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绣眉如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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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绣眉如墨- 第3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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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让绢儿更高兴的却是二姐这间屋掀开后边的窗户,便能看见窗外是一处小天井,这天井不大,地上铺的青砖已长出青苔,天井靠墙处种着一棵大榆钱树,树冠将整个天井遮盖了大半,想必就是因这棵树在,二姐的这间屋极凉爽,很是舒服。

    绢儿本想进天井看看,却发现后院进出天井的小门上着锁,且锁早已生绣,想是平日很少有人会进去。

    绢儿干脆提起裙子,找了二只木凳,窗户内外各丢了一只,直接踏在木凳上从窗口翻了进去,还惊走了窗户旁边草丛中的几只草蜢。

    夏日坐在树下很是凉爽,听着远处喧闹的声音与近处虫的鸣叫,闻着带榆钱味的清风,自有种悠闲清凉的感觉,原本一直压抑郁闷的心情,不觉随着这清风虫叫渐散去,不知不觉绢儿竟然在树边睡去了。

    待绢儿醒来之时已是日落西山,晚食之时。

    这时二姐已醒来,正叫着绢儿的名。见绢儿从窗口爬了进来,先是吓一跳,后又恼道:“你如今越发没个正经模样,这里不比在丁庄,你且小心你的皮子。瞧你头上粘的甚底?”

    绢儿早已练就一套左耳进右耳出的过硬本事,听着二姐的话,乖点着头,一看铜镜,真是蓬头乱发,忙取下头上的杂草,梳理了一番。

    二姐见绢儿忙完后,道:“还不帮我整理妆容,一会晚食时,要与众姐妹见面。”

    绢儿帮二姐换上对襟绣莲花橙黄罗纱褙子,里穿素色绣碎花衫子,下面是草绿色八幅罗裙。补了粉与胭脂,在梳上沾了点水,就着早上挽的倭坠鬓细梳齐乱丝,插上只碎玉石镶珠花簪和小凤钗步摇。细一打扮下来,二姐自是没了病容,更添光彩。

    绢儿却有些烦恼,如今二姐只带了自已一人来,身边没其他帮手的,妆容二姐还可自家涂抹,而发鬓却非一人能完成的,如今自家只会梳些极简单的发鬓,以二姐严格的标准,自是无法让她满意,指不定以后要被骂上多少次。

    二姐自是从铜镜中发现绢儿地目光发直。呆望着自家地头发。表情很是古怪。细想后。二姐捂嘴笑道:“你这丫头。且又在胡思乱想。要靠着你帮梳头。且要再过个一二年才是。我早听说这院里地周婆子极会梳头。到时且请她帮忙便是。”

    绢儿笑道:“如此甚好。我还可以在旁边偷学一二。”

    待二姐整理完毕。绢儿又微梳了一下自家地头发。将衣服上整齐拍干净。便跟着二姐出了屋门。

    院正中草亭下已摆好了酒席。只见八仙桌上糖点果子羹汤菜肴皆用银盘装着。乌梅糖、薄荷蜜、果术翅羹、盐豉汤、酒醋卷心菜、三鲜笋烧火腿、冬瓜豆腐汤、煎三色鲜、青虾辣羹、红烧鸡等等。看来色香味具全。

    潘二娘上前迎二姐。笑道:“只摆了这些酒食。二姐且不要嫌弃简陋……”

    二姐见潘二娘将席中地上座让与她。自是不同意。二人客气推托半天。二姐还是坐上了上座。潘二娘见二姐坐上了桌。又转过头将绢儿按到了二姐下位。

    “如今这院里也只有姐妹,没贵贱之别,且都坐下才是。”见管家的潘二娘发话后,各位小娘子婆子自是嘻笑着坐下了。

    夏儿在旁边筛了酒后,一一把盏酒。

    “二姐,休怪没甚款待,请酒一杯。”潘二娘端杯笑道,二姐自是与潘二娘自吃了一盏。

    一番介绍之后,绢儿也对同院的人也有了些了解,先是坐在自家左手,这位说话干事麻利的是管事的潘二娘,接着便是四位院里住着的绣女,丁一妹、朱小幺、樊珍娘、秦书凝,再来便是粗使女使夏儿,还有便是一位守门的周婆子。

