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秦非墨起来早朝,欢颜便也跟着起来,两个人之间都很沉默,欢颜服侍他更衣,送他出门,他默然看着,也不说话,只是眸色越发暗沉。
余下的日子里,一切如是,他每隔三四日便来一次,夜里也会留宿,欢颜也是尽着妃子的本分,他要什么,她便给什么,只是,再不似从前温情,而秦非墨也是愈加沉默,两个人甚至能做到用餐到夜寝,一言不发,在别人看来,这实在是诡异得不能再诡异的事,偏偏就这么发生着。
而夜里,似是为了惩罚她,他也是常常不顾及她的感受,一次比一次狠,欢颜也都默默承受,从来不说半个不字。
升位分,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她本是才人降入冷宫,而今回来许久也不曾恢复位分,这一次秦非墨不止恢复了她的位分,还比从前升了一级,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着。
谢婕妤来道喜,带着女儿慧慧,欢颜似乎尤其喜欢她这个女儿,往往谢婕妤一来,她便会跟她们玩一整天,李世陨偶尔也会一起来,两个人见了面,却都是不说话,私下也绝对不会说什么,就恍如从来不认识一般,欢颜心里不好受,总想找机会同李世陨聊一聊,可是每一次,他都能找借口忙自己的事,让欢颜半点机会都没有,她无奈,唯有压下心中酸涩,日日过般水深火热的日子。
这日夜里,欢颜从梦中醒来,又一次失眠,身侧没有人,她便经常会整夜睡不着觉,他在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担心他发现什么的原因,梦中潜意识,倒是会睡得沉一些,一旦他不在了,她便常常会从梦中惊醒,梦到各种各样的人,从此整夜失眠。
这一晚,她尝试许久,终究是睡不着,便披上衣服起来。
夏日本该是特别热的天,可是她这沁雪宫却夜凉如水,倒似真应了宫名。
十五的天,外头的月亮自然是圆又大,欢颜在窗前站了片刻,便突然想去外头瞧一瞧这轮圆月。
宫人都歇下了,她从来没有让人守夜的习惯,故而,轻手轻脚出了殿门,并无一人察觉。
她一身素衣,躺在躺椅上,静静看着那传闻中藏着嫦娥的月亮,一时间看得出神,都说嫦娥偷了仙丹撇下丈夫,一人升仙,那天宫会不会有像这一样的漫漫长夜呢?她会不会经常失眠?
欢颜看着看着,竟不自觉就有了睡意,不知不觉间竟就这么睡了过去。
一觉惊醒,天色竟然已经亮了,随即,耳侧传来的是阿奴惊慌的声音:“贵人,你怎么就在这里睡着了?奴婢该死,贵人昨夜出来,奴婢竟半点都不知道,若是让贵人着了凉,那奴婢可是死罪!”
她絮絮叨叨上前,欢颜还有些睡眼惺忪,忽而身子一凉,竟是阿奴对着一件披风上看下看,直至瞧清上面的龙纹,她惊呼着,失声道:“这不是皇上的披风吗?”
