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波,飘然于水面上飞退,就仿佛云间漫步一般,踩着柔软的云朵,毫无烟火气息地落在刚才站着的岩石上,西门吹雪亦且同时后退,快如疾电的起落之后,也已然回到了方才落脚的位置。
叶孤城微微一笑,道:“……西门,你要看的东西,很快,就会得偿所愿。”他缓缓闭上眼,心神逐渐进入到一种彻底的空灵与澄澈当中,多年来心中埋藏着的所有回忆,在此时此刻,全部都毫无保留地喷薄而出,甜蜜,苦楚,忧伤,欢乐,痛苦,种种强烈如涛海的情绪冲刷涤荡着心中的每一处,就在他即将出剑的这前一刻,叶孤城似乎已经想不起任何事情,整个人,整颗心,都空冥得宛如水晶一般清灵澄透,面上无喜亦无悲,只有一头黑发随风翩翩,如梦亦如幻——
海外孤城,春风不度。
西门吹雪就这么看着不远处的男子,那人漆黑的头发上戴着檀香木座的珠冠,身上的长袍洁白胜雪,月光洒下来,光辉流动,千山玉尘尽散,是这个世上最耀眼的一片白色,绝世的清冷和孤高,永远沉默永远波澜不惊,就如同是天上的飞仙,降临人间。
夜幕下,明月亦黯,为之失色……
寒星般的眼睛忽然睁开。叶孤城微微一笑,袍袖飞扬间,蓦然有轻微的剑鸣声响起,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大,一声一声地连绵不绝,如同日月经天,周道如低,西门吹雪眼中的光芒亮如炽阳,定定看着不远处叶孤城剑尖上凝而不发的剑气,剑穗在风中飘飞开来,上面缀着一块羊脂美玉。叶孤城的目光看向那白衣的男子,含笑道:“……这便是那,天外飞仙。”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清啸,整个水面顿时飞腾翻滚起无数水雾,一线白影飞射而出,夜色下迷蒙的云烟似乎被骤然穿透,漫天星辉仿若一瞬间尽数聚拢到了剑尖上的一点处,水气烟霞,月朗流辉,剑光席天卷地,惊涛千万,裂破苍穹,是红尘中最无法想象的美丽,也是最奢华最缥缈的幻梦,纵横天地,摧山倒岳,以电光石火也不能及其万一的速度,对着潭中石上的那人,雷霆一击!
西门吹雪全身的血液俱已沸腾,如许剑光,即便象征着死亡,也依然举世无双,美丽不可言说,是他生命中见到过的最绝美的及至,亦是颠峰上最睥睨的一抹流光……西门吹雪陡然间飞身而起,不遗余力地刺出平生最辉煌的一剑,此时此刻,生与死,已经根本不再重要!
雪亮的剑尖同时刺向彼此的心口。剑与剑交错的刹那,叶孤城看着对面那人已经近在咫尺的容颜,那样熟悉得连闭上眼都可以描绘出来的轮廓,在下一刻,就要永远消失在他的剑下……
风止水静,雾散云平。
两道同样挺拔的白影面对面地落在潭中的一块高石上,西门吹雪的耳畔静静停留着一截雪亮的剑尖,几缕被削断的漆黑长发,无声地飞落在风中……
心口觉得有些凉。剑尖刺入胸膛时,似乎是有些许的冷,却并不疼,叶孤城静静低头看了一眼胸口上的剑锋,忽然只觉得有一丝的恍惚,他好象想起了什么,又好象什么也没想,只朝着将剑尖没入他心口的那个人道:“……果然是好剑。”
西门吹雪执剑的手第一次有了不稳的迹象,他定定看着近在眼前的男人,良久,才听见自己用多余得可笑的语气,去问出一句明明知道答案的问题:“……为什么。”
胸口冰冷,仿佛开始褪去了温度,也有一点微微的惆怅,叶孤城能够感觉到唇边有一缕温热的液体蜿蜒而下,带起丝丝腥甜的味道,他略略扬起了长眉,似是笑了一下,道:“为什么……”
叶孤城只觉得身上有些疲惫,他含着淡淡笑意,看着西门吹雪,徐徐道:“……因为,舍不得。”——
舍不得。很久以前我就曾经说过,一场决战,不必两个人都死,所以明明原本是决定全力以搏的,但在最后的关头,我却终究还是,舍不得你和我一起死去……
