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回是回不去,天渐渐的热起来,没有一个可以呆的地方。刘觞漫无目的的走在路上,他没注意到,他已经沿着高速路走了很久,当他回过神时已经走了很远,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想想无处可去,那不如一直走下去,已经在床上躺了一个星期,就当是锻炼身体吧!他自嘲一笑,停下的腿又向前迈动。
刘觞想不到在高速路上和他一样走路的还有三个男的!那是两个一块的男的和一个单独的男的。四个同病相连的人走到一块,一起笑着,说着,说着各自的遭遇,各自的快乐,没有人说自己的辛酸,那是留给自己的,哪怕是陌生的人也不会说。
四个人从一个镇走到另一个镇才分手,笑一笑,转身潇洒而去。只是这潇洒以后会是什么又有谁去想呢!
七月十七也很快过去,刘觞并没有找到什么工作!
是该回去的时候了。当我们在外面不如意,不顺心时,我们还有一个家可以回,家,说着就是一个温暖的字眼。
张化并没有说什么,临上车时,拍拍刘觞的肩膀,叹息了一声。反倒是刘觞说“老同学,好好努力吧,我在家里等你的归来,到时候不醉不归!”只是刘觞说这话的心情是怎样的呢,张化来不及品味刘觞已在汽车的鸣笛声中远去。
他想,刘觞应该就像他看到——那次他坐车回厂区的时候,看到一群农民,那是真正的农民,他们不在乎别人的眼光,挑着被子等一切日常用品,衣衫邋遢,走在马路上。可是张化看着心酸,想哭。他也是从农村出来的——虽然他在乡镇的集上,但那个贫穷的乡和农村有什么区别?可是他在这里在尽可能的抹去自己身上的农民气息,把挣的一些钱都浪费到衣服鞋袜上。那些农民和父亲何曾的相似?现在,刘觞是不是和自己看到的农民一样?是不是和自己看到那些农民是一样的心酸?他不知道!
第九章
刘觞的心情并不是如张化的猜想一般,虽然他也心有悲戚,但并不完全是,一多半是放下包袱,压力尽去,获得自由的快乐,身并心的自由快乐。在工厂,他敢肯定,久了的话一定会麻木,思想的麻木。如同鲁迅先生在日本看到的那个短片里的中国人一样,他们是麻木的。深圳市政府一个关于农民工的研究会,在报纸上登的题目“白天机器人,晚上木头人”就很能说明问题。
而这个关于农民工的研究会是在“富士康”连续十五起跳楼事件之后,引起社会强烈关注之下才有的,这不禁让人感到悲哀,弱势群体的利益有谁会关心?可是这个社会的基础却是他们。
刘觞逃走了,逃离了工厂——让人麻木之地。他有梦,还很年轻,有激情,他要去搏一搏。每个人都有梦,但多半他们的激情被什么消磨掉,于无声无息中,水滴石穿的消磨掉。
在年轻的时候,我们不妨为梦搏一搏,即使失败又何妨,毕竟我们不曾遗憾!
回去也不简单,首先要回在东莞的姥爷家。人生在世,人情世故少不了,那是我们赖以生存的基础。春冰薄,人情比春冰更薄。世上没有能独自存活的人,所以人情世故要维护。这不是世俗,相反人情世故是大智慧。
于是,有两个人的距离近了,但,心的距离呢,是不是也近了?
七月的南方,南方的雨,向来是来的急去得快,雨后的清爽仅能持续十几分钟,热浪便会卷土重来。南方的雨,很狂暴,不必江南的绵绵细雨。雨滴打在水泥路面,溅起的细小水珠形成水雾,于是眼前便是白茫茫一片。车子开的很慢,刘觞拿眼看车窗外,什么都看不真切,自己的前途呢,是不是也是渺茫的?梦,怕终究都会是梦吧!转念又想到刚才和夏落落的相遇。
刘觞是很惊异于能在这南方的人海茫茫中遇到夏落落的。虽然王新告诉过他夏落落来了广东,但广东何其大,人又何其多。但他们就这样相遇了,难道冥冥中真的有一双手在控制着这一切,如果不是,那是缘分?刘觞向来是不信鬼神的,那这就意味着是缘分。刘觞不想承认,但他心底里却又渴望着。初恋,多么美好,爱情,谁又不曾向往和渴望?
“刘觞?”一个不确定的女声喊道。
刘觞迈开的脚僵住,然后提着行李继续向前走。那个声音他梦里听到都知道是谁。
“刘觞,你站住。”夏落落跑过去,拽住刘觞“闹到你连见我一面都不肯,哪怕是施舍?”夏落落终于确定那个背影就是刘觞,对他,她熟悉得好比自己的手掌。
“你言重了,我觉得咱们俩见面很无聊。”刘觞耸耸肩,一脸轻松的说“施舍?那是我一年前对你爸说过的话。”刘觞这平静无所谓的说话一如张化对他说的,有莫大威能,使得夏落落失态。
“不。不。我不相信。”夏落落丢开刘觞的手臂,退后几步,在人潮汹涌的汽车站泪流满面,摇着头道“你不会恨我爸的,我们的过去你忘记的一干二净吗?你什么都明白,是不是?”夏落落情绪激动之下说话都没有逻辑。曾经的花前月下,山盟海誓,种种美好,现在,都消散在空气里了吗?
可是刘觞看上去无动于衷,“是,我什么都明白,你也明白了罢?正因为我们都明白,你还相信那所谓的爱情吗?你觉得我们的相见是不是很无聊?”
