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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焰在旁运气,怒声打断道:“哼!若不是那些人找来一个身型样貌和逸云相差无几的女子来引我上当,我又怎会落入他们的圈套!那些全都是卑鄙无耻的小人之辈,简直可恶至极!”
邵奕不由得叹口气,拍拍沈焰肩膀道:“兄弟,人的性命只有这么一条,稍有失策也许就迷迷糊糊地丢了,岂不很是可惜?那些人单打独斗当然远不及你,但若掌握了你的弱点,对付你却也不是很难,日后你千万要当心了。”
沈焰脸微微一红,接口道:“我……我哪有什么弱点?不过是一时疏忽粗心罢了……”
“是啊。”邵奕歪头望他,说话的声音依旧温和含笑:“你的粗心,差点害我们逸云师妹为你而死,也就要害凌云庄多年来安插在落玉门的眼线全部暴露了……”
凌云庄安插在落玉门的眼线?逸云一愣,忽然间明白了,为何当初自己独自离开凌云庄去寻落玉门的时候邵奕没有阻止她,过后也再未遇到任何凌云庄派来寻她的人。原来落玉门内早已有了凌云庄的眼线,而邵奕师怕是早已心中有数,才会如此放任自己任性而为。
邵奕看着逸云那若有所悟的神情,温笑着慢慢地解释道:“其实凌云庄观察落玉门已久,早已安排了不少眼线混于其中。沈焰听说你独自前去落玉门便出寻你,可他到了这冥镜山附近却失了踪迹。我也无奈,只好再出来寻你们……呵呵,不过还好,总算赶得还是时候。”
逸云看着邵奕那神采奕奕的目光,觉得仿佛任何事在他风度翩翩的外表之下都显得如此简单轻松,一醒来后能看到他这样温和爽朗的笑脸,令她心中顿觉轻松。逸云舒一口气,望着邵奕与沈焰二人,向沈焰问道:“沈焰师兄,你是如何从落玉门内逃出来的?莫不是那天我刺了自己一剑后,他们便放了你?”
说到这个,沈焰不知是该懊悔还是愤怒,他俯身坐于逸云面前,炯炯大眼望着逸云,浓眉紧蹙:“逸云,日后你千万莫要再做那种傻事,为了救我而伤害你自己,沈焰……担当不起!”
逸云淡淡一笑,轻垂眼睫,笑容里有些许缱绻的柔倦:“师兄,逸云当然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有事,而且……逸云也实在做不了什么……”
是的,她确是为救沈焰而刺了自己一剑,但琉璃剑刺入身体之前她想的却是——若我死了,那冷漠无光的眼眸可否会为此而有所波动?
她不喜欢看到那样一双毫无感情的熟悉眼眸,她很固执,亦有些冲动,但在那个时候她确是没有其他办法。
她刺自己的那一剑,也许更多只是想发泄心中的窒闷……
看着那样冰冷无情的眼眸,真的很想令他们恢复以前的模样。
……可那又如何呢?她的确看到了那样一双眼眸涌出的忧伤与痛苦,如同年幼时自己每次受伤流血一样。但那又如何呢?那又……如何呢?
一切都已改变不了,她想找回他,想与他去子钟山重新过回平静的生活,但原来那只是一场不切实际的希翼。
原来她在他的心底,只是在需要的时候才会死死抓着不放的浮板。
他们不是同一类人,所走的路也不会再有交集。
逸云眼眸微垂,眼底涌起淡淡的忧伤。
这时沈焰的声音传来,恍恍然令她回神:“逸云,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对不起!”