西门吹雪能够感觉到对方的身体似乎开始发冷,脸色也渐渐透白,他仿佛想要伸出手,去扶住这个男人,但还没有等到他有所动作,叶孤城的手却已经终于握不住剑了,只听一声轻响,那柄海外寒铁所铸成的长剑,已然从雪白的掌心里跌落下去……
叶孤城面上带着一丝微笑,一只手缓缓抬起,握住了西门吹雪的剑身,指缝间有血流下来,然后淡淡开口,道:“……西门,我说过,我从来没有后悔……现在,也一样。”说罢,手中使出最后一点力量,猛然向后微退半步,拔出了刺在心口位置的长剑。他此刻心神激荡,血脉奔涌,剑尖骤然一经拔出,伤口处便骤然喷出一道血泉,尽数溅出,而西门吹雪明明完全可以避开,但此时此刻,他却没有动上一下,任凭对手的鲜血,热腾腾地溅在自己的脸上……
剑尖甫出的一瞬,叶孤城只觉疲惫无已,他再也没有力量去看任何东西,甚至连眼睛也无法继续睁着,只随着冰冷的剑拔出的那一刻,身体笔直向后倒去,终于得到解脱,陷入了无尽的黑暗当中——
西门,如果轮回又将开始,下一世,我,还想遇见你……
多年前的某一个夜晚,女子轻褪衣衫,露出雪白的胸脯,既而从发中拔下一支细细的银钗,面上含着微笑,精确地轻轻扎进了心口位置,然后用玉杯接住那几滴殷红的血,染遍了杯内那只小小的蛊虫。
要用心头之血作为蛊引啊……她笑着想,所以这解蛊之法,也是如此……
纤细的手指拈住写满了用蛊解蛊之法的纸张,放在烛焰上,看着它一点一点被烧成灰烬,女子笑如春花,低低道:“师兄,只有你心爱那人的心头血,才能够解开这蛊……可是,你又怎么可能想得到呢……”
“他这一生,都已经注定了,再也得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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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九十五。 岁月静好
此时北堂戎渡已是筋疲力尽,瘫软在父亲汗湿的身上,一动也不动,北堂尊越抱着他,微微喘息着,道:“……渡儿?”北堂戎渡没应声,只趴在男人胸前不住地喘息,无力地抓着父亲的肩头,北堂尊越略略托起他的脸,将唇凑近,下意识地吻在那汗津津的额头上,一面用手抚摸着儿子潮湿的头发,那发丝柔软地缠在手上,让北堂尊越只觉得心也好象软了起来。
北堂戎渡不动,也不睁眼,身上散发着一股情事过后特有的麝香味道,手足酸软,简直连用力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只任凭父亲轻吻着自己的前额,方才那场激烈得仿佛强‘暴一般的连番性‘事,几乎将他整个人都烧成了灰烬……
片刻之后,北堂戎渡才动了动唇,沙哑地呢喃着道:“……你这是想弄死我么……”北堂尊越颈间清晰地感觉到少年开口时喷出的些微灼热之气,知道他是累坏了,可是却仍然不肯让他就这么缓过来……此时下‘身持续传来的强烈痛楚,使得北堂尊越不禁眼神微戾,只用结实的臂膀把北堂戎渡搂在怀里,几乎要这孩子窒息过去,一味吞咬纠缠着儿子麻木的唇舌。
全身大汗淋漓的少年被紧紧拥揽在父亲强壮的潮湿怀抱里,无力抗拒,只有湿漉漉的手指还半攀着男人茁健的身体,半晌,北堂尊越才总算是松开了儿子,却同时扬手在对方的屁股上清清脆脆打了一巴掌,低叱道:“……今天算是给你个教训,还敢不敢了?”但他虽然开口这么问,可北堂戎渡却只是恹恹地不吭声,趴在男人怀里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北堂尊越觉得似乎不太对劲,便动手抬起少年的脸,撩开那汗湿的额发,轻声道:“……渡儿?”