“你知道的,那不是我的意思。我是明白了,可是我是个傻女人,我不会放弃。好!好!你去罢!我会让你看到我的决心!”说完,夏落落转身跑走。
“你就是夏落落的男朋友?瞧你这幅寒酸样,和乞丐有什么区别!识相的,赶紧的有多远你就滚多远。”一个一身‘李宁’牌子衣服的小年轻——刘觞是自认自己已经老了的,看见和自己一样的90后人就以老者的位置自居。
名牌小年轻这话让刘觞彻底爆发,连日来的怨气、愤懑、绝望、伤心汹涌而出。他不想对夏落落说那样的话,他好想把她搂进怀里好好怜惜,也好想对她说,我明白了这世上没有爱情,可是我愿意用自己来证明给世人看,这世上是有爱情的。可是,一切都是可是。
刘觞甩开行李,一脚就踹向名牌小年轻的肚子。小年轻不防刘觞会说动手就动手,连个预兆都没有,中了一脚。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两人厮打一处。刘觞空有一米七多的身高,力气却没有几分,加上身体一直病怏怏的,打到后来,如果不是车站保安干涉,刘觞回去估计连自己的父母都不会认识他。
天终于好转,太阳出来继续散发他的热毒。车子加速的惯性惊醒回忆中的刘觞“要回家了吗?梦要开始了吗?”刘觞喃喃自语,可是心里却空落落的,像一片羽毛,飘在空中,没个着落处。
远行的人回家,也会害怕吗?怕什么呢?
第十章
时玲哼着不知道什么歌曲走进宿舍,看到夏落落在宿舍的床上趴着,高兴的嚷嚷道“落落姐,我刚才看到有一个可恶的家伙,脸上花不溜丢的,哈哈,像个猪头,你知道是谁吗?就是追你的那个家伙,真是活该,这次还让他耍酷。”
时玲高兴的说着,还在宿舍里转起了圈。她满以为夏落落一定会高兴的问她那个可恶的家伙是什么样子的,可是好一会过去,夏落落还是没有一点回应。时玲奇怪的走到夏落落床边,轻轻问道“落落姐,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夏落落道。
时玲惊诧的问“落落姐,你怎么啦,嗓子怎么哑啦,是不是那个猪头欺负你啦?哼,我给你报仇去!”时玲说做就做,当真站起来,就要去找她说的那个猪头。
夏落落一下子急了,一把拉住要走的时玲。时玲被他一拉,转过头就看见夏落落眼睛红肿,这更让她气愤,大声叫道“落落姐,你不要拉我,那个猪头把你欺负成这样,我给你算账去。不答应他做他女朋友就这样欺负你啊,刘觞在这一定会让他好看。”
“不是他。”夏落落说道。
时玲茫然了,“那是怎么回事啊?”
夏落落答非所问的道“小玲,你知道辞工要多久吗,我现在辞工能不能走?”
“啊!落落姐,你不干啦?为什么啊,不是好好的吗,怎么说不干就不干啦,你才来半个月啊。”时玲惊叫道。
夏落落没有回答时玲的问题,只是问道“你说呀,我现在辞工能不能走?”
“不能,要等半个月,你要现在就走那拿不到钱。”
“为什么?”
“不为什么。”
时玲的回答让夏落落陷入沉默,心中想着离家出走后的种种。在这十几天里她明白的比她以往的十几年还多,达尔文的适者生存论就是对这社会的最好诠释。社会是现实的,不论你美、丑,没有实力、本事、能力,你不要说别人侮辱了你的尊严,不尊重你。这社会会告诉你,在没有取得这些之前,你没有尊严!
现在自己就是这社会的渣滓,没有话语权,一切都身不由己。这样想着,心中越发酸楚,也坚定了要变强的信念,如果自己是有大能力的人,那,还用受这窝囊气吗?如果自己是有大能力的人,自己不可以改变这一切吗?
夏落落把这和时玲说了,时玲应道“落落姐,我知道,可是,世事并不是以个人的意志能转移的,有时候,我们还生活在无奈里。”
夏落落想不到时玲一个年纪不大,天真纯洁,性格活泼的小女孩还能说出这样一番富有哲理的话来。“我们要变强只有读书一条路走,虽然学校的教育不好,但是却是唯一的路途,这大概就是你说的无奈吧。可是我们必须接受,你也回去吧,你还小,希望还是有的。我们90后是未来,是希望,是这个泱泱大国的未来主人,以后是要靠我们来支撑的。”
时玲“噗嗤”一声笑了,说道“落落姐,你的样子好搞笑啊,眼睛红肿着,又一脸严肃的和我讲大道理,哈哈,好可爱。”
夏落落气恼的道“小玲,我和你是认真的,你严肃点。”
“呵呵呵呵。。。。。。”时玲笑了一阵才说“落落姐,就算你和我说的是认真的,那你也不用和我讲大道理啊,什么未来啊,希望啊,主人的。。。。。。”
“那你回不回?”
“我、”时玲迟疑的道“我不想回,我刚才说过,有时候,我们是活在无奈里的。”
“你年纪小小的,有什么无奈?我劝你还是回去的好。”
“我家里的条件不是太好,还有弟弟和妹妹。”时玲脚搓着地,声音低低的道。完全不像平时的活泼开朗。
夏落落想不道时玲还有这样的苦衷,联想道刘觞也是因为钱的问题才辍学的,一时间心中大起怜惜,拉过时玲的手,说:“这只是一时的困苦,撑一撑就过去了,可是,你的青春过去就没有了,再说,你想啊,作父母的,让你这么小的孩子为钱,为家庭来操心,心中有什么滋味?”
“可是,我也已经不小了,我要为家里分担。”
“你要是学有所成,那以后不就什么都好了吗?”
“。。。。。。”
经过一番折腾,夏落落和时玲终于是把辞职书交上去了。而时玲也在夏落落的劝说下答应回去。而夏落落往家里打电话的时候——这是夏落落自离家出走后的第一次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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