欢颜一呆,也忍不住朝那披风看去,是一件黑色的披风,边缘处绣着精细的飞龙,金丝银线绣在黑色的披风上分外眨眼,不过因为细小,若不仔细辨,还真瞧不清,那就是龙纹。
“皇上昨晚来过吗?哎呀,贵人,求贵人饶恕……奴婢真的不是偷懒,奴婢向来睡得沉,所以昨晚,贵人出来,奴婢竟然不知道……都是奴婢的错。”一想到昨夜皇上都来了,她居然没有起来,若是皇上发现她的失职,那可是杀头大罪。
欢颜眨了眨眼睛,目光在那披风上移开,落到她的身上,见她吓得六神无主,便垂下眸光来,淡淡道:“不必怕,这袍子,是从前皇上给我的,昨夜天色太暗,我一时没有留意,便拿了它出来,所以不是皇上来过,你大可放心。”
阿奴闻言,顷刻间便破涕为笑,“原来是这样……”见欢颜起身,她立刻便上来扶她,随即道,“那贵人以后夜里起身,可千万唤一声阿奴,阿奴好服侍贵人。”
欢颜点了点头,掩下眸中一片忧色。
毫无疑问,那披风的确是秦非墨的,而从前,他也并没有留下什么披风在她这里,那只不过是她骗阿奴,让她安心的,她倒不至于是心太好,而是,她不想让她知道昨夜秦非墨来过,事实上,她也不希望秦非墨昨夜来过,可是,那件披风就那么摆在她的面前,不得不让她相信。
六月十七,南阳太守李梓季忌日,也就是欢颜生父母家人忌日,每年这个时候,她都要去祭拜,而今年,是她第一个来到皇宫后的忌日,自然也不能例外。
这日一大早,欢颜便一身素衣收拾妥当,她让宫人给她收拾行装,自己则独自一人,去了秦非墨的御书房外候着。
守卫知道她得宠,便没有按规矩,让她在外面候着,反倒是直接放她进了偏殿等候行,欢颜道过谢,便在里面静等秦非墨下朝。
她其实很忐忑,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自己,也正因为此,她才没有提前请示他,特意挑在今日,亲自来。
御书房向来是帝王谈国事的地方,她从前并没来过,这是第一次。
即便是偏殿,也依然宽大肃穆,格调更加庄重一些,宫人进来奉了茶,便退了出去,直至,外头传来说话声,以及脚步声。
“皇上,此次若不是明言将军落马,我们顺藤摸瓜,找到这幕后结党营私这么多年,企图谋反之人,只怕,朝堂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样子,不过信王虽被革职抄家,但臣得到消息,这信王昔日为了拉拢朝臣,没少陷害忠良,这其中,恐怕有了不少冤案,而此其中,前几个月企图刺杀皇上的前南阳太守李梓季后人,只怕,便是其一……”
“啪”的一声脆响,打断众人的谈话,几人均是一怔,看向声音的方向,赫然便是一道屏风后头,因为被屏风挡着,看不到人,几位官员相视一眼,均是从对方眸中看到诧异之色。
秦非墨伸出手来,作出一个停住的动作,随即缓步上前,朝那屏风走去。
 ;。。。 ; ; “哥哥……”欢颜身形微颤,伸手去拉李世陨,李世陨却一下子推开她道,“你鬼迷心窍了是不是?先不说爹娘的仇,从来帝王薄情,后宫三千佳丽,轮姿色,你只能算得上平庸,论才智,比你好的比比皆是,论性格,你更不及那些温柔大方的官家小姐万分之一,你觉得,他可能对你真心吗?对一个帝王付出真心,欢颜,你是脑袋被驴踢了吗?”
欢颜睫毛轻颤,眼角犹挂着泪珠看着李世陨,“哥哥也说从来帝王薄情,可是楚帝分明对楚后宠到极致,为她后宫虚设,难道这是薄情?”
“你以为你比得过楚后?”李世陨只觉这个妹妹鬼迷心窍,眸子一点点的冷了下来,“楚后是什么人,她是天顺医馆馆主,暗影门门主,百姓的恩人,她天顺医馆救下的人,没有千万也有十万,她受百姓拥戴,独宠后宫,自然无人会说半个不字,可是你呢?你一个罪臣之女,一旦身份揭穿,便是死罪,你比得过吗?别说是楚后,这后宫里的随便一个女人你都比不过,连谢婕妤都比不过!”
