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工日记 -- 民工图 一》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民工日记 -- 民工图 一- 第4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代我向父亲和母亲、嫂子、妹妹问好,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也不想这么做,可我又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如果我错了,只能去怨这个世界吧,怨这个时代里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群把我推搡、扯拉到一感到平时嫌母亲做的饭菜不好吃是多么的不懂事和幼稚;当我受到别人的欺负时,才感到被父亲责骂时所作出的激烈反应和倔强是多么的不应该。在我几乎绝望的那些日子里,我时常不敢去想你们,我怕自己坚持不住,会做错什么事,辜负了你们。还好,我碰到了一个好朋友,他叫路峰,是他把我从困境中拉了出来。或许他只是做了看起来微不足道的事,可在陌生、冷漠的人群中他伸出的手是那么的温暖、有力。他不仅仅让我解决了最基本的吃饭的问题,他还让我了解了一个我根本不了解的外面的世界,在这个城市里我感到自己有能力生存下去。我们在一个叫三角地的劳务市场可以找到活干,如果运气好的话,一年还可以挣到比家里要多的钱。我们现在在市法院的工地干活,每个月500块钱的工资,活虽然累一些,但比起干农活也就不算什么了。

  请不要挂念我,我会关心自己的,希望你们能原谅我。

  我们的包工队长说目前这里还不能通信,等有了具体的地址再告诉您们。

  祝全家快乐!

  弟:路雨

  有人说,这个城市的秋天";咣当";一声就过去了。

  我忽然有了切身的体会,一是属于冬天的那种冷意从土里钻出来似的一下子笼罩了大地上的一切,二是在我寄走这封信的当天晚上,伴随冷意一起来的包工头的几句话。天已是很ね吠蝗焕吹轿颐堑乃奚幔檬址直鹬噶艘幌潞幽先耍戏饺耍贩搴臀遥环雌绞比惹椤⑶浊械目谄淅涞厮档溃�

  ";你们几个明天不用上班了,待会儿到我那儿领一下这几天的工资。今天晚上可以在这儿住一宿。";

  我们所有的人都惊愕在哪里。

  包工头又补了一句话,是我们几个人干活达不到他这里的要求。我们的解释和质疑或者还有一点的抗拒换来的是包工头最后的一句话:

  ";要走就到我哪儿领这几天的钱,不走一分钱也没有。";

  在我们第二天离开时,河北的老李向包工头求情说我们几个干得不错,老板就高抬贵手留下我们吧。包工头不厌其烦地扔下一句";你想干就干活去,不想干就和他们一块走。";老李讪讪地走去。背着比来时多了的行李,沿着河岸旁宽阔的马路与熙攘攘的人群、川流不息的车辆和浑浊的河水前行着。我忽然轻松了许多,之前的一切不好的情绪仿佛全散到了这街道里。路峰拉了拉我加快了步伐,他仿佛不愿意和河南人同行。

  三角地是那么的熟悉,又是那么的亲切,还有一种希望,更有来自心底的无奈。

  第二天,我和路峰在三角地又见到了河北的老李,他背着自己大大的行李包,看到我们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其实包工头只是为了抢那点活才临时找的我们,剩下的几个人全被他轰出来了。老李说了句";老乡,再有活时咱们还一块干。";背着行李往别处走去。

  望了望混乱的人群和刮着冷风的街道,我们不知在三角地还要呆多久。 。。

11
一个背着红色编织袋行李包的姑娘哭哭啼啼地说着自己受骗的事,她随一个招工的到一家饭馆干活,结果,不但两个月的工资老板一分没给,还差点受到老板的侮辱。

  在那个姑娘的哭泣中我忽然想起了月岚,已很久感觉不到她的身影的出现,不知她是否也曾遇到过类似的事情,她又会是如何的面对。几个操着不同口音的人义愤填膺地为姑娘出着主意,直到两个穿迷彩服的联防把那个姑娘带走为止。

  当听说警察抓住了姑娘指认出的招工骗子时,我感到了莫名的激动,竟无缘无故地滋生了一种自信和安全感,对于三角地也多了一些说不清的感觉。

  然而,突然出现在墙壁上、电线杆上、护栏上的告示以及警察和联防不停地用小喇叭的叫喊声让我们感到了恐慌;市政府为了整顿冬季的市容,卫生,安全等要取缔这个非法劳务市场。

  很快三角地的人少了下来,再后来就是警察开着大轿子车逮人,四下逃散的人群和一车车被拉走的提包背行李的人让三角地冷清了,但仍有稀稀落落的人在三角地附近转悠。侥幸我和路峰没被抓走,我们便一人在远处看行李,一人到三角地打探情况。我见到了一起干活的那个河南人,听他说河北的老李被抓走了,被拉到沙河筛沙子。我也了解了更多关于到沙河筛沙子的事,哪里类似一个遣返所集中地,被抓去的人每天要干上十几个小时的活,很累很累,一天只有两顿饭,窝头咸菜凉水;冬天更惨,凉窝头凉咸菜带冰碴子的水。干两个月,算是挣自己的路费,然后被统一安排遣返到各自老家的县城。到县城后通知家里领人,但还必须得交几百元的遣返费。后又听路峰说别的地方和这里差不多,无非是筛沙子、搬石头、挖土方的区别。

