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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欣竹怕再谈此事彼此都尴尬,忙岔开话题说:“这时你住的地方?我怎么到这里来了?”陈静轩道:“你喝醉了,下到半山腰走不动了,我把你背回来的。”郑欣竹有心想让他忘记刚才的事,便逗他说:“你背我回来的?这倒使我想起一辈古人来了。”陈静轩不知是计,问她是哪位古人。郑欣竹笑道:“高老庄上背着高小姐的那位呀。”陈静轩莞尔一笑,用《刘海砍樵》的调子唱道:“你把我比八戒,我就不敢比喽唻。我把你比白骨精就不差毫分喽唻。”
郑欣竹看了看房间的布置和摆设,啧啧笑道:“要不是看你这画上落着‘静轩’二字,我还以为到了宝二爷的卧房了呢。”陈静轩笑道:“别说我这房子寒酸的比不上人家,就算比得上,也还少个陪房上夜的俊袭人呀。”郑欣竹笑道:“那就让周茹燕来个你当丫鬟吧,正好圆了你红袖添香的好梦。”陈静轩道:“在山上的时候不是说好了吗?咱们今天不提她。”“好好好,不提她,不提她。免得你待会对月长吁,再洒下几点相思泪来。”郑欣竹说着话抬腿就要下床。陈静轩忙问她干什么。郑欣竹说夜深了,要回去。陈静轩连忙弯腰,拿起她的鞋远远地放到墙角,说:“这么晚了,你就别回去了,要不然咱俩还得来出《十八相送》。在这睡吧,明天一早再走也不迟。”“我睡这,你睡哪?我还是回去好了。”郑欣竹看着他心说:你可千万别说咱俩挤一床凑合凑合。陈静轩像是看透她的心思,说:“现在都是后半夜了,再过几个小时天就亮了。你睡床上,我在蒲团上坐一会就行了。”郑欣竹见他再三挽留,暗道:我若是再强要回去,他又该以为我对他不放心了。想到这点头应允,盖着被在床上和衣睡下。
陈静轩怕她多心睡不安泰,因而也不敢关灯,刚才被她一吓,现在也没了困意,从书架上拿了本书坐在蒲团上看了起来。郑欣竹躺在床上觉得心里酒气上翻,有些发闷,对他说:“这屋里酒味太浓,你把窗户打开透透气。”“我这被子太薄,外面风冷,只怕你耐不住寒。”陈静轩一边说着话一边从茶几下拿出一盘檀香放在熏香炉里点燃。香烟轻轻,香味淡淡。郑欣竹闻着檀香觉得心里好受了许多,笑道:“这‘红袖添香’的日子说来就来了。”陈静轩笑了笑,削了个苹果递给她说:“苹果清热败火的,你压压心里的酒气吧。说句你不爱听的话,平时见你大杯喝酒,大口吸烟,都分不清你的性别。如今看你喝醉酒病恹恹的神情,我才觉得你是个女孩,你刚才睡着睡着口渴了,怎么不叫我一声。”郑欣竹咬着苹果说道:“我平时一个人住,渴死了也没人管,所以就没有叫人端茶倒水的习惯。你可别惯我,要是惯出毛病来了,以后半夜喝水没人端我还真不适应。”陈静轩拧了条湿毛巾给她擦了擦手,笑道:“那我就学唐伯虎,卖身为奴,给你当小厮,专门伺候你。”
话音刚落,灯泡灭了,屋里顿时漆黑一片。黑暗之中就听陈静轩说:“床头的桌子上还有个杯子,你先拿在手里防身。”郑欣竹笑道:“借给你十个胆,你也不敢把我怎么样。”陈静轩听了哈哈大笑,从茶几下摸出蜡烛用火机点燃,屋里又有了昏昏的光亮。郑欣竹看着蜡烛的火苗,笑道:“才说完‘红袖添香’,这又来个‘挑灯夜读’。我都怀疑这灯泡是不是被你故意弄灭的。”陈静轩站起身把她的被角掖好,轻声道:“哪来这么多不三不四的废话,快睡吧。”又回到蒲团上靠近蜡烛看起书来。
郑欣竹侧身躺在床上,见烛光中的陈静轩满脸落花般的温柔,竟不由得看痴了,听到他嗤地一笑才回过神来。陈静轩指着书笑道:“看了你东坡大哥的这句话,我倒不想让你睡觉了。”郑欣竹问是哪一句。陈静轩眉毛一挑,满脸坏笑,说:“只恐夜深花睡去。”郑欣竹听了淡淡一笑,悃劲袭来不知不觉地又睡着了。
