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身看到一个饭桌前坐着一个女生,似乎大二时一起上过专业基础课。白色上衣,坐在那里一边吃饭一边听着耳塞。他走上去搭讪。
“同学,可以借给我点饭票吗?我从教室直接来的,忘了带饭票了。”
孟云心抬起头,拿掉耳塞,看着徐景峰,似乎是认识。大二时一起上过专业基础课。借饭票?什么意思?这么老土的搭讪方式?孟云心觉得有点好笑。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饭盒旁边的几张饭票。“还有几块钱,你拿去吧。”
徐景峰心里激动万分,没想到这个女生真的借给他了。他赶紧上前拿起那几张饭票查了查,天哪,有一张十块钱的呢。还有几张一块钱的。如果省着点花,咋地也能凑合着过一周。一周后再想办法吧。
徐景峰冲着她感激地笑一下,说,“你住哪个寝室?我有钱了去还给你。”
孟云心告诉了他寝室号。她以为他第二天就能还给她,没想到一周过去了,徐景峰也没有还钱。这期间他和她还走过几次碰头,徐景峰讪讪地笑,没提还钱的事情。
过了几天,孟云心就把这件事忘了。
有一天晚上孟云心在教室里上自习,徐景峰偷偷地坐在了她身后,碰了碰她的桌子。她回过头,看到是他。徐景峰拿出10块钱,还给她。她接过钱笑了一下,继续看书。
再往后孟云心偶尔看到徐景峰坐在她的不远处上自习,有时候遇上了打个招呼。
有一天孟云心下晚自习收拾好书本准备回寝室的时候,看见徐景峰坐在那一边奋笔疾书,一边掉几个眼泪。徐景峰看见她从他身边经过,就叫住了她。
他给她看了他写给父亲的信。
信上徐景峰诉说了这22年来他所遭遇的苦难,诉说了一个没有亲妈的孩子的痛苦人生。最后,最主要的是,他要求把生活费从每月80元增加到100元。
孟云心看完后很动容。
孟云心是善良的。
从小,无论是白雪公主的故事,还是灰姑娘的故事,后母,都被贴上了“恶毒、妖艳、毒辣”的标签。而白雪公主也只有在等到了王子来了之后,才能吐出毒苹果,重新复活,跟王子一起开始了幸福的人生。从小父母双全、家里虽然不是很富裕但是从不缺少父爱母爱的孟云心,只是从童话故事中想象后母的恶毒。她本能地开始同情徐景峰,从心里往外痛恨那些虐待继子的后妈们。这在孟云心8年后成为一个13岁男孩的继母之后,才知道,后母,有时候真的不是童话故事里的那样,不仅不妖艳,不恶毒,不虐待继子,而且,整不好还被继子给虐待了。
从那以后徐景峰隔三差五地就去找孟云心,大多数时候是借钱。这几乎是徐景峰在经常借钱的那些同学的圈子之外的,能借来钱的唯一去处。
作者有话要说:
☆、那些痛,在青春里飞扬(五)
大四的新年快来临的时候,有一天孟云心在寝室里洗衣服,徐景峰在楼下用喊话器喊她下去。她冒着寒风下了楼,看见徐景峰缩着脖子躲在女生寝室大门的外边。
徐景峰找她又是来借钱。
快到新年了,徐景峰无一例外地又花光了他这个月的生活费。刚上大四的时候,在他的“血泪控诉”和“据理力争”下,他每个月的生活费已经是100元了,但是跟以前一样,每个月都坚持不到月底。
他跟孟云心说,他的那个系了好几年的军绿色帆布腰带,快要断了,希望她借给他点钱,他去学校商店里买一个新腰带。
孟云心迟疑了一下。
