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曲周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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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曲周郎- 第6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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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知道……”孙权神色一怔。
  “哼,你惧怕曹操,可我孙尚香绝不降曹,大不了我带兵上战场!”孙尚香按住腰间佩剑,神色凛然,脸上仍挂着泪珠,冲口而出的话语却是豪气干云,颇有其父兄之风。
  “胡闹!”孙权皱眉轻斥,顿了顿,想到她也是不想父兄基业落入曹操之手,与那一干劝他主降的臣属却是大不相同,渐渐地神色缓和了下来,“兄长临终遗言让我保有江东,我日夜不敢忘,我怎么会江东基业拱手送给曹操?”
  “真的?”孙尚香半信半疑。
  孙权点点头,向她吐露真言,“我已决计联合刘豫州并力抗曹,只是如今群臣皆劝我迎曹,君心民心也被那曹操一封檄文弄得大乱,还需时间说服我江东上下同心御敌才是。”
  听完孙权的保证孙尚香这才怒气消散,然而还是拉不下面子,依旧冷着一张脸,不过还真的开始认真的想他说的军心民心大乱的问题,思索了一会,忽然微扬起下巴,勾起一抹骄傲自信的笑,旋即转身风一般的跑走了。
  乔薇急忙唤她,话还未出口人就已经跑远了,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偏头看见孙权微微有些失神的望着阿香离去的方向,斟酌了一下,轻声宽慰道:“主公,阿香年轻气盛,说话有时比较冲动,你别怪她。”
  孙权露出一丝苦笑,“她是我的亲妹妹,除了四弟,如今她就是我在世上最亲的人,我怎么会怪她?”这似自言自语的低喃透着茫然,半响,他轻轻摇了摇头,转身又看向架上的讨逆将军剑,沉默片刻,恢复惯有的沉静,转移话题道:“我已召公瑾速归,很快小乔夫人就可见到他了。”
  乔薇微笑颔首,两人又沉默了半响,兰锜上静静躺着的将军剑在白色烛火下映出沉重的阴影,她正想行礼告退,忽然又听得孙权的声音慢悠悠传来,“届时定会有许多人劝他主降,我更想知道,小乔夫人对此事的看法,你会劝说公瑾主战还是……主降?”
  此等战和大计为何问她一个女子的意见?是怕她也劝说周郎降曹吗?乔薇心下微诧,没有立即回答,孙权以为无非得到的是模棱两可的回答,正想说罢了,却听得身后乔薇似淡然又似郑重道:“当然是战。”孙权回头看着她,不知这是她内心的想法还是只是为了应付他,乔薇却根本没有看他,微垂眼帘有些出神,“我和周郎夫妻已快十年,早已是心意相通,我懂他,他是宁可战死,也绝不降曹,正是因为懂得,我又如何会在众人都不支持他的看法下再反对他?虽然我不喜打仗,呵,谁又喜欢战争呢?”
  乔薇没有说那番汉贼不两立或是基业不可拱手让人的大道理,而仅仅是出于一位妻子对丈夫毫无保留的支持,生死与共的坚决。孙权陷入了沉默,半响,带了些许羡慕与敬重道:“公瑾能有小乔夫人这样的妻子和知己,真实幸事。”
  乔薇唇边不由自主的逸开笑意,“亦是我的幸事。”                        
作者有话要说:  

  ☆、柴桑定议(二)

  翌日,天刚蒙蒙亮,与往常一样校场内便响起了士兵的操练声,击鼓则进,鸣金则退,旌旗所向,兵锋所指,正是需要如此日复一日的练习才能在战场上将千人、万人乃至几十万人的力量合到一处,勇敢者不单独冒进,怯弱者不单独后退,如此便可称得上是一支利兵,然而这些简单的道理说着容易做好确实不易,江东的士兵们依旧在鼓声下认真操练,但却隐隐透着士气低落的意味。
  孙尚香以演练自己在古书中看到的阵法为名,在校场一角借了块空地,带着她那一百名佩刀的侍女竟然开始有模有样的练起刀来。
  兵士们都被吸引住了目光,碧玉年华的江东郡主一身缟素外披着银色薄甲,在清晨的日光下泛着幽幽光芒,却又被她青春朝气的粉面冲淡了冷硬之感,那下令指挥的举手投足间还真是像极了当年的江东小霸王,那百名侍女每练一式发出清脆的齐声断喝,彰显着不亚于男儿的巾帼气势。
  处在休息时间士兵们围过来好奇的观看,开始只是一两个远远的站着,后来见孙尚香也没什么反应,仍是自顾自的训练着她这支小小的女兵,渐渐地人越来越多,后来几乎是围了个水泄不通,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还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凌统刚到校场便看到此番情景,还以为是士兵们懈怠偷懒,皱眉上前呵斥道:“干什么!不好好操练围在这干什么!想挨军法吗?”
