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雪山母亲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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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雪山母亲的河- 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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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从我的手心里抽出她的手,转身跑进屋子,关了屋门……
  几天后,我从武装部领回了崭新的军装,但是我没有马上穿上它。我怕刺激姐姐。我准备走的那天再穿。我想把第一次让姐姐穿。可是姐姐不穿。姐姐说:“你穿吧,姐姐以后还有机会。”
  临走的头天晚上,姐姐帮我打点行装。她突然羞怯地对我说:“要不,让我穿上你的军装试试?”
  我高兴地跳起来:“你穿上一定好看!”
  姐姐说:“把门关上。”
  我把屋门关上,心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姐姐换上军装,真是很漂亮!我说:“你穿上真的很好看!”
  我举着镜子,上下左右让姐姐看。姐姐转动着身子,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姐姐说:“你比我漂亮,穿上更好看!”
  我说:“要是咱俩能一起当兵该有多好啊!”
  “可是只有一个名额呀。”
  “姐姐,对不起……”
  “傻丫头,谁让我是你姐呢。”
  “我的好姐姐……”我紧紧地抱住姐姐,哭了。
  那天晚上,在我的极力劝说下,姐姐没有脱下军装。姐姐穿着我的崭新的军装,几乎一夜未眠。
  在后来的几十年里,我经常会想起姐姐那天晚上穿上军装时的幸福样子。我就想:如果当时当兵走的是姐姐,那么我的人生会是一种什么样子呢?
  

父亲的雪山 母亲的河 江果 十五(1)
我们换乘了三次汽车,才来到了一个叫湟源的地方。在湟源,我们开始了紧张而有序的新训生活。我给家里写去一生中的第一封信。母亲回信说,湟源是她和父亲曾经生活和战斗过的地方。
  所以我感觉湟源很亲。湟源,河源,只有一字之差,难道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缘分?湟源虽说离西宁不远,但我们的营地却在一个偏僻的谷地,几乎与外界隔绝。训练间隙,我经常一个人坐在营区外的草地上,看着周围的山川河流,仰望天上飘动的白云,想象着父母当年在这里战斗的情景,感到无比自豪。
  我们新兵团分三个新兵连。两个男兵连,一个女兵连。到训练营地不久,我们看了入伍后的第一场电影。天还没有黑,我们就被集中在一片草地上开始拉歌,直到把太阳拉下山去,把电影拉开演。歌是刚学的,只会三首。那几天我们除了搞内务,就是学唱歌。两个男兵连好像商量好了似的,轮番拉我们女兵连。我们连长张丽的嗓子都喊哑了,但是还是压不过男兵们狼一样的吼声。
  连长用一根手指指着我说:“给我上,坚决把他们压下去!”
  上就上,谁怕谁?一到部队,连长就说我们藏区来的兵个个能歌善舞,让我当了文艺骨干。我不能给连长丢脸,也不能给藏区人丢脸!我站起来振臂一挥,开始指挥女兵唱歌。男兵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朝我袭来,我感觉胸前背后火辣辣的热。但是我管不了那么多,我目不斜视,涨红了脸,扯着嗓子带着女兵使劲“吼”。我们女兵连一连“吼”了三首,硬是把男兵连的嚣张气焰打了下去。
  我们连长后来开玩笑说:“不是我们的歌声把男兵连压垮了,而是我们美丽的江果让男兵们看傻眼了。”
  从此以后,我在新兵团就出了名,男兵们都叫我“团花”。
  新训生活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就是一个字:累。如果说是两个字,那还得加上一个“饿”。那时训练强度很大,我们一个个特别能吃,吃饭的时候一手抓三个馒头,全没了女孩子的羞涩和文静。有个女兵劝我说:“你可是咱们的‘团花’,不能这么海吃,要注意保持形象!”我说:“啥花不花的,我都饿得两眼发花了。”
  在我们狼吞虎咽的时候,炊事班的男兵们站在一旁偷看我们不雅的吃相。这些男兵都是从老连队临时抽调过来,专门为我们做饭的。男兵们对我这个“团花”自然特别照顾,每次打菜都要多给我一勺。但我从来不吃独食,端回来姐妹们共享。不仅如此,有时晚上大家饿了,排长刘燕还让我去炊事班搞点罐头白菜什么的,回来偷着开小灶。排长说只要我出马,炊事班的那帮小子全拿下。
  我们的每间营房里都有青海特有的“火墙”。有“火墙”当然就有火炉子。那时块煤稀缺,我们就把粉煤和成泥,糊在炉子上,然后用铁扦在上面杵几个眼,火苗就慢慢地像蛇芯子一样从煤眼里吐了出来。煤泥要稀稠适当,稀了会把火淹灭,稠了又不耐烧。我们在火炉上架个脸盆,倒上清水,将白菜罐头一股脑儿倒进去煮一煮,就算是开小灶。有一次运气不好,让连长张丽碰见了。
  她黑着脸说:“好啊,你们偷着开小灶?胆子不小!”