等郑欣竹醒来时,陈静轩已没了人影,只在桌上留了张纸条。她拿起来一看,见上面写的是:在下出门时见姑娘春梦正好,故未敢惊扰。脸盆旁边有毛巾,牙刷,牙膏,都是早上为姑娘新买的。桌上另有汤包,酸奶——酸奶放在大搪瓷缸里用热水烫着,想来姑娘醒时应尚有余温。昨晚,偶得小诗一首,请姑娘指教。
郑欣竹看罢字条,心中大为感动:亏他一个男孩心思这么细腻,想的这么周到。念及至此,忍不住轻声长叹,刚要下床,见自己原本满是尘土,难辨本色的运动鞋已被擦的干干净净,心里更是有一种酸酸的感觉。又看了看陈静轩写在纸条上的诗句,却是四句玩笑诗:寒舍孤灯读破书,偷眼去看郑欣竹。色心欲动终未动,枉做世间大丈夫。
郑欣竹看过,呵呵一笑,玩心大起,提笔在后面续道:大丈夫来大丈夫,郑家祖上有屠夫。(指《水浒传》里的郑关西)小子若敢动一动,叫你变成刀下猪。
第五章 无怨无悔守病榻 又怒又恼闯学堂(1)
陈静轩刚到座位上就看见桌子里放着两份早点,一份是八宝粥和蒸饺,一份是豆浆和锅贴。他侧身看了看宇弱,又回头看了看白盈盈,见二人都低着头,眼睛却偷偷看着自己,两份早点都不敢吃,赶紧打了个哈欠,趴在桌子上装睡,胡思乱想了一早自习。
下了早自习到操场做完早操,陈静轩正往回走,无意间看见一个女孩,觉得好生面熟,走过去到她跟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换作别人,除非是流氓,要不然没人会这么唐突的问人家姑娘的名字。可陈静轩不一样,他原本就是生性不羁,率性行事,又加上学生会主席的身份,拦住人家女孩询名问姓也不算冒失。那女孩吓了一跳,好在也认识他,回答说:“我叫冯宝珠,高一2班的。我们新生入学的时候你给我们开过会,我见过你。”陈静轩心里一喜,忙问道:“你认识冯宝丹吗?”冯宝珠点头说:“那是我亲姐姐。”陈静轩听了她的名字已然猜到二人的关系,现在听她亲口说出仍旧激动地几欲泪出,牙关乱颤,问道:“你姐她,她,她现在在哪里?”冯宝珠看着他似惊还喜的表情,有些莫名其妙,说:“我姐打工去了,有时在温州,有时在厦门,有时候又跑到包头,具体在哪里我也不知道。”陈静轩听到“打工”二字,知道阿丹做什么去了,又听说她四处奔波,心里更是疼痛,鼻子一酸,眼泪已在眼框里打转,强忍着才没落下。冯宝珠见他低头不语,也不敢走,正不知道该怎么脱身,上课铃响了,忙说道:“上课了,我先回教室了。”陈静轩手指轻擦,拭去眼泪,说:“以后不论是在学校还是在家里,要是遇到什么困难你就到高二6班来找我,我叫陈静轩。下课后叫你们班的团支部书记和班长来找我。”冯宝珠点头走开。
那高一2班的两位团政一把手听冯宝珠说陈静轩点名要见自己,不知道自己哪里招惹了他,顿时慌了神,一下课就匆匆忙忙跑了过来。陈静轩见二人累得气喘吁吁,满脸恐慌,缓缓说道:“找你们来没什么要紧事,你们不要慌张。你们班的冯宝珠是我妹妹,她家庭情况不太好,你们在班里要多照顾照顾,别让她受欺负。她要是有什么困难,你们能帮着解决的就帮她解决,解决不了的就来找我。”二人对这位学生会主席了解甚深,知道他是个神敬三分,鬼怕七分的人物,见他不是找自己的麻烦这才把心里的大石头放下,赶紧点头,保证做到。陈静轩见二人在自己面前浑身发抖,很是紧张,微微一笑,挥手让二人回去了。
陈静轩想起当初离家出走,身无分文,阿丹为自己买衣买食的件件般般,历历在目,又想到她命途多舛,坎坷艰辛,忍不住为她心痛。陈静轩满腹悲情,无处诉说,觉得心口被压得快要窒息,于是借笔发泄,在笔记本上写了三段话,诗不成诗,词不是词:
(一)如果真的有来世,
希望我们能再相。
见说着今生未说完的话,
继续今生未了的缘。
(二)你相信有来世吗?