    二姐与绢儿本是不喜多说话的人,院中的绣女们也都是针绣惯了极少说话的老实人,除最开始跟二姐敬上杯酒,说上几句待客之话后,便自是低头安静吃菜,还好这桌席上潘二娘与夏儿皆是能言善道之人,加上周婆子在旁边侃侃而谈,倒也不全显沉静无声。

    吃完席后,各绣女自是极有礼地与二姐攀谈了几句,便纷纷回屋,潘二娘也拉着二姐回屋,说要姐妹谈心,绢儿自是不便跟去,只得帮着夏儿收拾碗筷。

    夏儿道:“且无须细收拾,只将这些物事拿到前院厨房就可,明日自有店家前来收取银器。”

    “这桌酒席是叫的外卖。”绢儿不自觉便叫出现代话,到让夏儿一听,好奇一问:“甚是外卖?”

    绢儿厚着脸皮,解释道:“这话是我家乡的土话,就是说店家把饭菜做好了送到家中,而非我们直接到店里吃的意思。”

    夏儿点了点头,“的确相差无几。”

    绢儿细看夏儿,见她十六七岁长得普通,但说话做事却有几分灵巧,转而想到粗使的春秋二女,便问道:“夏儿姐姐认识春儿姐姐与秋儿姐姐吗?”

    夏儿眨了眨眼,笑道:“我与他们是同进院里的,后来我被送到了这里,且不知她们如今过得如何了?”

    “还不错。”绢儿自不会说彼此的恩怨,“有春夏秋,那必有冬。”

    夏儿脸色微沉:“冬早已经没了。”

    绢儿见夏儿表情不乐,自知这“没了”必是已死之意。忙将话题转到一边,这般说话的功夫,绢儿就将院里的情况知道了一些,潘二娘是住前院最大的房间,而前院右边的屋子,一间为周婆子与夏儿住的,一间为二位小厮赵乙哥、李狗子住的,只是今日他们正巧出外,还未回来。至于左边的屋子,一间是杂屋,一间为厨房,绣女朱小幺是住在前院倒座房中。而其他绣女便住在后院里,如今加上二姐便正好后院各屋住一人。

    “为何只那位朱小幺绣女不住后院?”绢儿自是好奇。

    夏儿道:“这院里的各位姐妹都是跟了丁妈妈皆有些几年的。小幺姐姐原是丁家的女使,去年妈妈开恩提前放了她自由,她已是没有家人的消息,自是不愿意离开这里,丁妈妈便好心让她继续住,只是不好再住在这后院里,只得搬入前院,每月交些房租便可。不止如此,住在这里的绣女与庄里的绣女也是有不同之处,庄里的绣女自是不许私接绣活。但在这院里,若完成了派下的绣活,闲暇之时皆可偷偷接些私活,只要不太过出头,妈妈会假装不知,更不责骂。

    绢儿一听,倒有些惊喜,“如此说来,倒是顶好的地方。”

    夏儿一脸骄傲,道:“自是如此。虽这院里吃穿皆有度数,但因各位姐妹能赚些体已钱,自是手中宽裕,尽可以依喜好选取吃穿,若超了用度,自贴便是。”

    这会见周婆子进了后院,端着六小碗冰镇蜜水,夏儿忙上前搭手,绢儿也跟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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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静夜思(补全)】………

    绢儿将二碗冰镇蜜水端进屋里,见二姐还与二娘谈着话,自家不便插嘴,便将蜜水放在桌上后,退出了屋子。过了一会潘二娘出了屋门,见绢儿站在门口便道:“我本想让你与我一屋住在前院,但二姐说离你不习惯,今天你只得暂在地上打铺睡,待明日我再细安排。”

