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当这话从她嘴里用漫不经心地语调吐出时,他心中,竟然有一种莫名而来的欣喜和不知从何而生的激动……他想在他内心深处,他是愿意去相信她的。
尽管这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他却仿佛觉得天经地义一般。连对她产生一丝一毫的怀疑,都觉得是亵渎!
这种对一个人毫不设防的感觉,让他觉得茫然,困惑极了!也曾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大半年前的那次受伤,而性情大变。或是,伤了脑子。
可很快,寒魂又否认了自己的这个想法想当初刚刚从昏迷中苏醒过来之时,他因为失去记忆的困惑和对陌生环境的不适应,甚至怀疑过六王爷是不是对他别有的居心?!
直到在慢慢的试探和相处中,他才逐渐地打消了这种疑虑。
心知自己不是年少无知,莽。撞冲动之人。可寒魂却无法解释自己这种对江染雪的莫名的信任和熟悉,于是在证实这一切之前,他只能保持缄默。就这样远远地守着她,直到找出事情的真相为止!
“寒魂,走罢。咱们的时间紧,所以只。能少休息片刻。能挤出一点时间算一点。”不知何时,江染雪已经站到了他的面前,对他笑笑,抱歉地说道。“真不好意思,连累你跟我一起”
“走吧,你不是赶时间吗?”不知为。何,她的客套让他心生郁闷。是以,不容她将话说完。他便打断了她的话,转身上马,扬鞭朝前奔去。
身后,传来一阵紧随而来的马蹄声。两人在你追我。逐中奔向了建乐城
疾驰的马蹄声在知府衙门口嘎然而止。江染雪翻。身下马,将马鞭甩给寒魂,便大步朝签押房飞奔而去。刚刚穿过花园,老远便见几个衙役从刑房内拖了一个人朝监狱的方向走去。
☆、都是失忆了(5) 。
那身影纤细单薄,江染雪看得有几分熟悉。于是心中顿时一沉,脚下的步子更快。
“田七,这是怎么回事?”还隔了几步,江染雪便开口叫住了几人。定睛一看,那被几名衙役半拖半扶之人,正是原本已该洗清冤屈的紫雁。
此刻,她青丝凌乱,脸色苍白如雪。身上的衣衫看来倒还整齐。可当江染雪顺着她垂下的手臂朝下望到她的十只芊芊玉指上时。
身子猛然一颤,脚下一个跄踉,差点没有站稳。若非她手疾眼快,一把扶住身边的一株紫荆花树,只怕当时便要跌坐在地:“她她这是怎么回事?”
“回江师爷,你回。来得可真是时候。咱们正准备摆庆功宴呢!”闻言,田七大咧咧地一笑,道:“这紫雁今天总算是招了,这案子,也就算是破了。”
“招了?!招什么啊招?你们到底把她怎么了?”江染雪心中陡然沉了下去,声线立时提高了三分。
她用颤抖的手,指着紫雁那双鲜血淋漓的十指,怒斥道:“她一个妇道人家,有孕在身。你们居然给她用如此重刑。你们怎么敢肯定,不会屈打成招?!”
田七抬头诧异地望了一眼江染雪,对她反常的激动似有些不解。
“江师爷,你不是不知道。若非她有孕在身,咱们早就对她动大刑了。何用等到现在?!何况,这女人的口风紧得很,起初死也不肯认罪。后来是实在熬不过了,这才签字画押的。”
说罢,他扬了扬手中的供词。那白纸黑字上鲜红的指印,刺痛了江染雪的眼。让她的心,如刀尖搅过般疼痛难忍。
“十指连心,就算寻常男子也未必受得了。更何况她一个弱质女流!”暗自深呼吸了一口气,江染雪强忍住心中的愤怒。挑眉问道:“不是说暂时不对她用刑吗?是谁做的这个主?若是伤了她腹中胎儿,可怎么办?!”
