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凡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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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凡的使命-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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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万别跟奶奶说,让她知道了我会挨打的!”文光游回岸边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对他说。 

  “哎呀,我可是让你坑死了!”纪军紧皱眉头,不住地作呕,显然很难受。“你差点要了我的命,哎呀……我的肚子快胀破了,喝了多少水我也忘了,真是倒霉呀!”

  真是福祸相随!有了这次在无比恐惧中搏击危险的实践,文星竟然迅速地学会了游泳,而在此之前他尝试了许多次都失败了。

  捕鱼是他们另一项有趣的活动,同时又是一种艰辛的劳动。捕鱼决不比在田间劳动的强度低。水沟中多杂草,他们捕鱼的方式是这样的:用脸盆把水泼出,然后围歼。泼水消耗体力是极大的,文星经常累得腰酸背疼,头昏脑胀。但与捕到鱼的乐趣相比,这显然算不了什么。等到把水泼出,鱼儿在仅剩的一片水汪中无奈地乱跳时,他的心里就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欢乐。

  捕回的鱼当然是食用的,它可比蝉的味道好多了,那是他们一年中屈指可数的几顿美餐中的组成部分。 

  有一次,当文星与哥哥截了一段水沟泼出水后,竟发现里面一条鱼也没有。

  “回家吧,真倒霉!”文光气愤地说。 

  “让我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鱼藏在泥里!” 

  文星用脚去踩那些黑泥,文光站在沟边上。突然,泥中有一条乌鱼蹦起来。

  文光大喜,怪叫着跳进泥里把乌鱼捉住。 

  但捕来的鱼真正能进入口中的只是很少的一部分。祖母把这些美味烹好后就让文星去找那位刘医生,刘医生来到后,她还把珍藏的酒拿出来让他享用。文星和哥哥很恼火,不停地抱怨祖母。

  “除了你们捞来的鱼,我还能拿出啥好东西给刘大夫吃吗?为啥给他吃?当你们长病时就知道了。” 

  文星和哥哥只得作罢。他们希望能多捉到一些鱼,使那位医生在满足之后能给他们剩下一点。但这是一个梦想。村子里像他们这种年龄的人都在捉鱼,附近的水沟都被找遍了。

  快乐的日子总是那么短暂,随着天气变凉,暑假结束了。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2部(11)
十一 

  文光离开村子去黄升镇上中学,文星感觉家里冷清了许多。

  文星是三年级的学生了。童年的时光渐行渐远,他已经成长为一个大孩子。在学校里,他周围依旧是那些熟悉的面孔,但每个人所属的圈子不一样。两年的时间清晰地把良莠沉淀出来:学习成绩好的在自己的圈子里旋转,而成绩差的也总是与那些“坏蛋”为伍。

  文星成绩平平。课下极难见到他学习,上课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他的语文和数学也就是刚及格,在班里属于中等水平,距离成绩优秀的学生很远。这学期多了一门自然课,文星比较喜欢。

  见文星不努力学习,祖母的话多起来。

  “文星,要努力学习!你看你哥哥,我从没说他,他的学习成绩却总是很好。老师们都夸奖他,我却听不到夸奖你的话!”

  “现在学习是为了将来!只有吃苦在前,才能享受在后。你看那些学习好的,呆在城市里,穿得干干净净,再也不用去田里干活,多好!”

  祖母常常对文星讲这些他几乎可以完整地背诵出来的大道理,可实际上他一个字也没有记在心里,更别说用它来指导自己的行为。他现在好像完全控制不了自己了,或者根本不愿意。他正走在一条通往自由的道路上,这是他的天性决定的道路。这对于一颗丰富的心灵有着重大的意义,但周围对此不予认可。他沉醉于欢乐,认为欢乐才是人生的目的,这在他这个年龄似乎是无可厚非的。 

  文星现在的存在只是一种贯性,像许多村民一样,只不过是对死的恐惧。生命中没有高尚志向的火焰,燃烧也只不过是一种最普通的方式,那实际上是在浪费生命。人平凡的一生其实是无聊而又乏味的,他粗糙的生命没有意识到这些,他只知道以追求幸福为己任,其它的则纯属虚妄。其实,幸福本身就是一种最大的虚妄。他把活着当作是对生命的最大贡献,其余的则是附属品,他不知道生命存在的根本是精神──这才是生命的意义!他以为一个人存在的根本目的就是展示他的快乐,展示他的忧愁,展示他的一切情绪,而如果周围的人能被这些情绪打动,人生就取得了成功。

  收完玉米后,天气变冷了。很快,寒冷的冬季又来到了,大地陷入了沉酣的睡眠。 

  文星开始向祖母抱怨起来,因为他的四肢让寒冷的天气给冻坏了。他不停地喊冷,祖母变得极不耐烦。

  “冷,冷,就是你冷吗?我还冷呢!”

  祖母停止纺线,没好气地说。

  “可你在家里!”文星嘟囔着。

  生气归生气,见文星一个劲地搓手跺脚,祖母开始为他缝更厚的棉衣。

  五天后,文星的新棉衣做好了。鉴于文星是个鼻涕匠,祖母在他的袖口缝了一截套袖。这东西很光滑,看上去质地很好。文星不停地抚摸着,好像这是什么宝贝。

  课下,文星跟邢帆炫耀这截套袖。

  “你看,邢帆,我的套袖!”

