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若风的病却丝毫不见起色,湿疹未消,热也未退,整日胡话不断。百花谷主十分焦躁,将肖婆子叫来,怒斥了一通。肖婆子全身打着颤,说:“谷主饶我!我原来的丈夫是个行医的,我只从他那儿学了一些皮毛,治治一般的病还将就,疑难杂症就……就……”
百花谷主还要训斥肖婆子,兰儿说:“师父,现在给大哥哥治病要紧,赶快叫她从外面请个好大夫来吧。”
肖婆子说:“外面的好医生都是男人,但男人又不准进入百花谷。兰儿姑娘,这事难办。”
百花谷主道:“那咱们把他送出谷去医治,治好了再接回来。”
肖婆子说:“谷主,刘公子的病情这样重,恐怕不适宜这样折腾。”
百花谷主焦急地道:“这样不行,那样不行,究竟如何是好?”
兰儿道:“师父,为了救大哥哥,您只有破例,请个好大夫进谷。”
百花谷主思忖半晌,最后还是咬咬牙,下了决心。
肖婆子出谷大半日,请来一个老头儿。肖婆子说:“屈先生,这位公子是谷主的贵客,你赶快给瞧瞧,一定要将他治好!少不了你的酬金。”
屈老先生凑近前,仔细地查视刘若风的脸,然后一边把脉一边问一些情况,兰儿抢着作答。一会儿,屈老先生抬头看着百花谷主道:“请谷主但放宽心,这位公子不过是偶感风寒,秽气郁积,而后催发了麻疹。只要好生调理,应当无虞。”
百花谷主奇道:“老先生,若风……他这么大了还出麻疹?”
肖婆子也问:“是啊,我也从没见过听过,所以还以为是湿疹呢!”
屈老先生道:“麻疹一般是在小时候发,但是,也有发得晚的,甚至有五、六十岁的人出麻疹呢。因为你们的延误,这位公子的病情可能康复起来要慢一些,我这里给他配了两副药,关键在于你们要好好照料他,注意清洁和饮食。”老头儿又作了一些交待。百花谷主酬以重金,差人送出谷去。
百花谷主吩咐田婆婆熬药,叫兰儿打来温水,要为刘若风洗脸洗手。肖婆子一旁劝道:“谷主,据老身所知,这麻疹可是要传染的,谷主应保重自己身体!”
百花谷主斥道:“你知道什么?连病因都看不出,还在这里多嘴!这儿没你的事,出去吧。”
肖婆子嗫嚅道:“谷主,属下还……有句话要说。”
百花谷主不耐地问:“什么事?”
“谷主,我们谷里这些老少姐妹,一向都是很敬爱你的。可是,最近因为刘公子的事,大家议论纷纷,对你有了些看法。属下以为,谷主应避避嫌,另外找人来侍候刘公子。”
百花谷主怒道:“你们还管起我的事来了不成?滚出去!”
肖婆子走后不久,梅儿进来,先问了问刘若风的病情,接着说:“师父,有人在外面乱嚼舌根,污辱您的清白,我把她们痛骂了一顿,严厉禁止她们把这些话传出去,以免损了咱们百花谷的声誉。不过,师父,您的身体要紧,要是您的脸上染上几粒斑痕,不但影响您的芳容,徒儿也无法向谷中众人交待。梅儿恳请师父三思!”
百花谷主听了梅儿的话,知道定是肖婆子请来劝自己的。她想了好久,最终一声叹息:“唉——,梅儿,你去找一个机灵点的人来照顾他。”
百花谷主深情地看了刘若风一会儿,离开了他的房间。
刘若风在半迷糊状态中度过了一日又一日。他眼前一会儿是父亲母亲慈爱的面容,一会儿又化成了他们血淋淋的面目;一会儿是若水天真烂漫的小脸,一会儿又成了兰儿清澈慧诘的大眼;一会儿是美艳的红玉,一会儿是秀丽的香绫,一会儿又幻成了成熟丰满的百花谷主……
稍为清醒的时候,刘若风曾感觉百花谷主为他喂过药水、稀粥,还和他说话,安慰他。但后来,换成了另外一个人,这人不但喂药、喂汤,还为他洗脸擦身,整天守在他身边。不过,只是默默做事,始终不曾出声。
“这人是谁?多半是个哑巴。”在意识深处,他这样想。
迷糊中,忽听兰儿的声音问道:“施姐姐,大哥哥好些了吗?”
