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有一个撰写着童话的伟大的造物主。当每个生命都是他笔下的角色的时候,这个世界就这样形成了。这个世界里,有无数被掳掠来的灵魂在演绎着那些充满了真善美的故事,一遍又一遍。每个灵魂都留下了角色的名字,每个灵魂都将被忘记。
小公主想,这不会是命运。小公主回到了海底沉船那里,找了一枚银币。当一个问题只有两个解答,而这两个解答都指向一个结果的时候,这是个好的解决方法。小公主找了个晴朗的天气,在她有点贪恋的美丽的海底世界里游了一圈,然后就紧紧握着银币朝海面冲去。她从来没有跳得那么高过。在这个高度,她清晰看到了自己尾巴上闪亮的鳞片,看到自己发梢甩出的水珠,看到隔着海面,在水底下狐疑地看着自己的巫师,还有远处巨轮主帆上的狮鹫……她愤怒地将银币抛向天空,难道这个世界连一枚银币的正反几率都会干涉吗?她不知道自己这愤怒的一跃是何等壮观的姿态,却知道,这样的姿态不会在将来成为船首像,不会成为海边的铸铜像,最多也就是停留在某些人的心里。小公主看着银币落在了水里,看着银币沉了下去,小公主缓缓跟着银币朝着海底游去,最终,在洁白的沙砾上,那枚银币会停留下来,给她一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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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节:刘卫东:锦瑟(1)
刘卫东
安徽人,1983年生,第四届、第五届全国新概念作文大赛一等奖获得者,《第五届全国新概念作文大赛获奖作品选》代表作者,出版有散文集《指尖流水》。
☆ 作者自述
写作对于我也是一种生活。每个人都在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我觉得这是许多选择中的一种。就像我看过的许多人类学电影所表达出的那种生活观念:生活、思考、劳动、工作、娱乐,它们其实是不能分割着思考的。
简单地说,就是你对自己清醒的认识,对自己的优点与缺点的判断、反思,这点我比较喜欢传统儒家的〃慎思〃。
我不喜欢比较作文和〃写作〃,把这些放在一起比较只是媒体的惯用思维。这种批评显然欠缺犀利。
☆ 主编点评
刘卫东凭着自己的散文创作,连续夺得了第四届、第五届全国新概念作文大赛一等奖。刘卫东的散文,一直在农村、土地、语言、思维、自然、精神等方面精益求精,文字暗香,意境深厚,气势磅礴;出神入化的象征,变化万端的语言,有水的灵秀,有海的博大,我们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刘卫东很容易成为一代散文大师。
锦 瑟
深夜的时候,雨水从屋瓦和青草的缝隙里,顺着干枯的芦苇叶子滴下来,我在腾格尔无伴奏的清唱音乐里半睡半醒。读书和思考的最佳状态已经过去,疲劳的身体和迟钝的思绪此刻却奇迹般地恢复了健康。
记得小时候听古琴的声音,在月光下,那酸楚的音乐和父亲抽烟的时候那明亮的火花留在我的脑海里。顺着长满爬山虎的高高的土墙,风吹过来,尘土就簌簌地落在我的脸上,我看着星空,古琴的声音就从黑色的院落飘过来,把我拥抱起来。我边走边扯弄着墙上干燥粗糙的枯藤,朝着有灯光的地方走去。那是铁匠的家,铁的废墟和煤炭的残渣堆得高高的,几乎挡住了我的视线。失去了一条腿的铁匠就坐在苇席上,月光从破旧的窗户照过来,被他的身体挡住了,于是放大了的铁匠宽阔的身形印在了墙上。炉火把我的脸烤得通红,木柴在炉子里发出喊叫,整个屋子里弥漫着木头的陈香。