    绢儿谢过二娘,然后回了屋,却见二姐一脸深沉,也不知二娘与她交谈了什么。

    绢儿自是不打扰二姐,从柜里取了二姐这几日一直在吃的补药,便到厨房煎熬,待熬好药让二姐吃下,已是月上枝头。

    绢儿靠着窗,望着窗外。一阵风吹过扫尽了白天的炎热,树叶轻响,蝉虫长鸣,抬头仰望看见的便是被土墙围着的天空上月明星疏。

    这时绢儿却古怪地想到一个词“井底之蛙”,不禁自嘲一笑。

    绢儿心中细算下来,还有一个月便是到这个世界二年了。二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非短。回忆经历的那些或平淡或起伏的日子,绢儿惊讶地发现不知不觉中自家已是溶入这个时代很深。曾几何时那如履薄冰、冷眼旁观这个世界的心态已慢慢消失。

    是甚底时候开始,从只担心害怕自家的命运转变成对别人的命运或悲或喜。

    是甚底时候开始,由紧张说错说漏嘴而少言少语,到现在即使说错说漏了词,也能毫不紧张、漫不经心地敷衍过去。

    绢儿终明了,潜移默化中自已已成了被打上现代烙印的宋人了。就如冰融入水最后化成水般,自家从努力营造一位宋人眼中的宋人,变得了宋人。

    也许我应该尝试着去爱上这个世界,放开自家的感情。虽置身在这方寸的空间,绢儿却感觉心情轻松得能飞起来,忍不住兴奋的挥手小声叫道:“我爱这棵树,我爱这扇窗我爱我爱。”绢儿冲到屋里正陷入沉思中的二姐前,笑道:“我爱这里。”

    二姐被吓了一跳,待反应过来绢儿口里的荒唐之话,自是羞恼,复而担心她是不是得了失心疯,又见对方目光明亮神智清楚不像生病,自是怒责道:“休像个失心疯的人胡言乱语,闹得大家不得休息。”

    绢儿不恼反喜。提着裙子。翻过窗户。跳进天井中抱着榆钱树。叫道:“我也喜欢这坏脾气薄情地二姐。”

    屋里传来二姐地责骂:“死丫头。这番哭闹不是撞了邪吧。”

    然后绢儿捂嘴痛哭。她积蓄二年地各种情绪。终在这天突然爆发了。

    如果最初来到这里地那些痛哭是哀悼迷失在宋代地自己。那如今地痛哭却是在一种发泄。绢儿知道从今天起。自己也许应该彻底忘记寻找那条渺茫且虚无地回家之路。

    何处是我家?

    有亲有友。有仇有怨之地。皆是我家。

    如今绢儿终于明了,长长的二年时光,原来自已正就应那句话当局者迷,旁边者清,本是局里人,却错当旁观者。

    既是局中人,应行局中事,毋要再彷徨迷茫才是。

    发泄了一番,绢儿终平静下来,转身便见二姐站在窗口望着自家,忙笑着挥手道:“二姐,我且无事,只是刚搬了新家,有些兴奋而已。”

    二姐埋怨地剐了绢儿一眼,便转身坐回了桌前闲无事,心有些烦,便拿出绣底子勾边。

    绢儿抬头望着半弯月亮,深吸气深吐气,心情异常轻松,竟然突有种咏诗抒发情感的冲动,只是呆望着天空,张口闭口几次,也记不起甚底好诗。只感今晚虽月未圆,却也是明亮,终脱口而来的还是那首静夜思:“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一咏而出,绢儿虽有些畅快之感,却又极郁闷,怎自家能咏得只记得这句与月亮有关的诗,也太没些文采,不是还有那首“明月几时有”可咏唱吗?

    “噗,哈哈。”这时却不知从甚地方突然传出几声爽笑。

    绢儿吓了一掉,紧张叫道:“是谁?”四处张望却未看见任何人影。

    “绢儿妹妹竟然会作诗,倒显得我才疏学浅。”那男声笑道。

    绢儿这会顺着声音看去,依稀见大树靠着的土墙上站着一个人影,心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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