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皱眉,夏童弯腰将脚下与旁边的书拿起准备起身,却因为站起身的速度过快而晕眩,不由又蹲下身,一只手掌撑着地以支撑身体。
有几秒的恍惚,眼睛刺疼得厉害,好似不能见物,却偏偏又直撞进一双空洞的眼中。夏童眨了眨眼,终于看清对面角落里那个衣衫凌乱,双手环腿蹲坐在地茫然看着虚空的少年。
那瞬间他甚至看到了少年雪白的颈子上那好几个还在泛着血丝的新鲜咬痕。
这个人……
夏童狠狠倒吸了口气,狠狠晃了几下脑袋,差点没将眼镜晃掉。再看去时却看到在阳光中飞扬的细尘。他很想说服自己刚刚看到的是幻觉,但直觉却告诉他不是。他敢肯定,这就是曾经的‘他’。
那么新鲜的咬痕……果然,那两个人也在极光。
本来从那晚的梦中他就觉得那两个人的年纪并不比他大上多少,所以一直在担心这两个人也是极光的学生。而现在,猜测变成了现实。
在心底重重叹了口气,夏童从旁边拿起一块手帕熟练地将手肘上的伤包扎好,而后抖了抖从矮柜上拿起的校服换下身上的脏衣,也来不及收拾脏乱的隔间,便将门锁了顺着直觉往教室走去。
这时候正是上课时间,走在走廊上,偏头就能透过玻璃看到教室内正在上课的同学与讲台上正口沫横飞的老师。久违的学习氛围让他忍不住眯眼深呼吸,一脸的享受,也暂时忘了那两个人也在极光的担忧。
终于到了目的地,低头看了看胸前金黄色胸牌上的数字,确定自己并没有走错教室后夏童站在门口深吸了口气,伸手敲门后将之推开,“对不起老师,我迟到了。”
少年清而柔的嗓音让教室内众人的目光都投向门口,却见到一个瘦弱少年低着头站在那,估计是有些紧张,垂在身侧的手不时紧握。
极光的学生要么是成绩顶尖,即使迟到老师也不会多加计较的,要么是家里有钱有势,即使迟到也是吊儿郎当地与老师说一声就完事的;所以像夏童这种九十度弯腰之后低着头一副知错模样的学生还真是少见。
教室内立刻有阵阵窃窃私语传来,夏童听在耳内,耳根立刻就红了。没办法,以前还是陈容时候他老迟到,如果态度不好点老师估计能把他赶出校门……现在这么拘谨是紧张之下的下意识反应。
不过如果‘他’迟到的话,应该与他现在相差不了多少吧?难道‘他’是从不迟到的乖乖牌?
“哦,回座位吧。”天下间的老师都喜欢守规矩的学生,更喜欢对老师恭恭敬敬的学生。讲台上有些秃顶的老师笑着应道。只是印象中却没这个少年的影像,有些费力地眯眼看清夏童胸前的胸牌后,清了清嗓子加了句,“夏童是吧,下次别再迟到了。”
“……谢谢老师。”眼尖的看清了老师这动作,夏童在心里鄙视了一下‘他’在这班级的透明程度。伸出手指推了推鼻梁上他还没适应的眼镜,便抬脚走向教室内唯一的一张空桌……那座位虽不是最偏僻的角落,但也差不了多少了,不过夏童喜欢这个位置。
极光的课桌都是一人一桌,每张桌子都是上了锁的。顺利开锁后夏童不由在心里赞美了一下自己,如果当初在夏家他并没有秉着保险起见的想法将钥匙圈拿走,即使可以强制将这桌上的锁打开,也会引起别人的注视的。
上了一天的课,虽然一直集中精神很辛苦,但凭借‘他’时不时冒出的直觉与极好的记忆力,夏童还是能勉强跟上老师的脚步。而这班上的同学也如他所想那样,除了一开始对他多了几分注视外,后来就不再注意他了。
而最让他高兴的,是本以为会来找他的那两个畜生竟然也没来打扰他。
最后一节可的下课铃声响起,没待老师出门,教室内就有如脱缰野马的欢笑嬉戏声响起。夏童坐在座位上看着嬉笑走出教室的众人,眼睛微微眯起,轻舒了口气。
久违的环境,久违的青春啊……
见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夏童微笑着起身,懒懒伸了个懒腰,一天都因为怕引人注意而不怎么离开座位,真坐得累了。
懒腰伸到一半,一声非常响的倒抽气让夏童差点扭了腰,忙站直了看过去,却见一个脸圆得像苹果的女生正张大了嘴看着他。她眼中那神色……好像是惊艳?