有时候是下雨天,我看着铁匠抡起大铁锤,赤裸着上身,满头大汗,狠狠地砸向通红的铁块。铁的颜色由红变青,最后变成黑色,那是农具的原始颜色。有时候是青色,凝固在火苗里,那是朴刀的颜色。然后打制好的铁器被丢进雨水里,那些铁就会在瞬间发出尖叫和咆哮,水气冲过来,堵住了门口。
从铁匠的家里回去,要经过一片坟墓。经过长长的土墙之后,黑森森的柏树林吞没了我,我找不到自己的影子,月光冰冷地落在我的肩膀,回头可以看到那堵土墙在月光下溶化成了一条河流,漂浮着许多银色明亮的影子。
铁匠是一个强壮的蒙古族汉子,此刻却在南方的一个村落破旧的屋子里摆弄着他的鼻烟壶。那年春天我向他讲起北方的白杨树和草原上的事情,他抽着烟,眼睛里充满了惊讶的神色。炉子里的火依然很旺盛,就像人的肝火与脾气。木头有时候会〃啪〃的一声尖锐嘶哑地喊叫,然后像烟灰一样熄灭。沉默了很久,他终于放下烟袋,说,我给你唱些歌吧,好多年没唱过了。
如果记忆没有错误,那就是一张古琴。竟然是古琴,铁匠粗糙的手掌抚摩着琴体,却有一种想象不出的合适。黑色的古琴,残破而衰老的样子,用几根麻绳捆扎着开裂的地方,漆片已经开始剥落,像泥土一样松软,震荡一下,音乐和漆片就像浑水一样倾泻在地上。他的嗓音稍微有些颤抖,脸上有些焦虑。炉子里的火苗有节奏地跳动着。古琴的声音刚开始浸润着温暖的书香和木头的陈旧糜烂的气息。南国的雨水影响着铁匠的心情和思考,力度,呼吸,手指的劲道。琴,断裂的古琴,甘苦的生活,这是忧伤的全部。
铁匠大概是在1962年来到这里的。我只是听别人说过他是为了逃荒而来到这个村子的。他善良,憨厚,是典型的北方人。但是我没有想到的他却是蒙古族的。我那时候时常将北方和蒙古,黄土高原联系在一起。据祖母说,在那些年经常有人向南方逃荒,饥饿促使他们离开北方的土地,去南方寻找一种能喂养身体的水稻。我在读大学的时候经常吃稻米,有时候乘坐火车,走到淮河附近的时候,车窗外可以看到许多排列整齐的稻田。村子里经常有人听到他在耕田的时候唱些古怪的歌谣,据说就是蒙语的古歌。把他比做理想主义者或者流浪者都是过于浅薄的事情。他仿佛除了劳动之外,就是唱歌了,那饥饿的歌声,激昂的情绪,常常会使失眠的我陷入沉默。离开家乡这么多年,我开始习惯似地想念铁匠的歌声,那是属于北方,蒙古高原的青草哺育出来的纯洁音乐,不为世俗的曲谱所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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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刘卫东:锦瑟(2)
在祖母居住过的那个大院里,有许多高大的梧桐树。南国的雨水打落梧桐树的叶子,雨后,祖母就一个人慢慢地打扫着。后来祖母去了,那些梧桐树似乎也在经历了岁月疯狂的扫荡之后渐渐干枯了。看着满院的落叶,寒风吹来,枯碎的月光淡淡地洒在院墙上,我有一种随风而去的茫然。祖父独自居住在这喧闹的世间,脸上也是不胜孤独的落寞。在许多的树木之中,我独独爱着孤独的梧桐树,每到寒秋,绿色的叶子变成灰色的碎片,那虫子叮咬的疤痕和鸟粪粘在一起,满是凄凉与辛酸。