  盼星星盼月亮地盼到了一个偷偷摸摸来招工的,我和路峰不再顾虑许多了,背起行李随招工的离开了三角地。

12
我们一行五人随招工的辗转了几趟公共汽车来到了一条冒着刺鼻气味的臭水河边,湍急的河流翻腾着黑色的污水,拍打着河道两旁石头垒砌的河坡,我不知道是否和前些日子所见到的那条浑浊的小河同属一条河流。一辆呼啸而过的火车碾压着横跨河岸的铁路桥,发出沉重而揪心的轰鸣声。震颤的铁路桥被疾驰的列车和奔腾的污水映衬着仿佛跃跃欲试要飞离那个凝固它的地方。

  招工的忽然向着铁路桥上大喊着什么。一个穿着破棉袄的大个子正面对着我们用力地挥舞着胳膊,仿佛飘摆在桥上的一块破布。

  ";那是我们的王头儿。";招工的告诉我们。

  ";欢迎,欢迎,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走下铁路桥的王头儿满嘴的酒气,伸出他粗糙、结实、有点不干净的大手一一与我们握手时,让我们感到很别扭。翻过铁路桥,王头儿告诉我们这就是我们要干活的工地,离开铁路桥不远便不再全是石头垒砌的河坡。河坡的上半截是看上去是很厚的一层碎石乍,往下才是垒砌的石头,延伸到不知多深的污水中。顺着河流往下走,有许多人正在河道里、河坡上、河岸上忙碌着;一摊摊的石乍,一堆堆的石头,一段段被草袋子拦截的河道,一片片堵塞河道的土堆、漂浮物。我们将会干什么呢?清理河道?装添草袋子?搬运石头?铺撒石乍?王头儿又说,我们其实就是把这肮脏的污水河给修顺溜了,打扮得好看了。河岸旁有几排看上去还算整洁的简易工棚房,也许这里将是我们未来生活的地方吧。我们被领向靠河边的一排浅蓝色的工棚房,一个瘦高个扛着一把铁锹从门里窜出,看到我们便露出一种孩子的笑脸,对着招工的大声说道:

  ";老张,你可真是雪里送炭。";

  被唤作老张的招工的很长的脸上挂着几分得意,张开很大的嘴说道:";这算个屁,这点事要干不了就甭活着了。";

  瘦高个崔道:";行了,行了,说你脚小你就扶着墙走,让他们赶紧把东西放到里面,那边都要崩堤了。";

  老张郑重其事地对我们说:";这是带班长,以后干活要听他的。";

  我们把行李胡乱地扔到一个床铺上。王头儿的一只大手从上往下用力地一挥,说道:";放心吧,我看着你们的东西呢,什么也丢不了。";我们每人分了一把铁锹,匆忙地随瘦高个离开工棚。王头儿站在河边一手掏着下衣口袋,一手反捏着香烟扫视着眼前的臭水河向已走出很远的我们喊道:";小山子,要是崩堤了,我把你装到草袋子里堵水去。";

  长脸的老张背着双手随我们而来。

13
带班长带领我们加入到河道拐弯处用装满土的草袋子围堵围堰的工地。

  一个一说话就露出一嘴黑牙的大个子气愤地喊道:

  ";小山子,你不带着大家赶紧堵口子,瞎跑什么。";

  ";我这不叫人去了吗,就你们几个能……";小山子用一双几乎凸出眼眶的双眼瞪着一嘴黑牙的老头儿,忽然一改口气说道,";我干什么还得向你请示哪?";

  已经赶过来的老张站在河边伸出一只背在后面的手向大家摆动着,并用有点严肃的口气说道:";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吧,都是为了想把活干好。还是看看该怎么干吧。";

  ";这儿哪有你说话的份儿。";小山子用比瞪黑牙还要大的双眼盯住了老张";别找了俩*人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你看看你背着个手,人五人六的,还以为自己是领导呢。";

  老张又伸出另一只背在后面的手,双手向前比划着露出有点无奈有点生气的表情说道:";你看你。小山子,我这是好心好意劝劝你们,反倒落了一身的不是。让大家伙说说,我那点说错了。";

  刚才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着小山子和黑牙的人们此时都低了头或者扭了身子,就连黑牙也正忙着弄自己的长烟袋。

  ";你今天要干就赶紧下来,今天要是不干就离得远点,有你没你都一样。";

  ";小山子,看着王头儿面子,我不跟你一般见识,这活干成什么样是你的事,我今天还就要干。";老张说完,挽了一下袖子跳到河坡上。

  ";看什么看,赶紧干活。";小山子忽然扭转了身子挥舞起胳膊对我们新来的几个大声嚷道。

  ";叫你来这儿参观呢?小山子的目光盯住了离他最近的我。我蓦然间感到所有的目光已聚视到我的身上,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说你呢,听不见啊。";小山子的胳膊停在半空指向我,似乎被激怒了。

  ";说我干什么,这里这么多人呢。";我大声地回道。

  ";想干吗?不想干,滚蛋。";

  ";你嘴里干净点儿啊。";我怒目而视。

  路峰挤到我前面,对着小山子平静地说道:";领导,领导,大家出门在外都不容易,你消消气;我们初来乍到,也不知道该干什么,你还得费心给我们安排一下。";

  小山子余气未消地转身走了几步大喊了一声";都过来。";

  是水流过急或者是基础没打好,忙了半晌还是没有完成带班长小山子说到的结果。大家正灰心丧气,一人在岸上嚷道:";你说你们还能干点什么,就这么个围堰都堵不上。你们王头儿呢?告诉他,让他把所有地活全停工,趁着天还不算很冷,赶紧把河道里的障碍物清理清理,明天,我让水库那边停止放水。";弄了一身污渍的老张拍打着衣服满脸的微笑对着岸上的人应道:";刘工,回头我跟我们王头儿说一下,你可别生气啊。";

  ";快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我听到正低头装土的带班长小山子嘟囔着。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