她仰首向沈焰笑笑,摇头道:“沈焰师兄,我没有事,我虽刺了自己一剑,却也不知刺到了哪里……”她有些自嘲,看了看自己的身子:“我竟然……一点事也没有,真的有些奇怪,呵呵……”
沈焰愣了愣,心中也不由犹疑。是啊,他当时亲眼看到琉璃剑刺入她的胸腹血流不止,本以为逸云就要死了。万念俱灰间却见逸云被韩佑峰抱走,而那个后主苏颜竟真的信守诺言没有杀他,命人又将他押回了地牢。
但沈焰想,若是当时在殿上被人一刀杀了,倒也痛快。
他被关在地牢却比被杀还要糟糕,落玉门并未在他身上多施刑囚,却在他认为逸云已死而自暴自弃之时给他下了蛊毒,欲控制他的心智。但正当他在地牢内浑浑噩噩即将丧失神智之际,却忽然发现他的结义大哥邵奕施展着一身轻功飘忽忽来到自己面前。他本还以为是自己受到药物控制而产生幻象,谁想却是真的!这邵奕,在落玉门的总坛之内,又是在被如此严防死守的地牢重地之中,竟潇潇洒洒地来去自如,真以难想象他的轻功到底已到达了何种境界……
不过沈焰还未来及钦佩自己的兄弟,就已被邵奕在几个内应的协助之下救走。整个过程神不知鬼不觉,邵奕只轻轻点倒了几位巡视的狱卒,也不知用了何种奇药令他们睡得很香,听说醒来后便会忘掉所发生的一切。
然后当沈焰再次醒来,便发现已经被安置在这间客栈内,而逸云,竟也在此。
她同样被邵奕救了回来,虽然昏迷不醒,但却不是因为那天的剑伤。
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真的庆幸逸云平安无事,并能远离那个诡异的门派。
这时邵奕只听说道:“逸云,沈焰,你们二人都过太感情用事,若不是此时落玉门内数个役使殿使被杀,外患不断而无暇顾及你们,我也不可能如此顺利地劫狱救人,尤其是沈焰你……”他说着无奈地叹了口气,对沈焰道:“现在你身上蛊毒未解,随时都有可能发作。这毒怕是厉害得很,我已找了四五种方法仍不能将其化解,看来唯有去找那个人了……”
沈焰微微一怔,问道:“去找谁?”
邵奕笑了笑,道:“王依人,那位被称为医仙的‘医人王’。”
“医人王?”沈焰皱紧了眉头:“我听说,那位医人王似乎已经死了。”
“嗯。”邵奕身子靠着床架,懒懒应道:“现在你这情况,怕若是不去落玉门求解药,这世上唯一能救你的,只有这位医仙了。”
沈焰听罢颓然一呆,那不就是说——他沈焰,已经无计可救了?
落玉门的蛊毒他有所耳闻,据说那是一种被特殊炼制的摄魂剧毒,蛊毒种类千奇百怪,无一不是令人生不如死。沈焰并非怕毒发痛苦,却怕自己心智受其控制。那蛊毒闻名已久,沈焰曾亲眼看到被中了蛊毒之人发狂发疯后所残杀的无辜人士,对那蛊毒恨之入骨的同时,更对其敬畏不已。
若他沈焰会有一日像那些中毒之人丧失神智贻害天下,他宁可当即自尽!
沈焰不由得拳头紧握,一时间心中各样情绪汹涌而上,翻江倒海,
“我说……”这时邵奕咳了一声,忽然拍拍他的肩膀道:“不过啊,沈大侠,那位医人王虽死了,但还好他在死前收了个徒弟。那徒弟虽年纪不大,却是聪明又尽得真传,想来要解你身上的毒,应该不难。”
“你……”沈焰一肚子的话全都哽在喉咙,张嘴向他盯望半晌,心道你为何不早说?