“是杨大人。”田七有些迟疑地看着满脸郁色的江染雪,对她今天如此反常的反应,显然是极为困惑。
闻言,江染雪眉头纠结得更紧。她张了张口,正要说话。昏迷中的紫雁突然醒转了过来。费力地睁开眼睛,抬眸,吃力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紫雁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江染雪的身上。
“紫姨娘,你,还好吧?”话音方落,江染雪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十指连心,如此巨大的疼痛,又怎么会好得了!“你我”
“呸!”艰难地抬头,紫雁用尽全身力气,朝江染雪唾去。江染雪不避也不闪,一口唾沫星子,便直直地吐在了江染雪的脸上。
“你这个阴险小人,禽兽不如的家伙。枉我枉我如此信任你等着吧,哇哈哈。人在做,天在看!你会不得好死的,你会遭……天谴的!”
江染雪艰难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见状,田七等人皆是呆了!待反应过来之时,田七抬脚便要向紫雁踹去。“你个泼妇,反了你了!连咱们江师爷都敢羞辱!”
☆、都是失忆了(6)
“别动她!”江染雪歇斯底里地叫了一声,声音大得连她自己都惊住了。
田七虽然诧异,却只得郁闷地收回脚。紫雁却毫不领情,继续唾了她一口,骂道:“你这个假惺惺的斯文败类,我不会领你的情的!”
江染雪唇角一动,却只挤出一抹苦笑。然后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田七等人,骂骂咧咧地将紫雁拖了下去。许久之后,她才擦干了脸颊的唾沫。人,却头也不回地朝签押房走去!”
随着“吱呀”一声开门声,签押房内原本有些昏暗的光线,便立时明亮了起来。园子内绚烂的秋光,顺着门缝一拥而进。立刻将签押房内装点得明亮一新。
光影斑驳间,杨程远从面前堆积如小山的书案前抬起头来。待他看清来人是江染雪之后,眼眸中略微显得有几分诧异。却又瞬间隐入沉沉的眼底,消失不见。“杨大人”
“江先生脚程真快啊。”唇角慢慢地绽开一抹笑颜,杨程远不动声色地笑道。
江染雪暗自深呼吸了又深呼吸,强行压抑住自己心中此刻的那种抑郁之气。”
片刻之后,她唇角终是慢慢勾起一抹浅淡至极的弧度:“杨大人,纳兰师爷呢?”签押房内,只有杨程远和吴成杰的身影,却惟独不见纳兰硕柯。
江染雪此刻心中本有千百个疑问想要找他问个清楚,问个明白。却无奈寻他不着!
“我派他去办事去了,怎么,江先生找他有事吗?”眼底闪过一抹了然,杨程远飞快地和吴成杰对视一眼,方才不疾不徐地问道。
见状,江染雪心中一动。片刻。的沉思之后,她缓缓地开口,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想问问纳兰师爷,关于紫雁一案的有关事宜。”
“若是此事,江先生问我也无妨!”朝。吴成杰使了个眼色,杨程远敛去了唇边的笑容,正色道。见状,吴成杰站起身来朝他躬了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门关处,光线顿时黯淡了下来。杨程远斜靠在雕花木椅上,从江染雪这个角度看去。他的脸,正笼罩在一片斑驳的阴影之中。表情暧昧不清“有什么事,江先生但说无妨!”
“紫雁一事,想必纳兰师爷已经同杨大人说了吧?”闻。言,江染雪开口试探道。
杨程远爽快地点头,毫不避讳事实的真相。“一清二。楚!”
“那为什么大人还要对紫雁用刑?”闻言,江染雪心。中一沉,事情的发展,正朝她最不想看到,最不愿意面对的一面前进!纳兰硕柯,你若负我,该让我情何以堪?!
“江先生以为呢?”杨程远扬眉笑笑,不答反问。
“我若知道,便不。用来请教大人了。”江染雪勾唇,唇角笑靥如花。语气亦平淡如水。“染雪正是想不明白,大人为何明知紫雁是冤枉的,还要大刑逼供。造成白字黑字铁一般的事实?!”
