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燕,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事吗?”我老表捂紧电话,轻声问道。
“家宏,你现在哪里,这会有时间吗?”少顷,电话里传出肖燕幽幽的问话声。
“我现在乡村老家。”我老表平静地说道。
“你回家了?什么时候回去的?”肖燕一愣,慨然惊叹道。
“明天是我母亲生日,今天刚到家。”我老表说道。
“您母亲生日,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哎。那就——算了吧,等你回来后,我们有时间再聊。”肖燕在电话悠悠叹息一声,似有千言万语,又无从启口。只得支唔道,随后,便轻轻关了电话。
收起电话,我老表抚住苍松那粗壮枝干,思绪一下了流回到三年前,那个寒冷中裹着无尽温馨的月圆之夜:避过了父母的严防死守,为了看看我老表的出生地,肖燕在节后的正月十六,约了我老表归到乡里。
在家中,集父母亲朋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肖燕,那日出得温室一般的家,到得这荒径僻壤,顿时感觉晃若隔世般清新雅奇。也是在那天夜晚,山峦起处,朔风劲扫。眼前,雪花飘荡,漫天飞白。我老表为避风雪,引肖燕藏匿这棵松树下,彼此凝神对望,这时的肖燕,玉面倩影,早被寒风吹得片片粉红,而柳叶眉下的一双杏眼,却闪烁出夺目光辉。侍我老表依得近处,肖燕檀口吐香,轻伏入怀。
自是参加工作以后,肖燕的身边也不乏蜂狂蝶舞,但她孤傲清高,总让人望而却步。情路独行,偏就遇上形单影直的我老表,真好似:一个莨苑仙葩,一个白玉无瑕,经同学一搓合,便相爱相恋起来,让她父母很是伤神。
启开尘封已久的帧卷,便泛溢出令人心仪的馨香,彼此相互寄托情意,两人便倾心细细品读起来。恰在这时,我老表揽住肖燕,情到流露处,轻轻贴近一吻,这二人便从中吻出了沧海桑田,吻出了地老天荒。两人嘴唇第一次颤抖着,久久地、忘我地水**融在一起。这时这刻的他们,忘记了身外的飞雪,忘记了所处的僻野,忘记了所有的闲言,忘记了所有的碎语。
我老表第一次坚定地牵起肖燕温热的小手,回到家门前,肖燕酥软着身体,倚在那面斑驳陆离的土垣上,紧紧抱住我老表,彼此再次疯狂的热吻……进屋前,肖燕说出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句话:“黎家宏,以后如是负了我,我就杀了你!”
睹物思人,如今景是人非!一时间,我老表的内心情感,忽而坍塌,忽而飘忽,顿时百感交集。
这时,我舅母稍无声息地走了过来,她在远处,一直默默地注视着自己儿子的一举一动。待近到跟前,见我老表满脸的愁绪,知道他又是怀念那早已逝去的往事,便捋了捋满头霜发,轻声道:“家宏啊!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看芳菲更适合你,我们家载得下她,但载不动那妮子。缘分尽了,要晓得放下,不然就是造孽了,知道吗?”
见母亲愁容满面,我老表上前一把扶住,笑着“嗯”了一声道:“妈,你放心,我早放下了。只不过是到了这,心里总还是有一种剪不断、理还乱的心绪。哎,走,不想它了,明天还要给你做寿,我们早点回去休息吧。”
舅母拍了拍我老表的肩膀说:“记住,以后要对芳菲好些,她虽然嘴直,但心好。还有呀,早点让我抱上孙子,你们现在住房困难没关系,乘我手脚还利索,有了小孩子,送回家,我帮你们带,要不要得?”
“要得,要得!”我老表见母亲一路喋喋不咻,一心只盼着孙子,口里殷勤应承道。不一会,两人便回到屋内。怕惊扰了芳菲,母子不再言语,各自回房歇息不提。
夜,变得宁静而安谧。
第二天一早,给舅母祝寿的乡邻亲朋便陆续过来。我老表和芳菲马不停蹄前后照应,看到舅母乐哈哈、笑嘻嘻的样子,两人甚是心慰。
中午喜宴一毕,下午的事,便少一些。酒醉饭饱的客人们散席后,便各自寻了去处玩耍。那外舅母丢下饭碗,乘着酒兴,寻机拉了芳菲,硬让芳菲陪她玩麻将,芳菲推却,自言不会,外舅母这当口借了酒势,脸红气壮道:“走,下午有事留给家宏,听我的。那有麻将都还不会玩的理?城里竟还有你这种宅婆,跟我学去。”无奈,那芳菲只得随着去了。
待到天色黄昏,那外舅母与芳菲晚饭前自牌场归来。众人迎住,端端问外舅母战绩如何,外舅母低头悻悻然,闷声道:“今儿真是遇见鬼了,整个一‘**撒尿,只出不进’!不一会功夫,竟输去二百多元,真是晦气!”话一出口,众人闻言,待细细酌摸,禁不住发出一阵会心大笑。
临到晚饭毕,舅母让那家政,把未曾用完菜料留下少许,余下尽皆分发与乡邻亲朋,众亲朋委委扭怩,待要闪身夺门而去,我舅母沉下脸,怨声道:“天热,家里人少,留着也是糟了的。”大伙见左右推辞不过,便一一收下谢过不提。
晚上正要休息,不想却接到小杨电话,一通话毕,我老表按捺住情绪,口中只是:“嗯嗯,知道了。”应付几声,待关了电话,脸一下了沉了下来。
舅母一见,关切地询问道:“有事吗?”
