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接下这一击的话,就成了绞肉了吧。
「再来一击吧。」
五堂轻轻戳了戳童子大树般的手后往后一跳。
童子将手从大地中抽出,将拳头化为手刀举起,朝苦竹挥下。
大地再次震动。
「了不起。」
五堂看着在地面上延伸的漫长龟裂,满足地点了点头。
看来童子不光只是个巨大的妖魔。
他的拳头和手刀都具有雷光般的速度,不是某种等级的兽人的话绝对会躲不过。
还有能在接下磷的术攻击后动也不动的顽强,意思就是即便是五堂的兽鸣斩也只能割伤他的皮肤而已吧。
「真是太可惜了。」
他不得不这么低语。
看到这种程度的妖魔,却不能慢慢享受战斗。
五堂把手按在腰部的伤口上,叹了一口气。
他是太大意了。
先前在紫宸殿前广场上的战斗——他没想到那个被他打飞了头、全身长满了角的犀牛居然还能再站起来。
如果早个十年的话,这种程度根本就算不上是伤——果然人是不能不服老的。
「抱歉,我要一口气解决你。」
五堂一边说,一边把抚着伤口的手放回温罗的枪柄上,然后他举起了温罗。
温罗异常的重量虽然对腰部的伤口造成影响,但肩膀和手却觉得很舒服。
五堂配合呼吸,将兽气灌入温罗。
刀刃瞬间便有如被烤热般开始泛红,准备再次挥下手刀的童子瞬间停下动作。
他维持着举着手刀的动作退后一步后,将双手交叉在胸前,压低下盘。
「我愈来愈觉得可惜了。」
童子打算正面接下五堂接下来要放出的攻击。
要上的话就上。不管是怎样的攻击,我都能顶住。对方的举动诉说着如此的讯息。
「不过——!」
五堂一边觉得自己这个『长者』的立场非常麻烦,一边让温罗一闪。
无形的力量满溢在五堂和童子之间。
他大概是发现到这股力量超越自己的想象了吧。瞪大了眼睛的童子准备后退,但无形的力量已经将童子的巨大身躯包覆住。
就在童子退后一步的那一刹那,无形的力量露出獠牙。
膨胀且强大的力之漩涡扭曲着空间,发出有如巨龙咆哮般的巨大声响。
力量的余波打飞濒临烧毁的建筑物、拦腰截倒了林木,还在地面上划下刻痕。
被卷起的叶子和尘土随着漆黑的雨水拉开一面帘幕而落下。
漆黑的雨水便是童子的血。
名符其实的血雨。
温罗所放出的力量斩裂了就连磷的术也无法破坏分毫的童子皮肤,掘开他的血肉,贯穿他的骨骼。
过了约十秒钟后,力量的漩涡消失,满是鲜血和肉片的巨大身躯摇晃着向前倾斜。
落下的血块化作无数的黑色水洼。
五堂维持着挥下温罗的姿势,静静地看着童子。
如果童子倒下的话,五堂就不需要再撑下去,但童子并没有倒下。
五堂如笑般地扭起嘴角。
童子以上眼脸即将剥落的左眼捕捉到五堂的身影后,露出獠牙。而他的右眼已经完全被打烂了。
在童子举起拳头时,五堂立刻开始动作。
他将温罗高高举起,彷佛要刺进天里一般。
无形的能量再次溢出,力道以童子为中心狂乱地吹起。
举着拳头的童子发出惨叫。
温罗再次放出的力量热到足以熔化钢铁。
这股力量比先前还要更激烈地向童子进攻。
连续发动温罗是可以让威力加倍的,不过这一招他还没有教给鹰秋。
满身创痍的童子不可能承受得住比先前的攻击再强上一倍的力量。
他的血肉被剥下,溶解。
骨骼化作粉末,吹散。
在力量的漩涡消失之后,只剩下灼热的夜气。
五堂将温罗刺进地上,单膝着地。他呼地吐了一口长长的气。
连续发动温罗虽然能让威力加倍,但这一招却同时拥有让兽气消耗量加倍的缺点。
这个缺点足以让已经受了重伤的五堂再也站不起来。
「我的戏份应该这样就是刚刚好了吧……」
五堂喃喃地说着。「师父——!」鹰秋从遥远后方传来的叫声传进耳里。
「我已经帮你们作好防御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五堂头也没回地说完后便倒下了。
完全傻住了。
磷和狗宾都是。
举着金属棒的狗宾不断开合着嘴巴,磷则是看着巨人的方向看到忘了眨眼。
没错,被称作是童子的巨人一直到刚才都还在两人的视线范围内。
不可置信。
那个前所未有的巨大『樱之妖魔』被消灭了。
让童子消失得尸骨无存的是惊人的力之漩涡。
连续出现两次的漩涡,甚至为这个离童子和五堂对峙之处甚远的紫宸殿广场带来余波。
第一次的余波只让发丝和衣服扬起,但第二次的余波却强到让人担心自己是否会被吹走,而且温度还高到衣服似乎都快要着火的感觉。
接着,那道冲击波让交战中的磷和狗宾不禁停手观望,而童子被力量漩涡削开的光景,更是让两人忘了现在还在战斗中。
在童子消灭后,过了好一阵子——
「咕、咕叽……」
狗宾发出的声音让磷倏地回过神。
磷拿起垂下的长剑,使其一闪。
「咕叽!?」
但就在她要完成之前,被狗宾注意到这一击,反倒被他给躲开了。
狗宾往后一跳,把和磷之间的距离拉开。它用双手紧紧握住金属棒,肩膀和手不断颤抖。
它是在后悔?还是在害怕?或是两者都有?
