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询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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询君意- 第6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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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没多会儿,适才领着平君进殿的侍女突然重新出现,向如意通禀:“太皇太后,陛下晨省!”
    如意颔首,侍女疾步走了出去。殿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刘病已头戴通天冠,身穿黄色朝服,行色匆匆的冲了进来。
    一进门,也顾不得这是燕寝之室,目光四顾,急切的搜寻许平君的下落,当他看到自己的儿子被太皇太后抱在怀里,妻子站在太皇太后身侧,二人相处似乎颇为融洽后,不禁长长的松了口气,面带笑容的跪下叩首:“问太皇太后安!”
    其实他没留意到平君的表情十分呆滞,他这一跪不打紧,把自己的小妻子吓得扑通跪倒,伏在榻下颤道:“太……太皇太后……”
    如意捏着刘姡У男∈智崆岬囊』危岸计鹄窗伞!�
    刘病已笑嘻嘻的起身,见妻子仍跪伏在地上,便过去拉她。平君浑身无力,被病已连扶带拉的抱了起来。
    如意目光斜睨,唇角上挑,轻轻吐气:“我可不是什么老人家。”
    平君臊得脖子都红了,哭丧着脸说:“请太皇太后恕妾无礼冒犯……”说着,提起裙裾又要跪下去。
    “免礼吧,这称不上是什么错事,何来无礼冒犯之说?”
    平君窘迫难当,小心翼翼地偷觑这位出奇年轻的太皇太后,见她容色清丽高贵中仍捎带稚气,心中的畏惧之心大减,心情也放松了不少。
    刘姡г谌缫饣忱锎嘶岫坪跬蝗蝗铣鲅矍吧泶┗哪凶邮亲约旱母盖祝⌒〉纳碜忧扒悖贡凵煜蛩捱夼杜吨苯小H缫馍怂谎郏馐辈庞行淖凶邢赶傅乜辞辶苏馕恍绿熳拥某は啵巯嗝财剩挂菜愕蒙现苷迕鳎土醺ハ啾龋讼匀痪峭焕嗳恕K淙欢际橇跏献铀铮宦鱿嗔醺テ绞惫蜒陨儆铮噬细跞嵊怯簦醪∫言蚯∏∠喾矗C夹悄浚肷硌笠缱趴仕男θ莶唤鼋霭谠诹成希缫饽芨芯醯剿⒆阅谛牡目目炖帧�
    为什么拥有相同血缘,年纪相近的两个人,气质和性格却会有如此巨大的反差?
    如意脸上的笑意渐敛,“陛下是不是该去上朝了?”
    刘病已眼睛一眨,笑容不减,“朕初登帝位,对朝政一无所知,太皇太后临朝久已,不如同临常朝,教授一二。”
    如意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一个当皇帝的只会争求权力在握,将一切不利于己的人排斥在外,就好像刘贺那样,那样的想法和行为才是一个当皇帝应有的。她古怪的看着刘病已,这个年轻人和刘贺相同的年纪,实在猜不透他心里又是作何打算的?让她临朝继续参政,有这必要吗?既然已经有了天子,她这位太皇太后自然得退居深宫才是。
    “朝上的事,你多听听大将军等诸位老臣的意思既可。”她对许平君很有好感,对刘姡д飧鲈镆彩窒舶鲇谡夥莺酶泻拖舶蚶蠢淠乃眯奶嵝蚜艘痪渲凉亟粢幕啊�
    “诺。”他很爽快的答应了。
    面对他的反应,如意几乎怀疑那个正侧过头望着许平君傻笑的皇帝究竟有没有真的听懂自己说了什么。
    垂下眼睑,她摇晃着刘姡崛淼男∈郑舻筒豢晌诺淖匝宰杂铮澳愀盖拙烤故钦嫔祷故亲吧担俊�
    希望他是真的傻,那样他做皇帝会感到快乐许多!在这个寂寂的未央宫中,再没有比让一个明明聪明绝顶的人装成糊涂的傻子,日复一日的陪人演戏更痛苦的事了。
    望着刘姡煺嫖扌暗男θ荩难劭粼俅问耍睦镆蛭俅沃枞幌肫鹉蔷洹吧蝗缢馈倍械揭徽蟪榇さ耐础�
    但她的思绪并没有沉浸在痛苦回忆中太久,因为面前的小夫妻不知何时居然旁若无人的在她面前开始了一连串的挤眉弄眼。
    刘病已和许平君彼此用眼神交流着,他的右手紧紧的攥着她的左手,两只藏在袖里的手纠缠着,两人生动的表情在互相传递着无声的言语——叙述着某种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言语”。
    如意愣了好一会儿,猛然大声道:“陛下该去上朝了!”