说实在的,她有点不愿意再借钱给他。跟当初她想象的不太一样,她没有在徐景峰身上发现跟其他那些从小受苦、但是有志气、上进的孩子相似的特点。相反的,她觉得他总是跟那些家庭条件好的同学攀比,不根据自己的情况计算着花钱。每个月100元的生活费,比孟云心这个亲爹亲妈的孩子的生活费都高了。而且,平素对于借给他多少钱不怎么放在心上的她,也清楚地记得,有几次他旧账还没还,就又借新的了。然后还了新账,旧账就当没那回事了。
可是她不知道怎么拒绝他。
对付无赖,她一向不擅长。这在8年后她遇到她那个前老公的时候,这种不擅长还是很明显。
她站那想半天,也没啥好办法拒绝。徐景峰脸上摆出那一副一直以来惯用的可怜的、期期艾艾的表情,等着她上楼取钱。
半晌,她说,“我也没多少钱了,也就100多一点了,也只够我花到放寒假的。你要是有了钱,就赶紧还我。”
徐景峰一叠声地答应着,心里想,赶紧把钱借我是正经,至于刚才孟云心说了什么,他没怎么听进去。
孟云心上楼回到寝室看了看钱包,只剩下几块钱零钱,和一张100的整钞。她犹豫了一下,拿起那张整钞,又下楼来。把钱交给徐景峰的时候,她说,“你大概能用多少?剩下的能不能还给我一半?我也没钱了。”徐景峰应承着,“花不了多少,花不了多少。剩下的就来还给你。”然后一溜烟就跑了。
2周过去了,徐景峰也没来还钱。孟云心去徐景峰的寝室找他。在他寝室外门口,她听到了徐景峰大声谈笑的声音,他在发烟。在寝室里发一圈烟,被徐景峰认为是极其有面子的事。以前他都蹭别人的烟抽。
看到孟云心站在寝室门口,徐景峰脸上掠过一丝慌乱。但是他立刻调整好表情,笑嘻嘻地走过来,把孟云心让到寝室里,跟同寝室的同学们介绍:“孟云心,大家都认识吧。大二时我们一起上过专业基础课,汽车工程系的。”
同寝室的同学们好趣地过来看她,表情怪异,很不友善。有一个还说,“哎呦,汽车系的大美女啊,挺大方啊。听说你一直给徐景峰钱花。怎么?徐子,是你女朋友么?要不怎么这么大方。”
孟云心心里很不舒服。
但是张嘴要钱,孟云心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从那以后,孟云心就决心远离徐景峰。新年前借出去的100元钱,不出意料地没有还。孟云心下定决心不要了,但是再想从她这里借钱,没门。
转眼间快要寒假了,大四的学生们要进行大学英语的三级考试,考试及格了,才给发学位证书。大家都很在意,晚上几乎没有在寝室泡着的了,都去自习室认真复习、备考。
三级考试过后没有几天,徐景峰消失了一个多月之后,又一次来找孟云心。破天荒地,这次不是借钱。是还钱。
徐景峰拿出一张卷成一个卷的100元新钞,拿在手里没有递给孟云心。
他迟疑了一会,说,“孟云心,很不好意思,我才有钱,一有钱了我马上就来还给你了。不过我有件事想求你,我从没求过你办事,这件事你一定要帮我。”
孟云心奇怪地望着他,说,“我能帮你什么事呢?”
徐景峰说,“我估计我三级考不过去了。听说咱英语老师和你是老乡,你能不能去求求她,帮我提提分。你去跟她说的时候,一定要用悲伤的语气,能哭出来最好哭出来,你就说,如果他考试不及格毕不了业,那我可咋办啊?”
孟云心迷惑了片刻,思忖一会明白过来之后一下子被激怒了。
如果说徐景峰一而再再而三地借钱,只是钱的问题,她或许可以忍受,但是让她去说那样的一番话,让她失去尊严,她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再说,啥叫“如果他考试不及格毕不了业,那我可咋办?”什么意思?
