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当我的手浸到海水时,脑海里并没有出现清晰的影像,只有一些我很难确凿掌握的念头,让我觉得我们的父亲母亲以及我们的族人仍旧活着,只是他们置身在无边际的大雾之中。让我知道当天晚上,我们那条船上的人会以某种形式结束这种漂流,靠岸,也可能是死亡。
我不想把这件事情告诉他们,我至今仍有一种奇怪的念头,这一切灾难的源头是源于那天午后我在湖边为海亚的那次问卜。如果我什么都没有预见,可能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是海亚的好奇心和我的一念之差酿成了祸害。
如今,这座岛一片死寂,大风吹来时就会卷起带腥味的尘土,露出贫瘠的地皮,两个少女因为种植庄稼,占用了原本杂草丛生看起来还有可能生长植物的土壤,而海亚的树苗常常因为土壤的养分不足无法顺利生长。我告诫他停止无休止的徒劳反复,去耕种粮食也许还多一些收成。可他很固执。
好在大家都没有抱怨过这件事。
我仍旧尽一切可能搜索着有可能给我任何启示的线索,我的愿望仅仅是再次和我的亲人生活在一起,而不是留在这里不断适应耕种收获的法则以及大自然喜怒无常的残酷和五个人之间相互的猜忌和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
9 希诺,希诺。
那只鸟死在一块干裂的土壤上。胸膛被尖锐的贝壳碎片刺穿,腹脏散落在四周,它的黑色尾羽被放在帐篷门外。那天清晨我们听到惊呼声便穿上衣服跑出去,发现海亚握着羽毛顺着血迹跑向西边荒芜的空地。令人疑惑的是他在发现尸体以后便默默接受了这件可怕的事情,当场用手挖开干裂的土块,把日夜不离开他的鸟埋在里面。
另一件可怕的事情是小船和栖河也都在这天不见了,从早晨起来就没有发现她的踪迹。两个女生不断向我讲她多日来的反常表现……彻夜不眠,常常在午夜带着那只鸟遛出帐篷在星空下的海边把身体浸在冰凉的海水里,白天就倒在帐篷里昏睡。她们不间断地监视她,终于意料之中地……发生了可怕的事。
收拾好鸟尸体的海亚听到这些仍旧不发一言,默默走到海边,把黑色的狭长尾羽高举起来,长久地注视着那片羽毛,而后回望埋葬希诺的地方。
10 水
虽然我心里明白凝石的猜测有一些道理,却不想公开表示赞同,用动物内脏占卜的办法在我所见过的江湖术士中非常盛行,只是如今这件事情对于那个男孩儿来说过于残酷。这只鸟的死和他朋友的无故失踪,把事情这样明明白白地串连在一起,让人甚至想不出安慰他的话来。
我们三个在他又去尝试种树的时候躲在帐篷里讨论之前发生的事。临行前海亚问小树要了更多的水,说一定要在这里培育一片森林。
尽管认为这不可能,小树还是给了他相较于平常更多的水。
凝石说这种形势的安慰起不了什么作用也没有必要,反而是庄稼这些天来日渐有干旱的倾向,需要更多的水来灌溉,我也附和着说差不多有半个月没有清理的杂草应该早点动手。
最后决定天色暗一些再出去,避开白天灼人的太阳。
小树沉默着一直没有说话。
11 寂静
我发誓这是比我亲眼所见的大水还要骇人的事情。我在麦田里俯身时,隐约听到风吹过森林的沙沙声,这声音持续不断,绝不像是幻觉那么捉摸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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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节:Land(2)
我发誓,巫凉和我一起看到许多的树,许许多多的树,静静地快速长出强壮的树干,再伸出交错的枝条,森林中间一棵最高大茂密的树正散发着诡秘的荧荧绿光,四下流窜,所到的枝条便生出浓密的叶子。
我发誓我看到无数白色的影子在枝叶间迅速地穿梭飞跃。
我身边的巫凉也终于抑制不住尖叫起来。
11 妖术
没有人能够解释那片森林的由来,白天的时候,那片森林就像是早已存在的古代森林一样沉睡不动,悄无声息。
海亚也没有确切地解释为什么会突然有这样一片森林,只是那棵最高大的、每夜都会发出如呼吸般谜样光芒的大树,就扎根在埋葬那只鸟的地方。
凝石以此断定这片森林是一种妖术变化出来的,一定隐藏着许多阴谋。她又陷入到终日的自闭中,尽量不把头转向森林的一边,以此拒绝相信它的存在。
海亚每天都仍然会索取更多的水,小心翼翼地灌溉从那一夜以后便没再生长过的森林。任何人也无法赞同妖术的说法,认定这一片森林的出现带给我们的灾难多于恩惠。事实上在我们信赖凝石和巫凉而没有过多关照的麦田里,杂草终于占据了更多的空间,眼看着收成就要荒废。可是每餐多了许多原本没有的食材,浆果,蘑菇,以及一些能够食用的叶子和花……海亚很热衷于辨认它们,让我们的生活变得有了一些希望。
他曾在我的央求下带我到森林里去,用上午的时间灌溉和收集食物,下午便坐在最高大的树木旁,享受叶子中间透下来的细密阳光和风的声音。黄昏时走出森林,回头望着大树渐渐透出的光,只是我在这片森林里并没有看到预想中的众多动物,关于白色影子的描述,一直让我存留着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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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节:骨
12 骨
平安度日的第三年七月初的一天,我和尘树在海边散步的时候发现了海面上漂着长长一截木头,上面似乎伏着一个人,旁边的水里有一只动物正千方百计地想搭在木头上,却总是再次滑落下去。
