坠落,让坐在牛肚子下挤奶的人不得不快速操起身边的奶桶盖迅速将奶桶盖上,然后低着头、闭着眼等待着这一切过去,却全然不顾了尿液和粪便在自己身上留下的星星点点。

    这时的牛村人,之所以按着桶盖、蹙着鼻子忍受着这腥臊恶臭的味道,却丝毫不觉得厌恶,是因为他们知道,这味儿,是他们的命,是他们的福,是他们的日子。没有了这味儿,他们的生活就会再一次回到原点,再一次了无了盼头。所以,他们心甘情愿地守护着那只奶桶,像虔诚无限地守护着一桶桶满满的希望。

    当灶台上的饭菜终于气若游丝了的时候,牛棚里的人开始陆续走进了屋子。

    外衣是专门用来干活的,因为怕把臭味带进屋里,每次忙乎完便脱下挂在牛棚的木桩子上。手是要仔仔细细洗上两三遍的,即使这样,举到鼻前,仍有刺鼻的骚臭味道袭来。饭菜在男人的阻止下来不及再去热一遍了,因为来自男人腹内的咕噜咕噜的抗议声似乎比他的吆喝还要响亮。贤惠的女人,这时多半会在灶底的灶灰中扒出一罐烫好的老酒给男人斟上。男人便吱吱地喝着,一副很享受的样子,被风吹了一天的脸颊在灯光下本就红亮可鉴,几口酒下肚后,更是红得浓重,像罩上了一块红布。吃饱喝足后,男人把碗筷一推,懒懒地把自己摊煎饼一样摊在床上。

    这时候,应该是九点多钟的光景,是牛村老少爷们儿们一天中最惬意幸福的时候。

    这时,他们可以心安理得地握着电视机遥控器随意地找台换台,可以理直气壮地指使妻子为自己拿这拿那儿,可以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孩子说话斗嘴儿,可以高一声低一句地哼唱自己喜爱的喜剧或小曲。

    这时,他们就像一个在长跑比赛中拿了奖牌突然放松下来的孩子,可以在亲人面前肆意地撒娇、耍赖、捣乱,可以提一些稍稍过分的要求,可以做一些稍稍过分的事情,直到疲倦翻江倒海般一波接一波地袭来,直到接二连三的哈欠带出了没完没了的眼泪,才恋恋不舍地在不知不觉中沉沉睡去,嘴角还挂着一丝意犹未尽的遗憾的笑意。也难怪,一天天和牛群泡在河滩草地上,每天只有这会儿,才能够和家人说上一会子话。

    随着男人们发出的酣畅的鼾声,牛村家家户外的灯,也相约似地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了,就像天上的星星,一颗颗地闭上了调皮的眼睛。牛村,就这样在经过了一天紧紧张张、跌跌撞撞、踏踏实实的忙碌后,终于从黎明走到了黄昏,从黄昏走进了夜晚,又从夜晚坠入了梦乡,进入一天中最安静、祥和的状态。

    可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这安静祥和之下,一声突如其来的炸响却晴天霹雳般划过夜空;引起了牛村一阵惊厥的骚动……
第九章 骚动的夜晚
    那是“叭”的一声脆响;尖锐、刺耳;似鞭哨;又像枪声;强烈地撞击着小村的耳鼓,惹得几声狗吠随之而起。

    此时;天已完全黑了;在柔柔白白的月光中,停止了一天喧闹的牛村,正俨然一只满载归来的渔船;在晚风温柔和美的拍哄下;一路顺水下流至酣畅淋漓的睡梦中,直到,这一声突然而至的炸响。

    “唉,怎么回事?”有女人觉轻,迷迷糊糊地嘀咕。

    女人的话还没来得急得到任何响应;夜色中便突然“叭”的又传来一声炸响,惊得女人彻底醒来,欠身坐起。刚刚有些弱下去的狗吠也重新猛烈地狂咬起来;此起彼伏,很快连成一片。不远处,谁家的婴儿被惊厥而啼,洪亮的哭声破窗而出,想是惊扰了母亲,那扇明眸似的小窗内,马上透出了橘黄色的让人感觉暖暖的幸福的灯光。

    女人再也无法入睡,披上衣服借着满屋的月光走至窗前。她轻轻地掀开一角窗帘,小心翼翼地寻找着响声传来的地方。

    窗外,夜已经很深很浓了,正如一副黑色的巨翅包揽着酣睡了的万物。应该是农历十五了吧,月亮银盘似地挂在中天,明明朗朗,洒下一片清凉似水的光晕。可就在这一片溶溶月色编织的宁静中,女人突然感觉,似乎有一个黑影,在远方一处月光无法探及的影影绰绰的屋檐下,“嗖”地灵猿般于她的视野中快速地一闪后,鬼魅般迅速地消失了,再也寻觅不着。

    女人心头一惊,像要阻挡什么似的猛地放下窗帘,快速地从窗前转回床边,一只手放在胸口,抚着一颗狂跳不止的心簌簌发抖。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半天,她使劲提了几口气,压下了因紧张惶恐而海浪般一波一波涌上的喘息,声音细弱而惊颤地问着丈夫。她知道丈夫也醒着,因为第二声炸响后,丈夫的鼾声就戛然而止了。

