悯地看了他一眼,拂法轻甩对着闻人炎和山卿莲欠了欠身子,“皇上皇后,靖王的记忆已经消除了。”
山卿莲又是一个踉跄,幸得闻人炎在她身后扶着,山卿莲闭了闭眼,声音嘶哑,“罢了罢了。”末了将头整个地埋进闻人炎的怀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压抑的抽咽声不断流泄而出。
闻人炎拍了拍她的背,看着躺在床上不知不觉的儿子,张了张口却是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一个时辰后,靖王便会醒来。如果皇上皇后坚持要靖王拜老道为师,三日后辰时老道在皇城外一里处的亭子里恭候。”
闻人炎将嘴合上,沉重地挥了挥手。
浩阳子一甩拂尘,欠了欠身子,退了出去,他已经管太多不能管之事了。但他不知命中注定,他必须得管这些不该管之事。
山卿莲挣脱闻人炎的怀抱,扑到床榻边缘,本想将闻人泽拥进怀中,但手在即将碰上他的那一刻却僵住了,她不知道要如何去面对这个孩子,虽然她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他好,可是……她却无法摆脱内心的愧疚,她无法想象,当他睁开双眼的时候,那双眼中会是怎样的情绪,还会如一往那般依赖着她们呢,可是,就算他真的会如一往那般依赖着自己,她也没有把握会如以往那般对待这个孩子。
梦中,闻人泽看到一个下把加了毒药的牛肉放在花园里,正疑惑时,猫猫追着抢了他老鼠的阿旺出现了,猫猫动了动鼻子,所有注意力都被那盘加了毒药的牛肉吸引。
“猫猫,不要吃!”闻人泽大声喊叫,可是猫猫吃不到他的呼唤,闻人泽眼睁睁地看着它将牛肉吃了,眼睁睁地看着它娇小的身躯砰然倒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飘飘……”闻人泽呼唤着,颓然倒地,而那个害死猫猫的下人却惊慌地从假山后跳出来,抱着猫猫的身体大叫着奔了出去。
闻人泽跟了上去,却看到了两个自己,一个依旧痴傻的自己抱着猫猫的身体失神、伤心,另一个却是满头白发的自己,他抱着飘飘,眼中满是眷恋,闻人泽看到满头白发的自己将飘飘放进猫猫的体内。
四周景象微晃,再看时,闻人泽看到猫猫在自己的呼唤下醒来,时而以爪捂嘴,眼中写满震惊,时而靠在自己的掌心轻蹭,眼中却写着满满的抗拒,呵呵,这便是他与飘飘的初遇呢!
他还看到飘飘在一群猫咪跟前耀武扬威,看到她为自己一次次受伤,看到生气的她,可爱的她,想要救自己的她……他看到那个黑衣人将刀无情地劈向飘飘时,天知道他有多愤怒,他冲上前,想要扼断那人的咽喉,却眼睁睁地看着刀从自己的身体内穿过,继续劈向飘飘,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停了,呼吸停了……
还来不及反应,他又回到了他的房间,他看到满身绷带的自己抱着飘飘,那时她还是猫形,自己傻傻的坐在床上掉泪,待再看时,飘飘已如新生的婴儿般躺在自己的怀里,那如画般的容颜,那如凝脂般的皮肤,他眼睁睁地看着彼时的自己手足无措地抱着光裸她,心中竟生出一种醋意,呵呵……吾爱……
日后的一切快速地在眼前闪现,飘飘被人掳走,他大肆杀虐,飘飘归来时他们的初吻,高地上飘飘的,他们的坦诚相见……他们的耳鬓厮磨……大柱石上的擦肩而过!那跌落深渊的身影!