“没事。”我老表故作轻松地答道:“娘,店里出了点急事,明天一早我和芳菲就要回去了。我们走后,你可一定要注意身体。”
“这个我晓得,这么多年我已习惯了,你们放心吧。”舅母知道我老表心里有事,不便久留,只得侧去红红的眼圈,轻声说道。
第十九章 船欲倾 偏遇打头风
第二天一早,我老表唤起芳菲,与母亲依依惜别后,上得路来。待行到镇上,方才乘上去往城里的客车,径一路颠簸,回到卖场,已近中午。见刘超义、朱道明,赵宝强等人均不在店中,而这时的黄丽、李春华,又各自忙着店铺里的事务,唯有吴东梅独自坐在那儿出神,看到我老表进店,也只是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我老表一脸焦虑地进到自己铺内,这时的小杨,正焦躁万分地埋着身体,为平日常来店里那位胖嫂检修电动车。见我老表归到店中,胖嫂悠然一笑。过了会,眼见自己的爱车,修理完毕,过去望了一眼满头大汗的小杨,谢过一声,再不言语,推过电动车,躲债一般快速离去,小杨对着她的背影,愤愤道:“真把自己的电动车当成宝马了,屁大点事都叫人不得消停。”
我老表一听,赶紧制止道:“不要瞎说,人家爱惜自己的车子,有什么过错!做售后服务,一定要有耐心。”继尔,转过话题道:“收车的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前天主管部门说是例行检查,让所有经营户各送一辆车子去捡测,可一送去,便被他们扣下了,说是要先交检测费。如今又听说送去的车子都不合格,要罚款,现在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呢。”见我老表乍然一问,小杨心里一急,有些语无伦次地说。
“电动车市场里,所有店铺的电动车都被扣了?”我老表想了想,继续问道。
“好像是,市场里现在正闹得沸沸扬扬的。”小杨拂了拂额头上滚落的汗水,不安地望着我老表说。
正在不得要领间,卖场里突然传来“咚咚、咚咚”杂乱的脚步声,我老表转头循声一瞧,只见刘超义等人,犹如战场上溃败的散兵游勇一般,踢踢踏踏地进到卖场,东倒西歪地站在那里,神情低落。
我老表一见,知道情势不妙,谨小慎微地丢下小杨,迎住赵宝强问道:“大'有回来了。”
“回来了。”赵宝强停晃着罗圈腿,一脸无奈地说道。
“情况怎么样了?”我老表低声问道。
赵宝强再不想言语,一摆头,眼光瞄向刘超义。
我老表过到刘超义这边,那刘超义径直奔向台桌前,端起茶杯,大声道:“喝口水再说。”上前抓起杯子,“咕嗜嘟”地一口灌下,浇灭咽喉残存的硝烟:“太不讲理了,还没检查就说不合格,这不摆敲我们的竹棒吗?”
“瞧你这熊样,是不是又和他们去争了吵了?”黄丽跟过来,刘超义横眉冷对道。
“是又怎样?难不成任人宰割!我就不信,清平世界,朗朗乾坤,天下就没有王法了?”刘超义忿忿不平地回道。
“你看看,又来了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人家是吃皇粮的,别人避之不及,就你挺难而上,遇事总爱霸王硬上弓。到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老子就是霸王硬上弓了!吃皇粮有什么了不起?那皇粮也是用我们纳税人的血汗钱换来的!我们才是他们的衣食父母,有这样的龟孙了吗?吃老子们的,喝老子们的,竟还在暗地里给老子们下绊子,天理何在?”刘超义越想越恼,脸一时涨得通红,义愤填膺地吼道。
“刘超义呀刘超义,你这是‘屎钢鳊(小鱼)撵鸭子——找死!”黄丽伸起脖子红着脸,对刘超义训斥道。
“过去,过去。你们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哪好玩到哪儿玩去,少在这里瞎掺和。”刘超义见黄丽怨责自己,气不打一处来,仰起粗壮的脖子,对她驱逐道。
我老表见此阵势,知道他们此行,一定凶多吉少,赶紧劝过黄丽。待黄丽过到吴东梅处,我老表坐下问道:“你们去后,他们是个什么态度?”
“吃了生狗屎一样,强硬得狠。一句话:先交罚款,然后退车。”刘超义一梗脖子,大声道。
“那他们的罚款依据是什么?”我老表纳闷道。
“肉上了案子,欲加于罪,何患无词?车辆行驶速度超标,重量超标,什么问题都来了。”刘超义一屁股落了下去,那坐椅便发出吱吱叫声。
我老表听罢,大体明白了事情原委。正在低头苦思应对之策,只听朱道明嘴里喋喋不休地怨声道:“这电动车在我们那儿,好像也没听说有什么行业检测标准,他们的检测依据是什么?这事看起来真的有些蹊跷。”
“老黎,你觉得呢?”赵宝强被推走的是三轮车,若是说大家的车辆超标,那他的问题就更大。这会回来,听大伙如此一说,心里愈是惴惴不安起来,他惶惶地向我老表靠近过来,迫切想讨个说法,以求得心安。
“我还没理出个头绪,但无凭无据,和他们作无谓的争吵,总也不是个办法。这样,待我们大家开动一下脑筋,想个周全的法子,再与他们理论。反正那车子既不能吃,又不能喝,放在他们那儿也坏不了。”我老表无力地站起身,赵宝强,朱道明一见,分头回到各自店铺里忙自己的事去了。
正在心里不得开释,肖燕昔日闺蜜陈虹晃晃悠悠地踱入店里,白眼珠多黑眼珠少地紧紧锁定我老表,半晌才一字一顿对我老表道:“黎总,你可曾知晓,肖燕病了。”
陈虹不期而来,已让我老表心生诧异,这会听她口出讳言,理让我老表然心惊:“肖燕病了,前几天还好好的,这会怎么就病了!什么病?”
“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