欢颜一下子瘫软在地上,目光发怔,李世陨见她如此,不由得心下一软,上前顿在她面前,苦口婆心道:“好妹妹,听哥哥的劝,不要把感情放在一个不值得的男人身上,若是你实在下不去手,那就什么都不要管,一切交由哥哥来,只是,你要记得,事后切记脱身,千万不可涉身其中,否则,没有人能救得了你。”
“不,哥哥……”欢颜回过神来,使劲摇了摇头,“不要,哥哥……我让皇上彻查当年的事好不好?”她像是一下子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急道,“皇上是个明君,他不会滥杀无辜的,如果我求他,他一定会答应的,哥哥,你再等一等,等一等好不好?”
“颜颜,你是真疯了?”李世陨压低了声音,锁紧了眉头看着她,“当年的圣旨你不记得了?那是他亲自下的圣旨,怎么可能有错?且不说圣旨是出自皇帝之手,那上面的玉玺你忘了?就算是假冒,你也得找合理一点的理由!”
“可是我不记得了,我都不记得了!”欢颜使劲的摇头,一边摇头一边哭,“哥哥,爹娘在天之灵一定不希望我们做啥事,他们肯定是希望我们活下去的,我答应你,只要你不报仇,我就跟你一起走,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好不好?好不好?”
“许欢颜!”这一次,李世陨是真的动怒了,他强忍着怒火,脸色阴沉地看着欢颜,“你不管家仇,我管!你要享受你的恩爱荣华,你去享受!既然你不愿报仇,那就别挡我的路,一切,我自己来便是!”
“哥哥……”欢颜去拉他,被李世陨一下子甩开,他深看了欢颜一眼,终究是狠心撇过头道,“你好自为之!”
随之,便大步走了出去。
欢颜看着他负气冲冲的离开,终究是忍不住,抱膝哭了起来。
欢颜伤心得难以自持,殊不知,二人之间的拉扯早被有心人瞧了去。
李世陨这一走,欢颜便病了,夜里发高烧,宋医女束手无策只好去请示秦非墨,奈何秦非墨正在气头上,有关欢颜的一切都不做理会,宋医女急得团团转,却没想到,这时候德妃竟然站了出来。
她不但亲自派人去找了太医院院士来给欢颜治病,还守了一晚上,第二日早上欢颜总算是退了烧,迷糊醒来,便看到德妃就坐在她床边,她起初以为自己看错了,再细看时,德妃轻叹了口气道:“瞧你,这一晚上的,烧得嘴唇都裂了。”
她命人端了水来,亲自喂给欢颜喝,欢颜受宠若惊,急忙要自己接过,一旁的可儿却笑道:“许采女不必这么紧张,娘娘照顾了你一晚上,也不在这会儿,如今你身子虚,就别在意那么多了。”
德妃在一旁温柔一笑:“许妹妹不必客气,本宫既然替皇上操持后宫,自然也要照顾好你们,否则,你们若是当中有谁出了事儿,皇上怪罪下来,本宫只怕担当不起,这些啊,都是本宫份内的事。”
说是这么说,但谁不知这是客套话,欢颜自然不敢当真,只是惶恐道:“欢颜的不是,烦劳德妃娘娘照顾一晚上。”
德妃微微一笑,见欢颜自己接过了水杯,也不坚持,只待她喝完,这才道:“没有什么是不是,都是伺候皇上,便是一家人,你如今病着,好好养伤,本宫明日再来看你。”
欢颜急忙挣扎着要起身,德妃按了按她的肩膀道:“不必了,你身子乏,先睡吧。”
欢颜自然是诚惶诚恐,直至德妃走了,欢颜这才急忙唤来阿奴,问道:“德妃娘娘当真照顾了我一晚上?”
阿奴不敢有隐瞒,点头道:“许采女昨夜高烧不退,宋医女去求皇上,皇上却根本连见都不肯见,无奈之下,这才前去求了德妃,没想到,德妃竟然如此周到,不但请来御医为你治病抓药,还亲自喂你喝药,难怪她掌管六宫,这样的性情,实乃最佳人选。”
欢颜却并没有听清她后头说了什么,只惟独听取了“皇上根本见都不肯见”几个字,一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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