    夫妻两人的小秘密被人窥破,许平君面红耳赤自不在话下,刘病已虽然也有些尴尬,但他很快便恢复过来,吱吱唔唔的说:“那个……那个……”他说“那个”的时候,眼光一直往平君身上瞟。
    如意顿时猜到了他的意思,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陛下还是赶紧去上朝吧!许婕妤留在椒房殿陪我再说会儿话。”
    刘病已眼睛一亮,平君或许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但从小在少府官署长大,深受掖庭令张贺教诲的刘病已却十分明白由如意口中说出的“许婕妤”三字的意义。
    他喜上眉梢,心里甜得乐开花,拉着平君跪下拜道:“谢太皇太后!”


03、鸳鸾
    早朝是件折磨人的事情,病已觉得自己很傻,如果只要戴上通天冠,穿上朝服,坐在御座之上便能轻易成为皇帝,受到百官景仰膜拜,那其实不用将一个人摆在这无聊枯燥的位置上发呆,只需要找只猴子来就可以了。
    沐猴而冠是否正是用来形容现在这般滑稽光景的?
    他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在心里这般感慨,别说大臣们七嘴八舌的争论些什么他并不太听得懂,就是一些简单的事情也轮不上他插嘴,霍光站在阶陛下把话题都给揽了过去,再重新一一分派大小事务。能处理的会当场给出决策,不能马上处理的会收了奏书抄录尚书令,再有在朝堂上来不及禀奏的事宜则全部以文字形式录入书简,上奏皇帝。但这些奏书,病已同样看不到,奏书一旦上呈,便立即被尚书令收走。
    “侍御史臣延年昧死言皇帝陛下!”就在病已在持续重复的煎熬中昏沉欲眠时,严延年突然举着手中的玉笏大步跨到了中庭,“大将军光擅废立主,无人臣礼,不道。臣延年昧死以闻……”
    病已打了个激灵,猛然从混沌中惊醒——居然还有这等胆大妄为之人,敢在朝上参奏霍光废帝无礼。
    病已立即正襟危坐,一双眼珠子四下乱转,暗中悄悄打量霍光的脸色。霍光神色如常,倒是底下一大帮臣公面色难看,再看丞相杨敞,竟是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两个多时辰的朝会终于以杨敞突感不适,延请太医而告终。下了朝,病已闷闷不解,在返回宣室殿的路上问身边的侍中:“那个严延年是何人,气节倒是可钦可惮,竟敢当庭奏劾大将军!”
    左右回顾,张彭祖耸肩表示不知,金赏则始终保持那副阴阳怪气的样子,一言不发,幸而金安上伶俐机敏,应答道:“侍御史严延年身兼执金吾一职,陛下若要出行,当可留意到他。”停顿了会儿,小声的添上补注,“他是刘贺的岳丈。”
    刘贺的岳丈!
    刘病已恍然大悟,点头道:“这样就说得通了,难怪这般义愤填膺。”想起自己那位被放逐回山阳郡的堂叔,不由好奇询问:“刘贺现下如何?”
    金安上瞥了金赏一眼,金赏扭头看向别处,只作未闻,安上无奈,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回答:“据说回山阳后偶染中风小疾,不是太严重,无性命之忧,只是……”
    “嗯?”