我们两人游过去把那个少年和那条黑狗带回岸上。女孩子们也跑来帮忙,千方百计让受惊的黑狗稳定下来。
少年有意识以后,并没有回答太多关于他身世来历的问题,只是说他并不是狗的主人,只是在海浪摧毁他所搭乘的大船以后从一堆浮木里见到它,兴许是曾在同一条船上的,但愿它不是被主人抛弃的。
海亚从森林里拾回更多的蘑菇,有了一点生气的黑狗对摆在面前的各种食物毫无兴趣。它只是非常受用两个女孩儿的抚摸逗玩,时不时地翻滚、站立取悦她们。
陌生少年询问是否有需要做的事情,不想不劳而获,在巫凉提出想让他一起帮忙种庄稼的时候,尘树提议让他与我一起照料森林。
〃Yoake,就是天快亮了的意思。〃他笑着抽出插在腰间的口琴,甩干里面的水,在临睡前吹奏了一曲忧伤的曲子,随后轻声抱怨口琴有些走音。
一大早,我们便被凝石惊喜地呼叫声唤醒。黑狗拖着一只垂死的小鹿,血迹延伸到森林那边,我注意到尘树不安且不解地看了我一眼,便强忍住杀死这条揭穿我秘密的狗的冲动。
两个女孩子把肉煮熟,把骨头扔给口水直流洋洋得意的狗。在我拒绝分食鹿肉的一餐和饭后,尘树,Yoake和我从始至终都没有交谈,大家默默听着两个女孩子对那条〃能干〃的狗滔滔不绝的赞许。
我用尽心思掩护的动物们,从此可能会被如此猎杀。它们都是希诺骨血的化身,这个念头让我全身缩紧,恨之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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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裂缝
13 裂缝
海亚搬到森林边缘居住。在草地上平躺下来,身边握着一根木头削成的尖锐长棍。仅仅在晚饭和取水的时候走来帐篷这边,密切关注那条狗的行迹。
姑娘们似乎没有意识到猎杀动物显然触犯了海亚的底线,让他整个人都变得紧张起来。凝石不断逗引黑狗的时候,总是用假可爱的口气问它为什么不带猎物回来了,巫凉私下里偷偷问我,想不想吃上一次她偷留下来的一块肉(她把它留下来给我),让我非常尴尬。尘树显然跟我一样明白整件事情的利害,却也没有挑明。
〃他可能也贪恋所谓的人间美味。〃海亚某天在森林里突然对我说出这句话,我并没有去接他的话茬。森林里这些白色的鸟整日里都跟随在我们两个人周围,从树梢飞到地面上来,或者站立在海亚的肩膀上,一点也不怕人。海亚用树叶掩盖起一窝刚出生的小兔,叮嘱我帮他注意那条狗的行迹。
在我刚刚获救的那天还有说有笑的四个人,一夜之间变成了两个,确切点说是三个阵营。一方在坚守自己的禁地,一方坦白贪婪地觊觎禁地中的动物,另外一方迟迟没有摆明立场。
14 尘树
海亚没有告诉我森林里还有鸟兽存在。我进入森林的那一次,它们一定都隐藏在某些地方,用怀疑的态度面对我。我终于明白其实数目并不需要每天灌溉,而这些动物每天都需要喝下一定数量的淡水。海亚一只在对我们隐瞒这件事。凝石和巫凉应该明白海亚看守森林的用意,却把那只狗当成了刺探进森林的武器,让我有一些意外,但凝石说的对,我们不能阻止一条狗想吃骨头的愿望,换句更赤裸的话说,我们都不能抗拒自己的食欲……长久单调素食引发的需求。巫凉跟我谈起这件事,说其实可以奉劝海亚不要那么固执,应该让他认识到吃几只野兔和幼鹿不至于会破坏这片说不准是属于海亚还是大家的森林。我们问起Yoake这种奉劝会不会奏效的时候,只听到他含糊其辞的回答,似乎对我们之间的矛盾不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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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节:杀
15 杀
就是现在。黑黑潜入了森林,不知道她这一次的目标是什么,更大的动物,就有更多的骨头,在这一点上,它明白自己的努力和回报所成的比例。
凝石从手指缝里观察它的行动路线,不时紧张地小声惊呼是不是它已经惊动了熟睡中的海亚和莫名其妙跑来陪他的Yoake。
但其实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我已经看到黑黑拖着一只不再挣扎的动物缓慢朝这边走。是时候好好想想应该怎么样面对明天清晨尘树的询问,该怎么样才能够让充溢在房间里令人满足的肉汤香气避开海亚的嗅觉……
它看到多在岩石旁边的我们,放下猎物摇了摇尾巴,凝石鼓励地朝它笑,看着它咬紧猎物继续慢慢移动向这边。
突然的一声闷响,黑黑似乎跌进了一个被雪覆盖的深坑。我们慌张中站起身,彼此相撞时发出的声音惊动了海亚,投掷来的木枪擦破了我的脸颊,有力地穿透了凝石的脚踝。
她不顾一切地奋力尖叫起来,好像这个本来充满期待的夜也因为这声尖叫而无处可藏,只得暴露在光下。她疯狂想报复疼痛和羞辱,撕扯着前来帮忙处理伤情的海亚的衣服和头发,一张从他怀里掉落的折叠起来夹着黑色羽毛的纸掉落在地上,被Yoake先我一步抢在手里。
16 审判
尘树没有对黑狗的死多做凭吊,只是斥责海亚造成凝石难以恢复的重伤。
〃那些动物比你的同伴还要重要?〃他反复问他这句话,他睁大眼睛与他沉默对峙。〃我要渴死你的那些动物!你也不用再费尽心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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