  我们吓得不敢吭声,笔直地站在那里。
  排长刘燕赔着笑脸说:“我这是教她们学习野炊哩。”
  “有在屋里野炊的吗?”连长瞪了排长一眼,走过去低头嗅了嗅锅里,直起身子问排长:“味道怎么样?”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父亲的雪山 母亲的河 江果 十五(2)
排长趁机塞了一双筷子给连长:“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连长瞪了排长一眼,什么话也没说,黑着脸坐下来,用筷子夹起一块送进嘴里,咂了咂嘴,歪了一下脑袋说:“手艺不错嘛。”见我们还站着,一扬筷子说:“傻愣着干吗呀?都过来吃。”
  我们哗啦一下全围了上去。排长说:“连长今天真漂亮!”
  “拍马屁都不会拍!我就今天漂亮吗?”
  排长说:“连长每天都漂亮!”
  我们齐声说:“连长每天都漂亮!”
  “你们为吃个小灶,也用不着这么肉麻。我漂亮个屁!”连长用筷子一指我说:“人家江果才是我们连最漂亮的。”
  我的脸腾地红了,菜也不敢吃了。
  连长用筷子指着排长说:“今天就不批评你们啦,下不为例啊。”
  可是下一次我们开小灶被连长逮住了,她照吃不误,最后走的时候总忘不了说一句“下不为例啊”。我们心里特别佩服连长,她总是在我们刚要吃的时候出现。
  排长说:“连长的鼻子真灵,我们每次开小灶你都能嗅到。”
  连长说:“没这点本事还当什么连长,你们知道了就好,以后别在本姑娘眼皮底下搞名堂。”
  为了锻炼新兵,新兵团领导要求每个新兵都必须夜里站岗,我们女兵也不例外。不过,我们女兵站岗的时候会派一个男兵陪着。听我们排长说,一轮到我站岗,男兵们都争着要陪站。我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陪我们站岗的时候,男兵开始都不敢说话,庄严地站在那里像个木桩子。但是到了快要换岗的时候,他们感觉再不说话就没有机会了,就会没话找话跟我们女兵说上几句。我遇到这种情况时,印象好点的男兵我就应付几句,印象不好的我就会说:
  “抬头,挺胸,两眼平视前方,注意警戒!”
  三个月的新训很快就结束了。我们那批女兵很幸运,被直接送到兰州的一所军医学校去学习。兰州是一个建在一条狭窄山沟里的城市,但那毕竟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大城市。城里高高的楼房、宽阔的马路、琳琅满目的商店、衣着时尚的男女都让我羡慕,与我们河源县城相比,简直是两个概念。我在街上吃到好吃的,看到好穿的,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姐姐。一想起姐姐,心里就特别难过。我很想写信把城市里的一切告诉姐姐,但又怕刺激她。当我坐在电影院看电影时,就也会想起那个赶着牦牛放电影的小伙子。不知道他现在是否还赶着牦牛奔走在牧区。我真想让他知道我已经当上了一个女兵,来到了他给我描绘的城市,而且我也看见了传说中的电视。
  我喜欢大城市。这里才是我梦寐以求的地方!