    “只是落了萎疾,行步不便。”中风是世人多发的毛病,或轻或重,重者风瘫丧命,轻者也总要遗留下一些残疾。
    刘病已停下脚步,望着远处平静如镜的沧池,缄默不语。倒是一旁的张彭祖忽发一声冷笑:“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病已轻轻叹了口气:“走吧。”大步往宣室殿走去。
    
    在宣室殿匆匆换了套常服,他只略略用了些素食,便动身前往掖庭椒房殿。因是禁中内苑,侍中不便跟随,到了掖庭宫门,随从者便只剩了几个小黄门。病已在宫里住了十余年,宫门里年长些的黄门倒十有八九都是熟面孔,只是今非昔比,那些小黄门以前见他还颇为趾高气扬,如今却是低着头跟在他身后不敢吭上半句。
    病已心情大好,椒房殿正门进去是一座偌大的天井,等候太皇太后宣召的间隙,他站在庑廊下抬头看天井上空缥缈的云彩。
    “汪汪!汪汪汪!”很尖很低的狗吠声,他纳闷的收回目光,正以为自己听岔了,身边的小黄门已紧张的弯腰,挥袖在地上驱赶。
    “汪汪……”
    从人堆的缝隙间,隐约看到一只只比巴掌大些的白色小狗,正夹着尾巴,龇牙吠叫。病已见它明明被人吓得瑟瑟发抖,却还强装凶狠的模样,不禁发笑,“这东西哪跑出来的?”说着,分开人群走了进去,弯腰一探手,将那小长毛狗捞在手里提了起来。
    身体悬空后,它抖得更加厉害,外强中干使得它除了会叫唤外别无其他能耐,病已笑道:“别怕,我要吃你,也会等你养肥些再动手。”
    边上的小黄门小心翼翼地赔笑靠近,“陛下说笑呢吧,如今可还是孝期。”双手伸过欲接,“还是把这狗交给臣去处理吧。”
    病已手一缩,黄门扑了个空,“朕有说要吃肉吗?这狗留下,回头朕给它找个好主子。”他打的主意自然是要把这狗送给平君玩儿,只是这话不好明说,但他拎着狗不松手的无赖样,却尽显往日本色。若是平君在这,肯定又要用手指戳他脑门啐他没出息。
    小黄门只得尴尬的继续赔笑。病已一手提拎小狗,一手虎口卡住它的嘴,不让它再叫唤,小狗使出吃奶的力气摇晃脑袋,不断发出呜呜的可怜叫声。过了会工夫,病已松手将它扔到地上,小狗跳了两跳,想撒腿跑,却因为刚才晃晕了脑袋,一迈步就直接斜着身子跌倒在地。
    他指着它吃吃的闷笑:“果然是条蠢狗!回头让阿黄教教你,要怎么个学乖……”
    “呜——”狗虽小,气性儿却大,它爬起来,抖擞被揉乱的长毛,仰着头的发出一声长长的悲鸣。病已抬脚正想用鞋底继续“蹂躏”它,没想到身后倏地蹿出一个人来,快速的低头、弯腰、蹲地,动作一气呵成。
    长长的发丝撩过他的鼻翼,发端传来的香气撩人,他一时没忍住,阿嚏一声,跺脚打了个喷嚏。
    那身影才刚刚把小狗抱在手上,冷不防头顶炸雷似的一声响,吓得她“哎呀”一声惨叫,身子一崴,一屁股墩在了地上。
    他捂着鼻子,低头看着她。
    她抱着小狗,抬头瞪着他。
    那是个小姑娘,穿了件淡绿色的襦裙,襦上披缀着数百颗滚圆明亮的珍珠,脸色白嫩,秀眉纤细,双眸丹凤,樱唇皓齿,说不尽的秀丽可爱。
    她坐在地上,怀里搂着小狗,神情似娇似嗔:“你……”
    病已伸手一指,抢先道:“那小狗是朕的!”
    她本还略有几分少女羞涩,听了这话,好似被人捅了自家的马蜂窝,她柳眉一挑,叫道:“这是我的当当!”见左右随侍皆噤声,愈发生气,“都傻了,还不快扶我起来?”
    黄门、侍女在皇帝跟前不敢放肆,唯唯诺诺的都不敢上前,刘病已伸手拉她起来,“什么当当,它叫汪汪。”趁她不注意,将小狗从她怀里顺手捞了出来。
    她又气又急,换作平时早招呼手下人打人了,偏生她明白面前这人她轻易动不得,但要让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狗平白无故的被人夺走,以她的性子万万容不下这个。
    “这是我的当当,我的狗!”她伸手欲夺。
    病已把狗举高,“那你叫一声试试。”
    她怒而不发,忍气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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