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王无数次猜测大伟的动机的过程中,大伟练习了无数种另外的方式。用嘴、用手、手脚并用。在床上,大伟总是想尽办法,让小王全身发软,再让她像弓一样绷紧。这些小王都接受了,并暗自认为如此这般的快感更强烈一些,她无法忍受的,是大伟每次达到目的,就会朝卫生间走去。后来她觉得再忍下去只会让她感觉越来越不对劲,就带上神态迷离的表情,轻柔而缠绵地说:〃老公,你去干什么啦?〃
〃上厕所啊。〃
〃不是去洗手啊?〃
〃没有啊。〃
〃那怎么每次我们做完都要去?〃
〃傻瓜,我洗手用得了那么长时间吗?〃
〃那你告诉我你到底干什么。〃
〃以后再告诉你。〃
小王因此睡不着。后来,她就会推开大伟的手,用睡意朦胧的口气说〃我们睡吧〃这四个字。有时是老公说:〃我要睡了,今天进货累了。〃或者说:〃今天累死了。〃
在小王还不用跑去进货的1999年,大伟还依然是氮肥厂的临时工,小王有一天闷得慌。她给她妈妈打了个电话,问了一下对方天气和身体,对方问的则是他有没有欺负你不行了就回家来有了吗没有就要抓紧。当天下午6点大伟回到家里,小王就把电话的内容客观地转述给了他。大伟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出一个令小王无从反驳的理由:我现在一个月工资才600多块,弄个儿子出来不是让他受罪吗。
〃你一定要生吗?一定要生那我也没意见。〃大伟接着说。
〃你就一点也不想要吗?你也应该有一点想要才对。〃
〃再等两年吧。我存了两万块了。〃
〃钱可以慢慢赚。存多少你也存不下一个银行。你知道,我妈催得慌。〃
〃我妈还没催,你妈就催了。〃
〃你妈当然不急了,你们家都不急,主要是我们家急,我们家没后代嘛。你这几年没和我同房原来是有苦衷的。〃
〃怎么说话的呢!〃
〃不是这样吗?你妈才不希望我生呢,你还有个要考名牌大学的弟弟呢,你还存钱存钱,你那点钱就让你弟弟在学校玩女孩子吧,横竖你没儿子你弟弟以后也会有。〃
〃懒得跟你一般见识。〃
〃看不起我是吧?别忘了当初是谁要把我带到这个天上地下都长霉的地方来的。〃
……
吵架总是无休止,结局总是很平静。大伟最后重申了一遍,〃暂时〃不要儿子是因为没钱。小王问他的言下之意是不是有了钱就会要一个或者多个,大伟表示同意她的分析。第二天,小王就要大伟下班时顺路到农行把那两万块钱取出来,在大伟刚想发作的时候,她声明大伟误会了她,她,她只是想开一家服装店,并给大伟讲了一通两个人挣钱总比一个人好的道理。大伟问她:〃你有经验吗?你没有。〃小王没有说什么,只是拿出存折,说:〃你去上班吧,你不去我去就是了。〃
申请了店面,三十零几平方米。选择店名,喷绘招牌。这样说明你该可以初步想象该店的外观了。接下来小王一家一家地请求隔壁的同行告诉她应该去哪里进货。最初对方告诉她去广州或者杭州。那么去广州好还是杭州好。广州具体去哪里。杭州具体去哪里。当对方犹豫的时候她就献上曾让大伟不知所措过的笑脸。最终她得到一个确切消息:去杭州的西子服装城,或者去广州的海珠广场服装城。
当小王询问他们能否在进货的时候带上自己,他们告诉她凡事要靠自己。在比较了去两个地方的票价之后,小王坐上了去广州的长途卧铺。那是夏末。大伟问她怎么不去杭州。可以顺路看西湖两眼。小王不冷不热地提醒他,自己现在还没有钱去旅游,自己是去进货。
不可否认,我国大部分城市的卧铺车很脏,不适合有身份的人乘坐。被子积蓄了许多种气味,并不局限于〃臭〃一种味道。小王挑了一条被子,一条可以说是红色也可以说是彩色的小毛毯,后来这条毛毯被收票的抽走了,因为有一位乘客的垫子上积满了雨水。这批三生修得同船渡的乘客在车上谈起了各自感兴趣的话题。小王听出来了,他们是生意人,他们在谈生意经。小王把笑容备好,得到了比隔壁同行提供的丰富得多有用得多的资讯。小王由此获得了不要指望和在同一条街做生意的老板谈生意经的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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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节:李傻傻:小李知道所有的秘密(4)
后来,夜深了,大部分人把外衣和鞋子脱了下来。有些睡在上铺的兄弟什么都没有脱。作为一个女人,小王认为,不脱鞋子就躺在卧铺上是不对的,因为他们的鞋子沾满了泥水、烟灰、口水和部分呕吐物;同时她也认为脱了鞋子也是不对的,因为这样一来车厢里的气味就变得十分强大、肮脏、不能忍受。
进入广州市区的时候,小王看到车窗外有很多车子、人和灯光,高楼耸立在夜晚的雾里,像密密麻麻的墓碑。11点多,在一个停车场内,所有光线都暗淡了。车里也熄了灯。司机说可以在车内睡一觉,也可以下车。她选择了前者。
第二天天刚亮的时候,雾气依旧。小王买了一张三块一份的广州地图。她按图索骥找到海珠广场的时候,服装城内还算阴凉。手里的衣服越来越重,小王提醒自己下次要带一架行李车来,这次就算了。她像一个真正的服装店老板那样雇了一个等待拉货的人,卸货之后她迅速跑到街边给大伟打了个电话。大伟问她货好不好,她说货很好但是可能进贵了。