红光骤起,闻人泽的头如被万蚁啃噬般痛着,飘飘的一切不断从眼前消失,所有的一切向后退去,飘飘从深渊退回大柱,相拥的他们彼此分离,没有了飘飘的轻吟曼舞,所有的一切不断地后退,不断地……甚至于飘飘的魂魄满头白发的自己抽离……
不!闻人泽抗拒着,但那已入骨的疼痛并未因此减少,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闻人泽站在白茫茫的天地间,看着自己伸出欲挽留什么的手,眨了眨眼睛将手收回,看着空荡荡的手心,心中渐起一种刻入魂魄的失落,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丢失了,可是他丢失了些什么,为什么他们会觉得自己的心,自己的灵魂从此再不能完整。
脸上湿湿的,闻人泽抬手扶上眼角,原来他哭了,可是他哭什么呢?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想要嘶声大哭,可是他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哭,也许他不该哭,可这些该死的泪水就好比泉眼中的泉水,汩汩而出,“啪啪啪”地打在地面上,却好像打在他的心头,闻人泽不由自由地抓住心口附近的衣服,想要阻止那噬骨的疼痛蔓延,可是无论他怎么用力,泪依旧会流,心依旧会痛……
疼痛铺天盖地而来,闻人泽晕倒在地,昏迷之前一遍遍地低喃:“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可是,他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第三十一章 不想后悔
浩阳子说的得没错,一个时辰一到,闻人泽便醒了。
他浓密如小扇的睫毛轻轻地扇动几下,却惊得直守在他身边的闻人炎与山卿莲如被针扎般从床上弹跳而起,夫妻双双屏息望着床上的闻人泽。
睫毛如栖在花朵上的蝴蝶,扇动着翅膀便翩然离去,闻人泽缓缓睁开睁眼,失神地望着明黄的帐顶,右手不自觉地抚上如昔日般跳动的心脏,原本灿如明星的双眸一片死寂。
“泽儿……”山卿莲的泪不自觉地滑出眼眶。
闻声,闻人泽缓缓地转过头来,那双沉寂的眸并未看到山卿莲和闻人炎的存在而有所变化。
“恩。”闻人泽轻应,又缓缓地将头转了回去,似乎那明黄的帐顶上有什么了不得的、吸引他的东西。
山卿莲用力地咬着下唇,抬头看向自己的丈夫,泽儿他这是怎么了。
闻人炎手微微用力,握了握山卿莲的,视线移向闻人泽,试探着问道:“泽儿可记得怎么昏倒了么?”
“不记得。”这般说着,放在心口的手却是不自觉地紧了紧,他只觉得他再也不会……不会如何?
夫妻两人相视,心中有了计较,闻人炎当即开口,“今日父皇母后派人唤你过来,还准备了参汤给你,没说上几句话你便晕倒了,吓了我们一跳。”这般说,也并不算假话。
闻人泽眼珠微动,斜斜地看向自己的父皇母后,他们的脸上不见惊慌,不见担心,他只看到了试探和小心翼翼。闻人法无心计较这些,眼珠微动,视线回到帐顶上,“哦。”
“泽儿你……”看着这样的儿子,山卿莲不自觉地呜咽出声,神色间渐渐透出后悔,一个时辰前的儿子就算是伤心,可心还是活着的。可此刻的儿子……就好像世间再也没有值得他关心的人、事,他的心也随着记忆的消除而死亡……
“如果我真能忘记飘飘,忘记这一切,说不定我真的会爱别人,娶别的女人做妻子,可是……我忘不掉,不能忘,也不想忘!她已经刻在我的骨子里。活在我的血液里,我的心里!忘了她,便是忘了我自己,我便不知道如何哭,如何笑,如何活下去……届时。活着的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父皇母后……你们要这样的泽儿吗?”
曾经泽儿是这般跟他们说的,他们却以为这只是他不曾忘记时的想法,若真的忘记了也定不会如他说的那般严重,但他们却没想到当泽儿真的忘记的时候却是这般……惹人心碎,可是……已经迟了……
或许这只是一时的反应,过些日子便好了呢。山卿莲与闻人炎侥幸地想。
“泽儿,你好生休息,父皇母后过会再来看你。”
闻人泽不语。视线仍投注在明黄的帐顶上。夫妻二人相视一眼,向房门走处,他们还需要处理一些事情,两人的手弗触到房门。
“我记得……”
两人心头一惊。快速守转过身来,“记得什么!”