「就到此为止了。既然那只巨大妖魔都被打倒了,你们也已经没有胜算了。」
磷举起长剑开口道:
「我也要解决掉你。」
「还没,火车大人要我们把你们全部杀了,就算只剩一个人了。在下狗宾也一定要完成火车大人的使命!」
狗宾的眼大大地张开。
——来了!
狗宾鲜红的眼睛变色。和磷将长剑拿到脸前挡住眼睛,几乎是同时发生的事。
不论沾染上多少鲜血都不会生锈、也不会脏污,有如被磨亮的明镜一般的魔剑…绝的刀身映出狗宾的眼。
狗宾看到了自己的眼睛。
它不小心看到了。
磷和狗宾的战斗在这一瞬间分出胜负。
狗宾的头发出气球破裂般的声音炸裂。
鲜血和肉片大范围地四散,就连磷的衣服上也沾上了不少。
磷将眼前的长剑放下。吐出憋住的气。
这一次,她将视线移至长剑上。
放出湿润光辉的刀刃清楚地映照着苍蓝的双瞳。
透过眼睛,直接将魔力送入对手体内。狗宾独创的招式——邪眼。
但这招被哥哥留给她的剑给弹回去了。
磷的视线自长剑上移开,她召来一张符咒,朝依旧拿着金属棒站着的狗宾尸骸丢去。
符咒化作苍蓝色的火焰包覆住狗宾,过没多久,它的身体便被烧得丝毫不留下任何痕迹。
只有金属棒留在原地。
「当时我的脑袋变得一片空白。」
由花把脸埋在抱起的膝盖里说道。
「我以为安昙她死了,然后眼睛里面就突然变得好热。脚底下也突然一晃,然后我就……」
「够了,我明白。」
直纯制止她继续说下去,抬头仰望大理石的天花板。
直纯和由花并排坐在朝向藏宝库而去的楼梯间上。
成为避难所的紫宸殿内一片骚动,但这个地方完全没有人,只有一片寂静。
这里的空气比其它地方还冷,光穿一件T恤是有点冷,不过正好适合让身体休息。
直纯仰望着天花板,闭上双眼。
脑海里重新浮现先前由花战斗时的光景。
就算那只伤了安昙的狒狒已经死了,由花还是不断鞭打牠。
直纯虽然对由花那要撕碎一切的眼神感到惊讶,但他能理解由花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反应。
由花在八年前『长者』…樱所引发的惨事中和直纯一样,失去了关系亲密的人;而在那之前,她也因为妖魔而失去了双亲和抚养自己的阿姨。
年纪才九岁、十岁的孩子,连续失去了家人和与家人同样重要的朋友,这也难怪她的心头会被刻划上不可抹灭的伤痕。
安昙被打伤的那一幕挖开了由花心里的伤口。
「安昙她……会得救的对吧?」
这是她重复了好多次的问题。
直纯张开双眼,重复着一样的答案。
「没有问题的。」
佐和山安昙现在正在接受数名白狼及术者的治疗。
狒狒的小斧虽然没有伤到她的心脏,但安昙的出血十分严重,状况非常危险。
不过。和安昙一样有生命危险的真矢、以及受了重伤又用尽所有力量的五堂两人都保住了一条命。
「佐和山不会死的,兽圣没有那么脆弱。」
虽然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但直纯还是斩钉截铁地这么说。
由花都已经这么担心了,直纯就不能不保持积极向前的态度。
「直纯。」
由花把埋在膝盖间的脸拾起来。
「我要战斗。」
「由花……?」
「五堂叔叔说这是命令的时候,其实我真的很不想参加……我好害怕……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
「我想要战斗,我想要打倒『樱之妖魔』。」
由花的眼睛虽然红肿,但眼神里没有任何不安或是犹豫。
直纯的视线从由花身上移开,表情敛起。
他的心情非常复杂。
他知道他应该为了由花积极想要战斗的心情感到高兴,但其实自己心里并没有办法率直地为这件事感到高兴。
在五堂、真矢、和安昙倒下后,己方的战力大损。
如果火车的手下没有在刚才的战斗中全部毁灭。那他们就没有胜算。
直纯不想带由花去参加那样的战斗。
他微微低下头。
此时,一道声音叫住他。
「啊,你们在这里啊。」
直纯拾起头,看见橘站在眼前朝上的楼梯上。
「鹰秋说该是出发的时候了。」
「好的。」
由花站起身,走上楼梯。
直纯也站起身跟上去。
「我相信你们也从鹰秋那边听说了,我会用空间移转把你们送到高野山去。」
「请问……」由花对着迈步而出的橘问道。
「安昙她现在的状况……?」
橘停下脚步转过身,以和稳的表情回答。
「现在还是危险期……只要她能再撑过一、两个小时的话,应该就没问题了。」
「是……这样吗……」
低下头的由花立刻拾起头。
「我们到中庭去集合就可以了对不对?」
她不等橘的回答就迈出脚步。
由花的动作就像是要甩开什么似的迅速。
「由花还真是有干劲啊……」
橘一边看着由花快速远去的背影,一边说道。
直纯什么也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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