我信,我相信来世我们还会再邂逅。
那时的我们都还年轻,
青天白云,泉水叮咛。
我们在夜里听着雨打风铃。
(三)真的希望有来世,
来世的你我再相逢。
我们真,我们纯,我们坦诚,
我们也许还会记得今生。
末了又在三段话下面加了一行小字:今生的遗憾太多,所以心中期望来世。
陈静轩一上午闷闷不乐。白盈盈和宇弱都来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也不回答,只是趴在桌上埋头大睡,把二人急得不知所措。下午的时候,白盈盈偷偷塞给他一封信,言辞间显得极为关心。陈静轩心事重重,原本不想回信,又怕显得太不近人情,于是就随手回了一封敷衍了事。哪知道他借信抒怀,在心里又是伤情又是痛心的胡乱感慨了一番,又加上他常常为人捉刀代笔写情书,功底深厚,情诗爱词用的烂熟,把一封信写得朦朦胧胧,反倒成了一篇绝妙的情书,直把白盈盈看的面红耳赤,意乱情迷。
接下来一连几天陈静轩在学校都没看见周茹燕,一打听才知道她到省城参加音乐考试去了,要在那带上好几天。就在他为周茹燕牵肠挂肚的时候,胡磊送来一个电话号码,说是周茹燕打电话到他家,让他转告陈静轩速和他她联系。陈静轩不知道周茹燕在省城出了什么事,不敢耽搁,旷课跑到校外的公用电话亭按照号码给她回了过去。电话接通后,陈静轩忙问她怎么了。周茹燕听口气很是着急,说起话来语无伦次:“二哥,昨天夜里我妈阑尾炎犯了,送到医院开刀去了,现在正住院呢。我考试还没结束,暂时还回不去,就我舅舅一个人在医院照顾我妈。可是他天天晚上还要到厂里值夜班,晚上我妈没人照看。我爸现在又有了新家,我也不愿去找他,我想麻烦你到医院帮我看护两夜。”陈静轩听完毫不犹豫,说道:“行,你在那里安心考试吧。有我在,你放心吧。”周茹燕声音哽咽,满怀感激地说:“|二哥,今天我舅舅给我打电话,让我找个好朋友去医院照看我妈,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你是我唯一能拜托的人。你答应的事情我放心,二哥,谢谢你。”陈静轩心里一动,故作平静,淡然说道:“这些见外的话就不用说了,等你考完试拿着成绩单再向我道谢吧。”然后问明了是哪家医院,这才把电话挂断。
晚上放学后,陈静轩买了些东西匆匆忙忙赶到医院,稍一打听就找到了周母的病房。周母乍一见他很是意外,忙问道:“陈静轩,你怎么来了?”陈静轩放下东西说:“阿姨,周茹燕不在家,我在这帮她照看你两天。”转身见旁边站着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心知是周茹燕的舅舅,向他说道:“叔叔,你上班去吧,我在这守着。”周舅原以为周茹燕找来守夜的肯定是女孩,可没想到却来了一个半大小伙子,犹豫了一会也没别的办法,只好让他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