杨程远抬眸,静静地看了江染雪许久,方才款款一笑:“怎么?纳兰师爷事先没有同你讲好吗?我以为他跟你讲得很明白呢!”
☆、都是失忆了(7)
闻言,有什么东西在江染雪心中一划而过,她的心,开始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那疼痛,像钝器割在心间,不够锐利,却让人益发痛不可遏!
“或者,是我走得匆忙,纳兰师爷未来得及同我讲清楚。大人现在再提点小人一番可好?”心中暗自深呼吸了又深呼吸,江染雪强自压抑下心中的冲动,和脑海里逆流而上的血气。勾唇灿然一笑。
“江先生果然是个聪明人!”闻言,杨程远抚掌一笑,站起身来,走到一个柜子前。从自己身上取下一把钥匙,郑重其事地打开,扭头对江染雪笑道:“江先生来看看,我替先生准备了什么?!”
江染雪摇头,笑容越发灿若阳光。嘴里,却一言不发。只若无其事地看着杨程远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红木匣子,递给自己。“打开来看看。”
江染雪毫不迟疑地接过匣子,打开的瞬间,手禁不住微微一颤:“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匣子的最上层,摆放着一张百两的龙头银票。下面是厚厚的一摞,大约有二三十张之多。
江染雪心中一沉,心中最后的那点希冀,也随着这轻飘飘却异常沉淀的银票而烟消云散了。面上,她的笑容,却益发邪肆而诡异。
“从此刻起,这些银票就是江先生你的了。”许是想不到她会有此一问,杨程远眉尖有些诧异地微微上挑了一下。顺手端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一口。这才曼声说道。“若是”
“若是我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谢茹月和盐铁司那帮人的话?”江染雪仍在笑着,那笑容却半分也未到达眼底。她的身子微微颤抖着,若不是此刻她正半靠在书桌旁,只怕早已是跌坐在地。
纳兰硕柯纳兰硕柯我到底是错信了你;信错了你!前几**我还一腔柔情,似水缠绵。可转身之际,你却已然开始设计于我!
江染雪啊江染雪枉你一世英明,却糊涂一时,栽了如此大的一个跟头!不仅将满腔深情空付薄情之人,还白白葬送了三条人命!
一步错,步步错事到如今,她该怎生是好?她该情何以堪?!
“纳兰师爷说江先生是个妙人儿,果然如此!”不知是不是相由心生,此刻杨程远往日清明正直的形象全然不在。就连他此时的笑容,看在江染雪眼中,也是那般的奸邪与狡诈。
“我不过是审时度势罢了。”片刻的沉寂之后,江染雪勾唇妩媚一笑。
“只是,事关人命,我不得不慎重为之。所以敢问一声大人,大人要置紫雁于死地,放那谢茹月和盐铁司那帮人一马。到底是为了这白花花的银子,还是只因为‘官官相护’这四个大字?!”
闻言,杨程远脸色数变。诧异地抬眉,静静地打量了江染雪许久。直到确认她脸上的确没有嘲讽之意,这才郑重其事地摇了摇头,道:“都不是!”
☆、都是失忆了(8) 。
“那是为何?”江染雪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问道。
“江先生可知,这建乐府盐铁司的盐铁转运使,是谁的门生?”斜眼睨了她一眼,杨程远脸上似笑非笑。
江染雪摇摇头,沉声道:“小人不知。”
“这盐铁转运使姚之鸣,乃是当朝左相大人最最得意的一个门生。”杨程远敛去了唇角的笑容,一字一顿地说道。”
“大人的意思是?”江染雪挑眉,心中如有千钧之石压在其上。沉重得她差点不能呼吸。
“你以为,我不知此事事关重大,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吗?!”到此时,杨程远脸上笑容终是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双眸子亦是暗得深不见底。
“你以为,我愿意拿这烫手的银票吗?!后辈小子,老夫宦海沉浮二十几年,想当年,我出仕为官之时,你尚还未出生呢!你想的东西,你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