他与这邵奕相处多年,又是结拜兄弟,深知这人虽外表上风度翩翩谦和有礼,一副大气风范,实则那肚里的坏水却是不少。这人头脑聪明,做事却总是好走怪异路线,说得中听些可称之为出人意表,说得难听些么,那就叫做偏好邪门歪道了。
沈焰想自己小时候在凌华庄居住时,就被这位结义大哥“欺负”了很久。而后慢慢习惯,早知道这个人,在任何事上都是可以找到乐子的……
唉,也只能怪自己做事鲁莽,捺不住性子定要亲自来落玉门寻逸云,才会捅出如此大的篓子。
正自遐想间,逸云已完全坐起身来,仰头对他们道:“邵奕大哥,沈焰师兄……那你们不要耽误了,我想那蛊毒定然非常厉害,还是尽早去找那位解毒之人罢。我……”她笑了笑,努力使自己精神看起来好些:“我没有什么事,你们无需担心……”
邵奕倚在床边向她悠然笑道:“无妨,我虽不能帮他解毒,但也能确定那蛊毒应暂时不会发作。这里并不安全,逸云,你还是要和我们一起走才可。”
邵奕灼灼目光望着她,逸云明白,他这句话看似轻松,实则是要她放弃对——阿峰哥哥的执着。
或许是应该放弃的,而且,她似乎已不可能回到那里,他已喂了她毒药,即使再回去了,又有什么意义?
她现在好累,真的不愿去想在那落玉门内发生的种种……
好吧,那么就这样罢……
她看着面前的两人,轻轻地点了点头:“我和你们一起走。”
她轻抚心口,试着运功调息。“我只是凝气诀的内功走岔了气,我想只要静心调息一日,就可以上路。”她闭着眼,淡淡地说道。
“嗯。”邵奕点了点头,道:“我来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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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霞光映谁心(二)
两日后,逸云在邵奕的帮助下已将岔乱的真气基本理顺,身体恢复如前。
期间她拆开自己身上缠裹的绷带,发现琉璃剑刺入身体的那处伤口竟已完全愈合,只余一道淡淡的粉色疤痕。
可此时距离逸云受伤那天仅不过十日,而她以前每次受伤也从未有过如此痊愈速度。
她无暇去研究这其中的不合常理之处,就匆匆随邵奕和沈焰上路去找那位可以为沈焰解毒之人。
之前落脚的客栈位于冥镜山附近的一座小小县城,此时他们三人刚刚从客栈结账而出,正走在城内。城内民风淳朴,由于距离那冥镜山不远,在这阳春季节里天空竟也被那连绵的群山映得有些晦暗。逸云望着远处群山,想到自己当初随那白发老者“武尊”前去寄梅苑时冥镜山的景色,不由得叹道:“这冥镜山不知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为何会令人感觉如此黑沉压抑?”
沈焰接口道:“这冥镜山其实是由群山内的一片湖泊而得名,那湖泊名叫冥镜湖,黑沉似墨,暗淡无光,听说湖底有妖怪,很多人都不敢接近那里。”
“冥镜湖?”逸云眉头微蹙——冥镜湖这个名字为何如此熟悉?她以前在哪里听说过么?
沈焰又道:“这冥镜湖周遭瘴气极重,人在附近呆得久了多会觉得不舒服。那落玉门总坛位于这冥镜山内,倒是有一些天然的屏障。只是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为何寄梅苑内如此山明水秀,似乎可以不受那些瘴气的影响。”
他想了想,又道:“我以前曾听人说这冥镜湖是一座神湖,但却不知它究竟神奇在哪里,邵奕,你知道么?”
他与邵奕是结拜兄弟,本应称呼邵奕为大哥,但邵奕这人私下里不爱拘节,所以两人一直都是直称名讳。
邵奕悠哉地望着天,慢慢道:“听说那冥镜湖附近,有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什么?”沈焰和逸云都是一阵惊奇,沈焰问道:“什么叫做另一世界?”
邵奕耸耸肩,“这个嘛……”他话音拉长,但还未继续说话就听身旁一道缥缈悠扬的声音传来——
“诸位,能否停步一二?”
那声音冷淡悠扬得好听,这样忽然地传来,仿佛是另一世界的缥缈幻音。邵奕等三人均是楞了一愣,转过身,发现他们刚刚走过的街边有一个不太显眼的卦象摊,摊后坐的却是一位蒙着头巾的女子。女子衣饰非常奇怪,看来并非中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