我所有的爱与悲观,都与这古老的文字与草原有关。我是草原上悲观的黑骏马,等待着你回到我的世界。你是我艺术的主人,你是我文字的良心与健康,你是我孤单的灵魂,失去方向的悲壮的撞击大时代的干枯的河泽;你与我生死都在这高原上,你是我手掌里的雪水与阳光,是我奔跑的时候扬起的尘埃。
在庸俗的世间,只有这些乐器和我一起独享寂寞。也许,在真的艺术上,我也和那个铁匠一样孤单,愤慨,无奈,但是却无比骄傲。马头琴,二胡,古琴,还有竹笛,这是一颗残疾的心灵赖以生存下来的全部。蒙古民谣,高原的水土哺育出来的浩荡如远古的大河一样的乐曲,卷着青绿的牧草,将我对青春与音乐的理解打碎了。我只能在草原上顺手拣一些羊骨或者腐朽的碎片,抚摸着野马湿润的蹄印慢慢地向北方的雄伟山麓与浩荡的大河走去。青春的古老手卷和草原忧伤而明媚的爱情,逐渐在时光中磨损了光泽,只剩下我们年轻的时候写下的那些不老的情歌与古怪的字体,缭乱如这蒙古高原帐篷里凄凉的音乐。
我掌握了质地坚韧的异端的草原上奔腾的音乐的时候,我会逐渐对往事产生一种期待。红色刺绣的古卷,描摹着音乐与演奏的乐器之间另一种隐秘。龙凤纹路的古木,那是纯洁的音乐坚固的质地。乐器的设计与制作全部依靠手工完成,弦,弓,雕花,色彩都留有那双手的粗糙与野心。乐器放在书房或者城市的孤独阳台上,那音乐就喷泻出来,那双战栗的手和乐器已经没有任何界线,那手带着乐器古老的欲望,演奏着苍凉的年华故事,安抚着残疾的身体与冷漠的心灵。
什么是艺术?请你告诉我。
什么是青春?请你回答我。如果你不能,请你告诉我,什么是背叛与伤感。只是请你不要沉默,如果你不能理解我的质疑。
我用二十年的时间去理解你,我的生命与我的落寞时的犹豫与愤激。我在淮北平原上的村落里等待你的到来,你的音信。
那是音乐的力量,淹没了我一度不可节制的愤激情绪,让我冷静下来,暂时忘记了文学的残酷和艺术的伪善。青草味道的音乐渐渐改变着我的性情和思考的偏颇,让我能摆脱常识的局限,尝试着用自己的语言去表达青春的意义。这样的音乐关心着你个人的苦痛,你无法不理解它,无法不接纳它对你的影响。
记得我以前跟随音乐老师学音乐的时候,我们谈到了蒙古,谈到了那些草原上不死的精魂与骏马。
我静静地居住在平原上的一个村庄里。我时常想起那个已经失踪了的铁匠,蒙古人,坚强、健壮的蒙古人。会骑马会喝酒会打铁会制作乐器的蒙古男人。
游牧民族的古歌,总是那样低沉,充满神秘感,给你绵绵不绝的力量和感动,穿过我记忆里的月光和黑森森的树林来到我苦寒的世界。比如蒙古的长调,绵延无尽的力量就像永远不能烧死的野草,会在死寂冰冷的冬天之后,重新在我的世界焕发生机。那声响就像是远古山谷里用骨器、石刀敲击火石诞生的音乐,闪烁着惊人的火花,点燃你枯槁的牧场,在情感的流浪与迁移,不停的漂泊中永远为你所有。那些原始,孤立,分散的音符在草原的动荡中有种种神奇的组合和拆解,一切都按照神秘主义的唯美方式来完成。在一次次大的动荡和浩劫中,残留下来的音符记载着你新生的意义和异族文化的身份。没有规律和明显的趋向,只有血脉中不安的分子和季节的轮回,血液中激烈的执著的偏信。我只相信,这应该就是蒙昧的启蒙,伪善世界中的真知。它们是干旱的草原,荒漠中的绿洲,给你喘息的机会和余地。在污浊的世界中,它讲叙的是一种清高的坚实,有力的实践哲学。那些古老的年代里,在整个世界,游牧民族,半游牧民族不停地迁徙,流血,不知天命,不知疲倦。唯美的音乐充满着虔诚的宗教意识和教义的精神,破坏着也重建着文明的世界。这样的音乐不能用现代乐器里的吉他或者贝司来完成,钢琴也不能,包括大师和精英,它只能用信仰来完成。游牧民族的音乐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