闻人泽微微偏头,看着两人的眼中满是探究,“记得浩阳子回来了,本王要拜他为师。”
两人松了一口气。
“父皇母后以为本王要记得什么。”
夫妻两人语噎,故作镇定地笑了笑,“怎么会,呵呵……”
闻人泽收回视线,“啊……本王累了,想睡了。”
“呃……”夫妻两人相视,眼中满是苦涩,“你休息吧,我们过会再来看你。”
闻人炎与山卿莲出了房间就招来贴身侍卫,确定他们的说话声音不会被房中的闻人泽听到,这才写了一道圣旨交给侍卫长,多番嘱咐才放下心来。
一柱香后,皇城内的各个告示栏里多了一张皇榜,而士兵们则涌上街头、小巷。
不到午时皇城内的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不要谈论与靖王妃相关的所有事,最好连靖王的事也不要谈,免得一个不小心惹火上身,招惹不必要的牢狱之灾。
靖王府别院中的闻人弘士等了好长时间也不见闻人泽回来,正准备打道回府,正撞上别院的下人们围?作一团,小声的议论着什么,隐约间还能听到“靖王”、“靖王妃”、“砍头”之类的词。
闻人弘士皱了皱眉,悄然走到下人身后,“你们在说什么?”
下人们下了一跳,跪作一团,大叫道:“庆王饶命,小的们再不会议论王妃了!”
“为什么不议论?”
下人们浑身颤抖起来,“小的们再也不敢了,庆王饶命,庆王饶命啊!”
闻人弘士不耐烦极了,为什么这些下人就是听不懂话呢,“本王是说,你们为什么不能议论靖王妃!”
下人们一怔,有些却吓得说不出话来,伸手推了推跪在最前方的下人,那人本能地趴到地上猛磕头,“庆王饶命,庆王饶命!”
闻人弘士只觉得自己的耐心就快要被这些人给磨光了,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住心头的怒火,“闭嘴!”
下人们当即噎住了,瑟缩着趴在地上,等待着自己将要面临的厄运。
闻人弘士又几个喘息,尽量用最平静的语气开口,“为什么你们说不能议论靖王妃,本王要知道理由。”
“是厨房的……大……大娘说的,她说……皇榜……皇榜……”下人吓得话不成句。
闻人弘士抚额,只觉得这些下人实在……罢了,他自己去看吧。“你是说皇榜要你们不能议论靖王妃?”
“是是是……”下人激动地点着头,生怕庆王听不懂他的话,进而责怪于他呢。
闻人弘士挥了挥手,“你们下去吧。”
下人们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开了,那模样生怕闻人弘士后悔了似的。
闻人弘士举步向外走了,却是蓦地止住脚步,“无殇。”
隐在院中的卫无殇皱了皱眉,微微抗拒之后,想起了闻人泽的交代,闪身出现在闻人弘士跟前,“庆王。”
“你们听说关于皇榜的事了吗。”
卫无殇点了点头。
“知道为什么?”闻人弘士挑眉。
卫无殇深深地看了闻人弘士好一会儿,慢慢地偏过头,就在闻人弘士以为他不会告诉他的时候,卫无殇开口了。
“王爷关于王妃的所有记忆被消除了。”
“什么?!”闻人弘士大惊,而后哈哈大笑,“怎么可能,消除记忆这种事……”笑声渐歇,闻人弘士怔怔地看着卫无殇,因为他原本平静的眼中写着满满?的认真和愤怒。
“为什么?”闻人弘士喃喃。
“是皇上皇后的意思,王爷也知道。”
“你说什么!三哥也知道?”
卫无殇垂首。
“怎么可能,三哥那么在乎三嫂,怎么会……”
“只有这样王爷才能找到王妃。”
“什么!你说找到三嫂?”闻人弘士惊得快要从地上跳起来。
卫无殇定定地看着他,不语。
相处了这么久,闻人弘士也明白他的意思,他不会再说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