……这就叫功亏一篑么……嘴边本是享受的叹息也变了味道。
幸好,教室内人已不多,看到他刚才那样子的人更是只有一个,就凭刚刚那个懒腰,应该不至于让人联想到他最怕的地方。
不过像这种忘形的姿态,以后是绝对不能再有了。夏童在心里警告了下自己,如若无事地低头收拾桌面的东西,走人。
“靠!……我简直就是一睁眼瞎啊!”
转角时隐约听到身后不知哪个教室里有人在嚎叫,真的是在嚎叫……年轻真好。经不住地,夏童又感叹了一下,有些羡慕,又有些庆幸。
他现在,也算是年轻吧……
……
一夜好眠。
隔天精神气爽地走进教室,却突然发现他的同桌换成了昨天那个脸圆圆的女生。而对方正眼睛晶亮的看着自己。
夏童在心底呻|吟了一声,模仿以前‘他’的孤僻模样,垂头目不斜视地坐在自己位置上,对身旁朝着他挤眉弄眼,硬是将自己的脸挤成个包子的新同桌视若无睹。
……希望这样可以让对方知难而退吧。
“嗨,夏童,我是你新同桌。虽然咱们做同学已经做了快一年了,不过我想你应该不知道我是哪个,正式介绍一下,我叫沈青玉,你可以叫我小沈,小玉,青玉,但千万别叫我小青,目前我对当蛇妖还没兴趣。”肩上搭来的不请自来的手一下就击破了夏童的想法。
夏童推了推眼镜,看了眼对方,“你好。”
这敷衍的招呼让对方不满的皱了皱鼻子,脸更像包子了。“哎哎!你怎么都不叫我的名字呢?像我这样的可爱美少女,你不会不喜欢我的呀,难道……”话语拖长,然后恍然大悟,一副我吃大亏了的表情道,“好吧好吧,我知道你是不喜欢小沈小玉的叫我,那我吃亏点让你叫我小青算了……虽然我很很很不喜欢这个名字,但如果是你叫,我也认了。”
夏童无奈,以前他还真不知道他与年轻人的代沟竟然这么大……
“夏童,我现在才发现你的手这么漂亮呢……靠了,真想把这只手砍了安在我身上!啊对了!还有你的腰!丫要是安在我身上我就是蛇腰了啊!”
“夏童,不得不说你眼光真差!这么丑的眼镜也就你戴了,改明我叫上我哥,咱们去给你挑副漂亮的,不是我打击你,就你这眼光,跟我哥简直就是天上地下的区别啊!”
“夏童,我都已经让你叫我小青了,你为什么还是老不说话呢?我说十句你才说一句,这也太不公平了!”
“夏童……”
“夏……”
夏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尽力忽视耳边的声音。如果不是确定她的眼中没有怀疑与探究的话,他会更累。
不过周围同学最多只奇怪看过来几眼的反映也让他多了几分惊喜。一直装以前的‘他’可不是他的本意,现在看来,他想改变在这些几乎不认识‘他’的同学心中的印象也不是什么难事。
有了目标,有了充实,时间过得飞快,好像只一眨眼,一天就过去了。夏童随着人流走出校门,心里默想着之前还没做出的习题。毕竟他已经十多年没接触学校了,现在即使有以前‘他’的记忆,学习起来也有些吃力。
“夏童夏童,之前不是叫你等我的嘛,靠了,我就知道你没放在心里,要不是我跑得快,你岂不是早就没影了。”手臂被拉住,夏童转身看着一下课就跑出去,现在正微微喘气的沈青玉,叹了一声。“对不起。”
沈青玉鼻子皱了一下,“就这句?我还以为你好歹也会说像‘我忘了’的理由来安慰下我呢……死夏童,你果然没把我放在心里!”