    “睡吧,一定是谁家的牛不听话挨了鞭子,有什么奇怪!。”男人似梦似醒地回复了女人一句后,沉沉地翻了个身,中断了的鼾声马上就又接续而起。

    女人想了想,觉得丈夫的话也在理儿,养牛以来,自家牛半夜顶架乱群的事也不少见,何况全村这么多家哪!牛村的人虽然爱牛如命,可累了一天了,脾气躁,遇到这种情况也会像对待不听话的孩子似的少不了甩几鞭子的。至于那个黑影,也许只是自己的幻觉吧!这样想着,女人的心,就渐渐地平复下来,她脱掉刚才慌忙披在身上的外衣;重新上床挨着丈夫躺下。

    一切很快又归于了平静。狗儿们因为再没有新的“动静”逐渐放慢、放低了吼声,最后终于停下来,在发出了一声带着情绪似的长长怪声后,赌气般伸长脖子,然后把头侧埋在两个努力向前伸出的前爪中,很快,便和着屋内主人的鼾声咪上了夜色中蓝光闪烁的眼睛。

    不远处,孩子的哭闹也开始减弱,最后终于只剩下母亲委婉呢喃的拍哄和轻风一般柔和的催眠曲调。再最后,小窗内橘黄色的灯光也倏然而熄,宛若天边的星星咪上了困倦的眼睛。

    外面,不知何时;钩子样的月已下沉了,一片浓云蹑手蹑脚地移过来,黑乎乎的像一只慢爬的怪物,神秘秘的又似一个鬼影。

    天气略变了;先是呼啦啦起了一阵风;屋前屋后的树木;便像是有人在用力摇晃起来,摇到不久就落了雨。小村的每家每户,便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宛若从远处疾驰而来的千军万马,在迅速地由远而近,仿佛一眨眼,那马蹄阵阵、声声战鼓便已袭至窗前。

    这雨,来得及时、来得自然,不大不小、不急不躁,落在铁桶上、打在木桩上、敲在屋檐上、滚在树叶上、润在泥土中,叮叮咚咚、噼噼啪啪、滴滴答答,像众多歌者手中的琴键,此声间歇,彼声响起,彼此呼应,又相互重合,每一下都宛若墙上哒哒的表针清清爽爽地跳跃在人们的心上。这让人们觉得很舒服,横在心上半月有余的粽子样久久不易消化的暑热,也在不知不觉中无声无息地消除殆尽了。

    这本是一只再温馨不过了的乡村小夜曲,处处洋溢着和谐动人的音符,可在这个特殊的夜晚,却成为了掩盖罪恶的最得力画面。

    这个夜晚,没有人会刻意去留意、辨别、扑捉来自风中的任何异常,也没有人去惊讶、怀疑、猜测刚才的两声炸响,因为——

    牛村人实在太累了。一天的辛苦劳碌,让完全放松下来的他们轻若片纸,没有一丝力气,仿佛一股轻风就能把他们扬起来随便抛到哪一个角落里而无声无响。他们也太在乎这每一个安静的夜晚了,对一天中只有此时才能够任意亲近的火炕或木床,他们只想尽情享受,不舍得有任何哪怕是小小的打扰和糟蹋。所以在牛村这个时候的每家每户的土炕或木床上,男人们都和谁比赛似的闭着眼、打着鼾,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有力。在这鼾声中,任何世事都已经十分虚渺;似乎都与之没有任何牵涉。

    牛村人的思想也太简单、太朴实了。在他们的心中,小村的一切,都是与牛有关的,除了牛,他们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会和小村扯上关系,除了牛,还有什么能令牛村人作出旁的尤其是恶的举动。

    所以,两声炸响,在划过牛村天际的时候,虽然带给了人们些许震惊,但最终还是像一枚石子落入一潭平静的水池,在泛起了一点不大的水纹儿后,迅速地消失了。

    小村就这样,梦魇般地轻启明眸后,又沉沉地睡去了,仰在月光下的那张脸依然宁静安详。只是,没有人想到,这两声“叭叭”炸响后,牛村便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从此,再也没有了安宁之日……
第十章 满仓的心事
    自从那天晚上听到悚人的哭声以后,站长满仓的心里就像吊着十五只铁桶,每天七上八下的,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尤其是一看到媳妇秀秀,心里就脒氲胤⒚�

    满仓今年三十出头,长得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算得上是仪表堂堂。媳妇秀秀年龄和他相仿,有些跛脚,据说是小时候摔的。这就让一些不知内情的人对满仓和秀秀的婚姻产生了疑惑;认为满仓之所以能娶秀秀,不外乎就是因为秀秀的舅舅过去是农场的主要领导之一,现在是农场场长;数万人之上的一把手。

    有胆大的人就逗满仓:“行啊你小子,能攀上场长大人的高枝,不简单啊!有脑瓜!”

    对这样的话题,满仓除了苦笑,无以回答。因为他之所以能从一个普通农家弟子进入机关科室;又从机关科室一个小小的科员坐到畜牧站站长这个“仕途跳板”的位置,也着着实实是沾了申志强的光儿。

    所以;这些人说得也没错。

    可即便如此;满仓每天还是感觉空落落的,像是一颗心被谁挖走了一块似的。

    其实满仓自己明白,他缺失的那块心,是被一个女子偷去了。那女子不仅偷走了他的心,还化作一个倩影,每天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那是一个美丽的女子;有着天空一般清澈的眼睛和田野一样爽朗的性格。那是他曾经用青涩的青春苦苦追寻的一个梦;直到现在;这梦还在他心里孤独地灿烂着;像一盏灯;温暖着他的生命和日子。

    这也是满仓之所以自荐来牛村任职的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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