听这个“施姐姐”答道:“兰儿,叫你师父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料他的。”
“那太好了!谢谢施姐姐照顾大哥哥,兰儿走了。”
“施姐姐”的嗓音非常动听,刘若风在心里面说:“这么好听的声音,我竟以为她是哑巴,真可笑!”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刘若风渐渐恢复神智。他睁开眼睛,朦胧地看见床边站着一个女子,正凝望着窗外出神。刘若风凝神细看,见这女子穿着一身青底碎花衣裤,身材较高,有着令人砰然心动的身段;头发用青布包着,阳光从纱窗照进来,她散在头巾外面的发丝成了一缕缕金黄。刘若风觉得,这是一幅难得的美景,不忍打破它,便静静地欣赏。
时辰久了,刘若风微微一动。
那女子蓦地回头。
刘若风略感遗憾,因为这女子用黑纱蒙着面部,看不清她的模样,只露出一双大眼,长长的睫毛,黑宝石般的眼珠看起来却有些干涩,大概是因服侍自己而熬了夜的缘故吧。
“风……公子,你醒过来了?”这女子嗓音悦耳,刘若风从中听出了她的欣喜之情,她干涩的眼中似乎也放出亮丽的光采来。
“施姑娘,辛苦你了,谢谢。”刘若风表达着谢意,想坐起来,却浑身无力。
“公子,你还需要好好休息,不要急着就想起来。你想吃什么?我让兰儿叫她们准备。”
“吃什么?那不用多虑,我是穷人家的孩子,从小吃苦惯了,什么东西都能吃得下。施姑娘,我究竟昏睡了多久?”
“前面我不知道。我到这里后,你已经昏迷一天两夜了。”
“施姑娘,你知不知道我得的是什么病?竟是这样严重?”
“兰儿说是麻疹。据说是先前谷里的医生给你诊断错了,才使病情恶化。也真是,你这么大的人,怎么还出麻疹?”
“麻疹?是麻疹吗?我听说,麻疹会传人的,姑娘你不害怕吗?是谷主叫你来的,还是你自愿来的?”
“她们都不敢来,我就自己请求来了。不过,我也害怕,所以,就把脸遮住。”
“施姑娘,那真是委屈你了!你为何要自己找这份儿罪受呢?”
“我想见到你呀!因为……因为你现在是百花谷所有女人的偶象啊!”
“呵呵,姑娘说笑了,我刘若风哪有那样的魅力?”
“人家就是想见你嘛,你居然不相信,还笑话我!”施姑娘发起脾气,走出门去。
刘若风对这位施姑娘甚感好奇,想象着她的面纱之下究竟是一副怎样娇媚的脸庞,不觉间又沉睡过去。
再次醒来,施姑娘喂他喝药进食后,端来半盆放了盐的温开水,要给他擦脸。刘若风道:“施姑娘,这太麻烦你了,让我自己来吧。”
施姑娘道:“你想将来变成一个大麻子吗?到那时,还有谁会喜欢你?”
刘若风干笑两声,让她在自己脸上擦拭起来。她的动作真是温柔而专注,刘若风心里涌起一种感动,眼角竟有些湿湿的。她的脸就在眼前,他真想伸手揭开她的面纱,好好看看这个如此费心照料自己的女子。但是,那样做太没礼貌了。
擦完脸,施姑娘换了水,让他脱掉上衣,要擦身子。
刘若风急忙说:“不行不行!你一个女孩子,这怎么能行?施姑娘,这接下来的事,你要让我自己来!”