盛怒之下的孟云心失去了平时的矜持和文静,大声地对徐景峰说:“你放屁!我跟你什么关系?!什么关系都没有!什么叫你考试不及格不毕业我咋办?告诉你,你爱咋办咋办。你找尽各种借口借钱不还,也就算了,今天你扯这么一出,告诉你徐景峰,我瞧不起你!你的三级爱过不过,跟我没关系。”
说完,转身离去。
剩下呆若木鸡的徐景峰愣愣地站在原地。
他印象中的孟云心没有这么大的脾气。他一直以为她没脾气,还有点傻,所以得寸进尺。他美美地打着算盘,如果保持住和孟云心的这种关系,没准能借助她混到毕业,生活费不成问题了。
不过徐景峰可没打算跟孟云心搞对象。
她来自J市下面的小县城,听说父母仅仅是高中老师。能不能分回J 市都不好说。再说,他得找一个家庭条件好的,哪怕学历低一点。跟她,只是她能借给他钱,他得想办法混到毕业。今天他为了来找她,特地从同学那软磨硬泡来了100元钞票,说是用一下马上就还,他是打算以还钱的名义,来找孟云心,让她帮他提分。要不是孟云心跟英语老师是老乡,这100元他是不打算还了,也还不上了。
没想到今天她发了这么大的脾气,这是徐景峰没有想到的。望着孟云心远去的背影,徐景峰持续了四年对父亲、对后母,对周围人的愤恨,一下子涌上心头,他狠狠地灭掉烟,恶狠狠地骂道:“跟我装什么清高!你有什么了不起!敢瞧不起我!要不是你肯借给我钱,我哪会搭理你!求你这么点事你都不愿意!”
徐景峰心里愤愤的,他觉得周围人都对他不好,都对他不够意思,都见死不救。他心里想,等哪天我发达了,有钱了,让你们看看!
1992年的3月份,孟云心那届同学在大学时光的最后一个学期。
春光明媚,柳絮飞扬。
同学们的毕业设计都差不多完成了,开始了紧张的毕业答辩。
这期间孟云心和徐景峰也走过几次碰头,孟云心都视他为空气,根本没正眼儿看他。
徐景峰心里越来越愤恨。
临近毕业了,单位还没有着落。父亲根本没有门路给他找工作。眼看着周围的同学们一个个欢天喜地的找到了接收的单位,他心里不由得抱怨父亲和那个没能耐的后母。
更让他懊恼不已的是他的大学英语三级果真没有及格。这预示着他没有学位,只有毕业证。这下子找单位更不好办了。越临近毕业,他越惶惶。他整天在寝室里转来转去,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有一天他晚上在宿舍的林荫道上到处乱窜,无意中看到他的高中同学兼大学同学林志宏和孟云心走在一起。他心想,哎呦,这可真稀奇。他俩怎么会在一起,林志宏不是有对象吗?兰慧知道不?孟云心跟我装出一副清高的样子,敢情这么快就跟林志宏混到一起去了。你奶奶的。你个婊子。
从那以后,他就开始密切监视林志宏的动向。他跟他的寝室就隔几个屋子,很方便监视,他也开始有意无意的找林志宏聊天。
有一天早上他看到林志宏早早起来在洗漱室洗漱,看样子准备出去。他趴在窗台上紧盯着。果不其然,他看到林志宏和一身白衣的孟云心一起出了校门。
他趴在窗户上合计了一会。然后在下午的时候去找了兰慧。
他借口和兰慧是老乡,都来自J市,马上要毕业了,要请兰慧喝酒。
兰慧和徐景峰在校门外的小饭店里喝了一顿啤酒,在回来的路上,路过一处没人的林间小路,徐景峰借酒撒疯,搂着兰慧一顿乱摸,嘴巴凑到兰慧跟前就要乱啃。兰慧只当他毕业前心情不好再加上喝多了,一边躲闪,一边将他拖死狗一样拖回了宿舍附近。
兰慧走后徐景峰立刻清醒了不少。
他望着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