目光及处,那孩子潮红的面孔上明显透着几分疲楚,北堂尊越下意识地放软了态度,抚摩着儿子热乎乎的脸颊,问道:“渡儿,怎么了?”北堂戎渡蓝色的眼睛半睁半闭着,睫毛上都是汗意,小声喃喃道:“爹,我肚子疼……”北堂尊越一愣,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用右手搭上了北堂戎渡的腕子,仔细探了探,果然就发现寸关三脉十分虚浮,分明是元阳严重耗失所致,这才想起北堂戎渡眼下年仅十七,身体还不曾完全成熟,方才自己只顾着恼火,一味大肆惩戒,弄得他太狠,想必若再连续几回,只怕就要让儿子脱阳也未可知……思及至此,心下也不由得有些懊悔,却又一时间不太能拉得下脸来说些软话,毕竟今日是北堂戎渡算计他在前,得了便宜在后,且明明自己已经吃了天大的暗亏,若再放□段贴上去,岂不可笑!
而另一边北堂戎渡此时却是心中颇为懊丧,就好比总算把一颗垂涎已久的果子吃到了嘴里,但只是刚刚品出了一点儿滋味来,却突然发现里面居然长着刺儿,直扎得人满嘴淌血!北堂戎渡一时心中苦笑,真不知道这次究竟是谁奸了谁……与此同时,心中又暗暗警惕不已,只看他父亲即便是作为承受的那一方,也照样悍然如斯,直把他弄得死去活来,那么,若是此次被进入的人是他自己,岂不是就要丢了至少半条命去?想到此处,北堂戎渡不觉打了个寒颤,把那一层原本就不肯委身于人的心思,越发坚定了起来。
想归想,身上不适却是真的,虽说方才两人之间的那番快活滋味是他从不曾体会过的,但北堂尊越太过健悍,明明白白地就是在刻意惩戒他,因此到了后来,简直就已演变成了某种折磨,痛乐交织,根本就是在强‘暴他……北堂戎渡皱了皱眉,一手捂住微微抽痛发酸的小腹,此时他已经多少恢复了一点儿力气,于是便从北堂尊越身上滚落了下来,趴到一旁,心中对于和父亲欢好一事,已经隐隐有了几分怯畏。
北堂尊越见他如此,到底不可能真正无动于衷,遂用手摸上少年的小腹,替他轻轻揉着,问道:“……怎么样?”北堂戎渡把身子往床内一缩,转过了头去不理他,只推开男人的手,嘟哝道:“别碰我,算我怕了你了……”北堂尊越不知道自己应该是气是笑,只得骂道:“混帐,说得好象是本王把你怎么了似的……你倒还委屈上了?”北堂戎渡没说话,蜷在一边半闭着眼,鼻子里嗅到的全是汗水混合着麝香以及鲜血的味道,他歇了一会儿,觉得渐渐有了些力气,这才再次睁开眼睛,偏过头去看向北堂尊越,犹豫着说道:“嗳,你刚才好象出了挺多血的罢?……那,我先带你去洗个澡,然后再把药上了。”说着,慢慢爬起身来,就要去抱北堂尊越。
北堂尊越一巴掌拍开少年伸过来的手:“……本王用得着你抱?管好你自己就得了!”同时腰一挺,直接坐了起来,却立马扯动了身下的伤口,顿时剑眉紧拧,低咒了一声,北堂戎渡见状,面上不由得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却不防自己刚一下地,便双腿一软,差点儿没站住,一时间心中大是郁闷,慢腾腾地拾起一条裤子穿上,北堂尊越则是胡乱披了件长衫,两人一同前去沐浴。
偌大的汉白玉浴池中水声隐约,半晌,却听雨过天青色的层层及地绡帷后,有人恼道:“你干什么你……”话音未落,另一个低沉些的声音已经命令道:“……你就不能闭嘴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