施姑娘轻轻笑道:“呵呵,你一个大男人,还怕羞不成?我又不是第一次给你擦洗,你的身子我已见过了,有什么稀罕?若是你身上成天臭烘烘的,我还不愿服侍你呢!再说,这是谷主交给我的任务,你总不愿看到谷主处罚我吧?”
刘若风想,真难为了人家施姑娘。这百花谷主也是,为什么不找个老婆婆来照顾自己、偏要找来个年轻姑娘呢?他叹气道:“唉,施姑娘,真不好意思,脏了你的手。”
施姑娘先为他擦完背,又让他翻身,擦拭胸膛。刘若风忽然看见她的右耳背后有一颗绿豆般大小的红痣,再注意地细看她的眼睛、身材……
刘若风忽然大声地说:“兰儿,你进来作什么?”趁施姑娘扭头的刹那,刘若风突然伸手,拉下了她的面纱……
………【第二十二章 雌雄莫辨】………
施姑娘一下子跳起来,捂着脸跑到了门口。
刘若风心中激荡不已,喊道:“你不用逃,我已经知道了!”
施姑娘慢慢回头,却见她脸颊上紫一块青一块,与秀丽的眉目和迷人的身段极不相称。
她走回床边,双手在胸前绞着,颤着声问:“风哥,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刘若风极力控制着情绪,答道:“你耳背后那颗痣,我有特别深的印象。另外,就是……你的眼神和身材,这是不易掩藏的。”
“风哥,我骗了你,你……你还会认我这个兄弟吗?”
刘若风坐起来,拉住她的手,非常认真地说:“怎么不认?我们可是烧过香、磕过头的。只是,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一个女孩儿家出来闯荡,总是不大方便的,所以就女扮男装啦。遇到你时,你也没问过我是男是女呀,我总不会主动跑到你面前,说我是个女孩儿吧?”
“那是我太糊涂了!不过,我现在该如何称呼你呢?‘马云’是你的真名吗?我叫你‘云弟’呢,还是‘云妹’呀?”
“我就叫‘马芸’,不过是有个草字头的那个‘芸’。该怎么叫我,你自己想!”
刘若风如何能想到,他的义弟马云原本是个女子!可笑他自负不凡,竟连男女雌雄都分辨不清!此时,刘若风心中仍在想:她真的是那个“马云”吗?不会是在做梦吧?
“芸……芸妹,你……你的声音为什么变化这么大?”
“风哥,你还不相信我就是你义弟马云吗?告诉你,我以前说话时,故意改变了嗓音,以免别人听出我不是男人。改变嗓音是一门特殊功夫,江湖中很少有人会用。‘刘兄,快开门,我睡不着,想和你聊聊。’”她将声音变回了当初那个‘马云’。
刘若风终于确认,眼前这个女子就是义弟马云。“芸妹,你这变音的功夫,太神奇了!”
马芸问他:“风哥,你知道那一晚我为什么要和你聊那么久吗?”
“为什么?”
“因为,当晚我发现有人要刺杀你,所以便赖在你屋里不走,让那人没有下手的机会呀。”
刘若风惊道:“是吗?我又没有仇人,是谁要杀我?”
“当时是晚上,那人又蒙着面,怎能认出来?但我感觉,他的功力和我不相上下。”
刘若风这才第一次意识到江湖之险恶!他十分感激地说:“芸妹,这样说来,我那时便欠着你一条命,如今,就欠你更多了!你让我如何才还得清呢?”
马芸低声说:“谁要你还呀!”将手掌抽出去,叫刘若风躺下,给他盖好被单。
刘若风又大声说:“兰儿,你做什么?”
马芸知道,这次,兰儿是真的来了,赶紧把面纱系上。
兰儿进屋就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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