小王告诉大伟,她的店能净赚两千多块,旺季四五千也是有可能的。她的意思显而易见是让大伟也来入行。这时候1999年来临了,把大伟介绍进氮肥厂的工人下岗之后,大伟结束了他的工资时代。夫妻俩白天夜晚都得以同进同出。2000年春节,新世纪的消费热潮让所有的服装店都面临断货的境地。大伟提出在春节期间再去进一批货。初三,他们在汽车东站的告示牌上看到去广州的卧铺票价是480元。这个数字让大伟放弃了去进货的想法,他问小王存折上现在一共有多少钱,小王给了他一个大约10万的概数。大伟在外面转了几个小时,见了几个人,下午他跑进店里,激动地说:〃小王,我们买部车跑长途吧。〃
在放斜的座位上,大伟把车开到了买主指定的交车地点。然后他徒步走在箭直的种子路上。他感觉前列腺部位有点酸痛,眼睛像一颗被人捏住的鸡蛋。开车四年之后,妻子已经很少提起孩子的事,他也不再需要回答诸如去厕所干什么之类的问题。他曾经说过以后再告诉她答案,可是小王再也不问了,这让他总有一种话没说完的感觉。他想小王再问一次。膝盖有点痛,是天气潮湿引发的关节炎。他走得更快了一点,想回去和小王商量商量生孩子的事。
快到那排服装店的时候,他最先看到的是小李。因为她就坐在门口,嘴里翻出白色的瓜子壳。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妻子。一个男人和她面对面站着。他们很像是在态度温和地谈价钱。大伟觉得他们离得太近了一点。男的说:〃他……〃后面的听不见。小王说:〃好了……好……〃说着说着,他们同时朝一件衣服看去,又变成跟做生意接近的场景。大伟走到一根与一棵绿化树紧挨着的电线杆后面,他到达以后屋里的两个人坐了下来。男人把鞋子脱去。他在买鞋吗?店里不卖鞋。男人把袜子放到煤火上烤起来。小王把男人的鞋垫拿出来,也放在火上烤着。
大伟呼吸变得稍微急促了点。或许是邻居、熟人?他等待着那个男人走出屋子,不过最后没有等到。或许是她来自家乡的亲戚、朋友?如果你去问大伟那时的心情,那他会通俗地告诉你他处于矛盾与痛苦之中。他想告诉小王一切的时候,小王一是不问他,二是让一个像酒瓶一样壮硕的男人塞满了他的口腔,瓶口一直伸进他的咽喉。他胃里翻腾,却吐不出来。他真想把那瓶子砸碎。但呼吸稍微平稳之后他想从后面抓住这只瓶子,免得反被瓶子砸上自己的后脑勺。
第二天天刚亮,大伟跟着酒瓶往另一条街走去。酒瓶打了一个电话,就不停地走,在这个区所有的街巷里留下他的背影。种子路。太平路。西洋小区。榕亭里。田心里。福禄路。大伟的关节炎受到挑战,更为活跃。有时,酒瓶会停下来,朝四周的人看看,有时甚至停得很久。几部出租车以为有了生意,在他面前放慢速度。早晨、中午和下午,他在三个地方各吃了一碗馄饨,一份快餐,一盘炒拉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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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节:李傻傻:小李知道所有的秘密(5)
大伟想上前跟他说说话,套套近乎,套套话。他想用问路的方式、借火的方式。到了晚上,他又想,如果他是女人,还可以用拉客的方式、求助的方式。这几年跑车被人拉了不少,但是他已经养成了他本来想要向小王坦白的那种习惯。他看着这位无休止地走路的男人,想象着他的一切,同时寻找一个去撒一泡长尿的机会。
地上越来越湿。大伟知道这是大地又在回春。跟在酒瓶身后,他大部分时间在虚构小王昨夜在床上到底在干什么,小部分时间在想他究竟是谁,他为什么不停地走。他为什么不回到小王那里去。有时他感到尿憋得厉害,他就会想还是别跟算了,直接回去和小王阿姨发顿火,禁止她开店。瞬间之后他想既然已经跟了这么久为什么不再加把劲呢?只要弄清楚了他的背景,他就可以和小王好好地谈一谈了。
酒瓶的背影拐了一个弯,进入一片宽阔的阴影之中。大伟紧跟着走进去之后他发现自己想不起来这究竟是哪里。难道这个城市还有什么地方自己从来没有去过。巷子越来越小,路灯从有到无。偶尔有两家的窗户没有熄灭。大伟很怕突然窜出一条狗来拦路狂吠,但是奇怪的是一直没有。寂静的雾气飘在脸上。除了一两棵猛然出现在路灯下的仰望可以看到新芽的大树,是黑色的墙,黑色的空气。像是在甬道中。刚好照亮路口的灯光、隔一段距离传出的麻将声告诉他这并不是无人居住的废墟。他甚至经过一座高耸的铁门,他怀疑那是一座在白天牌子响亮的工厂的后门。
又到了大街上。又到了小巷里。酒瓶像是走得有点累了,往路边一扇黑乎乎的门走去。后来大伟发现那并不是一扇门,只是一块厚厚的布帘。当他掀开它的时候,红光稀释了黑夜。
他看了一眼环境,知道自己来到了一个什么地方。他已经上去了。一个又胖又高的女孩主动靠上来。〃靓仔,按摩一下吗?〃大伟本来想和她开个玩笑,但是他并没有及时地提起心情。〃靓仔,吃块红薯干吧。这是我们家乡那边的特产。来,我喂给你吃。〃女孩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了下来,靠在他左边的胳膊上。
后来一个声音很像田震的女人把电视转到春晚重播的画面,说:〃靓仔,按个摩吧,二十块钱。〃她指着一个更高的女孩,〃这个是今天刚来的。〃
一个门帘比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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