  士兵们连忙朝两边让开,凌统的目光正好落在笑吟吟看着他的孙尚香身上,他神情一怔,很快反应过来抱拳行礼,“参见郡主。”
  好奇围观的的小兵们大多不知孙尚香身份,听见凌都尉的话也纷纷准备行礼,孙尚香忙抬手制止,“诶,大家不必多礼。”她双手背在身后,笑着上前两步,“大家是不是很奇怪,我这个锦衣玉食的郡主在这儿做什么?昨日吴侯也问过我,我说,我想上战场抵御曹贼!”
  话音刚落就有人扑哧一声笑出声,但怕得罪郡主赶紧闭嘴,其余士兵们也是强绷着脸忍住笑,唯有凌统面色肃然,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孙尚香毫不在意,边踱步边高声昂然道:“这是很好笑,一百个人,还是女人,凭什么跟曹操威震天下的铁骑相抗?这不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吗?可我想问问,敌多我少,敌强我弱这是事实,可这就必须成为放弃投降的理由吗?”
  最后一句提高音量诘问让众将士们陷入沉默,脸上出现了茫然困惑的神情。
  孙尚香做了个手势,侍女们停下练习整齐排列成队,孙尚香指着她们,脸上浮起悲伤的神情,语气却越来越急促,“她们都是深受战乱之苦,家破人亡,流落到江东的孤女。她们想离开家园吗?不!当然不!可她们的家园被人侵占了,她们没有家、没有父亲兄弟了,所以她们不得不拿起刀剑自己保护自己,我知道,曹操一封檄文把许多人都吓怕了,包括那些官员都劝我二兄降,可是,降了之后,你们能保证你们的母亲、姊妹、女儿不遭受同样的命运吗?你们忍心看着自己的家园被敌军铁骑践踏?自己一箭不发便向敌人下跪吗?我们女人都可以握起兵器绝不屈服,你们男人难道还做不到?”
  将士们茫然的神色被激动与愤慨代替,或年轻或沧桑的脸庞微微涨红,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忽然凌统上前双手抱拳,一字一字铿锵有力:“凌统立誓抗曹,宁死不降!”众将士似被惊醒一般,纷纷高呼以表决心,“宁死不降!”“宁死不降!”