  在军医学校,我很快又成了“校花”。我走到哪里,男学员热切的目光就像舞台上的追光一样让我无处躲藏。起初,那些目光会让我很不自在,使我走路的脚步有些惊慌,但是不久就习惯了。那些温暖的目光,像阳光一样在我的青春里绽放。
  而且,我经常会在楼道里或者操场边收到男学员的信,他们有的我认识,有的我不认识,但情景几乎相同:趁没人的时候迅速将信塞给我,然后逃之夭夭。开始我还认真看那些信,看得我脸热心跳,无比自豪。后来这样的信收的多了,看着看着就没了感觉,加之学习一紧张,我就不那么认真看了,有的信甚至拆也懒得拆了。那时年轻啊,根本就没想着要恋爱。再说,学校也不准谈恋爱啊。 。 想看书来

父亲的雪山 母亲的河 江果 十五(3)
后来,学校成立了毛泽东思想业余文艺宣传队。我被选进了舞蹈队。舞蹈队的老师是个女的,人长得一般,但身材却特别好。第一次上形体课的时候,她就说我腿长腰细屁股翘,是块跳舞的料。平时穿着肥大的军裤,我并没有发觉自己这些优点,老师这么一说,我回到宿舍对着照镜子仔细一瞧,还真是不错,心里别提多美了。
  我们排练的第一个节目是《黄河女儿》。有女兵,也有男兵,我是领舞。为了让我们找到真实的感觉,舞蹈老师专门把我们带到黄河岸边实地观察。这里的黄河水很浑,不像我们河源那样清冽,而且也没有歌词里说的那样“黄河在咆哮”。
  我问老师:“老师,黄河怎么不咆哮?”
  老师说:“到了下游就咆哮了。”
  我说:“我们家乡的黄河也从来不咆哮。”
  老师问:“你家在哪里?”
  我说:“在黄河源头,河源。”
  老师激动地说:“看来我选对了领舞,你是地道的黄河女儿。”
  我们的演出获得了巨大成功,受到了军区领导的亲切接见和高度赞扬。从此,我除了“校花”,又多了一个“黄河女儿”的美称。
  我上军校的第三年秋天,父亲到西宁开会,专程跑到兰州看我。三年不见,父亲明显老了,鬓角都有了白头发。
  父亲说他在西宁见到了刘达伯伯,刘伯伯已经复婚了。我感到很惊讶,说刘伯伯怎么能跟那个无情无义的女人复婚呢?父亲说,世上的事很难说清,也许你刘伯伯有他的道理。鞋子合适不合适,只有脚知道,别人是感觉不出来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我问父亲:“怎么一直没让姐姐去当兵?”
  父亲说:“总不能一家人都去当兵吧。我一个县领导,已经有一个女儿去当兵了,再让另一个去,别人会说闲话的。我也没脸再去麻烦你刘达伯伯了。再说,你姐姐现在年龄也超了……”
  我替姐姐惋惜,心里很难过。
  父亲说:“不过你姐姐现在挺好的,已经在县邮局上班啦。”
  走在城市的大街上,父亲的穿着打扮,很像一个刚进城的农民。常年高原紫外线的照射,使得父亲的脸膛比当地的农民还要黝黑。那时我就想,我一定要留在大城市,将来把父母接到城里来享福。
  看着兰州城的变化,父亲无比感慨地说:“兰州刚解放那会儿,可不像这个样子,没有几座像样的楼房,现在你看看,满大街都是高楼大厦,变得我都认不出来了……”
  我们快要毕业了。前些日子,军区文工团的领导找我谈过,想把我要到文工团去。我拿不定主意,便征求父亲的意见。
  父亲说:“一个女孩子整天蹦蹦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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