这句话好像不该出自严格来说只认识两天的人嘴里吧……代沟啊……
沈青玉瞟了眼脸色木然的夏童,右手随意挥了几下道,“算了算了,我大人大量原谅你了。”
夏童笑,“那你找我有什么事?”
沈青玉瞪眼,“没事就不能找你吗?还是说你就这么不待见我?”顿了顿又道,“我跟你同路,一起走吧。”
夏童正想说‘你不是住校吗?’,身旁带着讽刺的声音却响起,“跟他同路……呵呵,沈青玉,你现在搬到垃圾堆里去了吗?”
夏童身体僵了僵,马上又放松。这软软侬侬的嗓音安在它的主人身上,还真是可惜了。
沈青玉见到来人后,眼神立刻就变得尖锐,一手搭在夏童肩上一手叉腰道,“哎呀呀,真臭!夏童,你说如果有人嘴巴里老是喷粪的话,死后进把舌地狱的时候得被拔几次舌头啊?”
“不知道。”夏童脸色平静,摇了摇头,“这得她死后由判官说了算。”
“估计拔个百八十次都嫌少吧。啧啧,想想就痛。”沈青玉双手一拍,一脸痛惜啧啧道,“夏绯,你真可怜!不过你放心,你死后我会多给你烧点纸钱让你去贿赂判官的。”
咳咳……
夏童嘴角不受控制的扯了扯。身旁已经换下校服,穿着雪纺长裙的夏绯脸色已经铁青,咬着牙恨恨笑道,“沈青玉,你死了我都不会死,你还是趁着你还没死,赶紧的,为自己多烧点吧。”
说完不再理会张嘴就要回敬的沈青玉,看向夏童冷声道,“跟我过来。”
“跟我过来……”夏童还没反应,沈青玉就已阴阳怪气的重复了她的话,而后脸色一整,冷笑道,“啧啧,真臭!”
夏绯脸色更青了。沈青玉,即使沈家认了你跟你那个哥哥,你们也还是改不了是□所生的事实!现在退让是给沈家面子,不退了,就算大耳瓜子刮你那也是你活该!
夏绯眼神变成了鄙夷。“沈青玉,冠上了沈姓,你还就真当自己是根葱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人生的!”
青玉冷笑,反击道,“是人都知道我是我妈生的,也就你这白痴来问这种白痴问题了,哎。也难怪你老把自己当根葱了。”
这话反击得漂亮。只是夏童却听出她话语中的愤恨与即将失控的情绪。在心里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抓着挎包,因用力而青白的手指,笑道,“青玉,我正好也有事找她呢,刚好趁这个机会一起说了。”
说完又以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道,“跟一颗葱斗嘴,有辱你人的身份啊。”
青玉噗地笑出声,眼珠子在夏绯身上转了转,然后笑道,“也是。”顿了顿,低头在夏童拿在手中准备拿回家复习的书上写了一排数字,“料她也怎么着不了你,那行,我先走了。这是我手机,有事打电话给我。”
夏童点头,随着脸色难看的夏绯往回走,夏童一手拿书一手插在裤袋,慢悠悠地跟着她身后,眼睛不住地打量周围丛丛修剪得当的绿化植物。不得不说,极光的环境真是好极了,如果一开始就站在这里,只怕没人能猜到这是学校的一角。
眼神转回前头高跟鞋蹬得‘噔噔’直响的夏绯,夏童微皱了皱眉。这个夏绯,以前在学校,别说主动来找他了,就是不小心在路上碰到了,她也只会冷冷用眼尾瞟一眼。现在主动来找他,他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