  将士群情激奋,喊声震天,孙尚香慢慢环视过这一个个江东的战士,不觉已是眼眶发热,最后,她和视线落在了凌统脸上,他也在微笑看着她,目光直接、真挚,由于身份差别,两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对视,常常是她一看他他便垂头避开眼神相撞,而如今,在同仇敌忾在将士呼声中,他们相视而笑,良久都没有移开目光。
  经过此事,不仅孙郡主才捷刚猛的名声更加响亮,江东军士的士气也不似先前低落,可是官员幕僚们却是更加惴惴不安,听说主公要召回周瑜,便想着劝说周瑜也主张迎曹,凭他在江东一言九鼎之势定能最终说服主公。可惜他们估计错误,周瑜自鄱阳接到消息后便乘船连夜行路,于三日后一大早即赶至柴桑,连家都来不及回,就直接向孙权所在的行辕而去。
  而此时的议政大殿内孙权再次与群臣商议战和大计,情形已是比前两日更加激烈,早先还缄默不语的官员们在形势压力下都加入到主降队伍中,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说孙权,鲁肃见此不利情况也管不得什么人微言轻极力主战,还引刘备抗曹之事,说他当阳惨败末路穷途尙不言投降曹操,我江东已历三世怎能不战而降?以张昭为首的主降人士随即又将矛头对准鲁肃,一条条引经据典的理由砸下来,鲁肃很快便被驳得哑口无言落到了下风,孙权虽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早已是烦乱不已,根本不想听众人所言,微垂着头坐在主位上,视线落在殿中虚空的某处,沉默不语。直到一声侍者的“中护军周瑜到——”打断了众人的争执。 
  仿佛在一瞬间众人都安静下来,整个议事大厅陷入肃穆当中,孙权顿时回过神来,碧眸中亮起光彩,身子坐直不由的微微前倾向殿门处看去。
  倏尔,只见殿门处透进的日光一暗,身着绯色武官公服的周瑜便出现在众人眼中,身形英挺若剑,虽然面带风尘却依旧不减他的丰神俊朗,他目不斜视,步履不急不缓的穿过殿中两侧的官员,至孙权几步之遥停下,屈膝下跪,行礼拜道:“末将拜见主公。”
  “公瑾不必多礼。”孙权忙抬手做了一个请起的手势,笑道,“公瑾来得正好,孤数日前得曹操于江陵所发之书,言辞之中颇有威胁之意,张公等人劝孤迎曹,子敬劝孤一战,不知公瑾有何计议?”
  周瑜起身颔首一笑,也不着急发表看法,反而先问张公主张迎曹的考虑,张昭便清了清嗓子,又将那番曹操是大汉丞相代表的是朝廷,敌众我寡战必生灵涂炭之类的话说了一遍,周瑜微笑着听他说完方才摇头道:“不然。曹操虽托名汉相,实为汉贼。主公以神武雄才,兼仗父兄之烈,割据江东,地方数千里,兵精足用,正是英雄乐业,横行天下,为汉家除残去秽之时。何况曹操自来送死,安可迎之邪?”
  此话一出群臣无不震惊,他的第一句话便将张公等人的言论主张瞬间推翻,而如此狂傲激越的话语从儒雅俊逸的周郎口中徐徐说出,又是显得如此理所当然。
  周瑜环视了众人一圈,自信昂然的微微一笑,接着道:“请许我为主公筹划此事,如今假使北方完全安定,曹操毫无内忧,即使能旷日持久来争疆埸,又能与我们江东在船楫上较量胜负吗?况今北土既未平安,加马超、韩遂尚在关西,为曹操后患。舍弃鞍马,依仗舟楫,与吴越水师争衡,本非中原人所长。隆冬严寒,马无藁草,不利北军骑兵作战。长驱中原之兵远涉江湖之间,不习水土,必生疾病。此数四者,用兵之大忌,曹操皆冒险而行,必败无疑!”向孙权合手一揖,一字一句铿锵有力,若玉珂鸣响,金石掷地,“瑜请得精兵数万人,进住夏口,半年之内,必大破曹军!”
  孙权神情专注之至,先前鲁肃支持他与曹操一战,但战胜的把握都没底,此刻听周瑜说完只觉心中烦乱豁然开朗,底气大增,胸中仿佛有一团烈火在熊熊燃烧,不禁边起身边感叹道:“真乃天授公瑾于孤。”他取下旁边兰锜上架着的的宝剑,走到桌案前,长身而立,目光如电,碧眸在下面噤若寒蝉的众人脸上一扫,唇角噙着一抹冷意道,“老贼欲废汉自立久矣,徒忌二袁、吕布、刘表与孤耳。今数雄已灭,惟孤尚存,孤与老贼,势不两立!”
  话音未落,孙权骤然拔剑斫断奏案一角,面色威严,气势凌冽,不容置疑的决然道:“今日起,我江东任何人有再上敢言迎曹者,有如此案!”
  文武官僚被年轻的吴侯突然爆发出的果决凌厉所震,随即拜倒,齐声答遵命。孙权面如沉水的俯视着殿下众人,双唇一抿,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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