  邢帆被套袖表面的光滑迷惑了,睁大了双眼,露出了羡慕的神情。文星很得意,又晃了晃他的手臂。可是,当邢帆摸着这截套袖仔细观察时,羡慕顿时变成了不屑。

  “啥破玩意,不就是袜子筒吗?”

  文星不信,仔细地看着袖口。他把袖子挽起来,果然发现这是袜子的上半截。这个发现不啻当头一棒。“但是,承认它是袜子筒是多么没面子啊!”想到这里,他迅速地放下袖子,用坚定的口气说:

  “不是袜子筒!绝对不是!”

  “是!”邢帆仍然坚持。

  “不是!”

  上课铃在他们的争论声中响了。

  放学后,文星再也不提套袖的事。

  有时,想起这截套袖是袜子筒改装的,而自己天天在上面擦鼻涕,他就感到一阵阵恶心。

  家里没有任何取暖设施。回到家中,文星最喜欢看到祖母做饭,因为他可以烤火。火在他心目中是多么神圣啊,它带来了他迫切需要的温暖

  相比之下,文德利显然是幸福的。他的父亲买了一个铁炉子,可以燃烧煤炭取暖。燃烧煤碳带来的温暖成了富贵与贫穷的区别。火炉不仅能取暖,还能用来做饭。用它来烘烤馒头是一种享受。用铁条做一个支架,把馒头切成片放在上面,不时地翻转,不久它们就变成了金黄色。文星见文德利烘烤馒头许多次了,有时,他还自居地给文星一片烘烤的馒头。食物散发着诱人的香味,进食的人很惬意,文星非常羡慕。

  文德利的炫耀文星毫无办法,因为他知道家里没有钱买这么奢侈的东西。渴望像巨石一样压在心头,他总是忍不住对祖母讲文德利家的炉子。祖母也心动了,让丈夫用泥巴做了一个炉子,燃料是煤和粘土的混合物。这也起到了取暖的作用,但它无法像铁炉那样猛烈燃烧,因此取暖的效果不理想。这个特制的炉子无法做饭,只能用来烧水,且速度极慢。它点燃时冒出来的浓烟几乎把人呛死。

  冬季过了一半;文星的继母从南方回来了。她一直住在黄升,文星只是听祖母这么说,却一直没有见到她。 

  “她回来干啥?”文星有点儿迷惑。 

  后来,从祖母的口中他知道了那个女人的目的──她要生孩子了。她要给自己的存在增添一个最充分的理由,她将拥有自己真正的孩子。 

  “啊,可恶!”文星心里升起了一层厚厚的乌云。他原来的想象终于变成了可怕的事实,这使他对于这个即将出生的孩子愤怒起来,尽管他知道孩子是无辜的。这个精明的女人经过反复斗争,终于达到了最初的目的。

  文星的祖母忠实地做起了准备工作。到了晚上,她就为那个即将来到世间的孩子缝制衣服。高强度的劳动把她的双眼熬得通红,文星对祖母以损耗身体为代价的劳动感到很气愤: 

  “奶奶,别干了!那个孩子与我们有啥关系?” 

  “他(她)跟你一样也是这个家的后代!” 

  “后代?他算啥后代?只有我和哥哥是!”文星更加气愤了,说话声也大了许多。

  “胡说!” 

  文星只得悻悻地走开。

  二星期后,文星见到了继母和她的孩子。 

  当文星看到自己的小弟弟时,他禁不住厌恶地跑开了──那玩意与他意识中人的概念距离太远了,简直就是比想象力的尽头还难攀登的一种物质概念。但祖母很爱婴儿,不时地表示出非凡的爱心。 

  新生儿成长迅速,很快具备了体面的人形。继母很高兴,可她并不满足,她抱怨孩子不是女儿。文星很奇怪,因为这与村民们重男轻女的概念大相径庭。除了文星,大家都喜欢这个新到的成员。他对婴儿有一种莫名的厌烦,更何况他是来剥夺自己幸福的呢!文星厌恶婴儿的丑陋、无休止的啼哭及脏乱的样子,那在他眼中永远代表着乏味。他不知道自己也是从这一状态开始的,还以为自己出生时的样子比小弟弟优雅得多呢! 

  有一次,文星接近了这个幼小的生命。婴儿用水一样清澈的眼睛审视着他,露出一副极不信任的神态,仿佛文星的出现惊扰了他的美梦。他试着抱起这个捆成一团的东西,小生命很快表现出了不满:眼睛直直地瞪着他,接着开始挣扎。文星不能理解他对自己的厌恶,仍旧抱着他,还学着祖母的样子摇晃起双臂。婴儿不能逃脱他的控制,只好以拼命扭动和号啕大哭来表示对他的反抗,他只好悻悻地把他放下。 

  继母和她的孩子一直呆到春节,春节过后,她把孩子放到母亲那儿寄养,返回了南方。文星长出了一口气,他感到了一种如释重负的畅快。他与继母在一起太尴尬了,明明是非常讨厌对方,却还装出一副亲密的样子。这种伪装式的生活如果再继续下去,他感到自己真要变成一个伟大的戏剧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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