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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心归伤心,这事迟早得让顾若昀的亲生父亲知道。老杜也明白鹿容的意思,传声筒还是得自己来当。顾若昀这段时间都跟着鹿容,公司的生意都是老顾照看着,此刻人在外地。老杜干脆也没打电话,直接就开车把老顾接上,连夜赶了回来。
许是老杜给老顾做了点心理准备,老顾进屋的时候,没有哭没有闹,毕竟也是商界大鳄,这点控制能力还是有的。但那红通通的眼圈,和微微颤动的双手,还是出卖了他。
苏砚可以想象,这位叱咤申城多年的房产大亨,在看到客厅沙发上自己儿子的尸体时,内心里究竟是怎样的风起云涌。
老顾看了鹿容一眼,眼神里有些许的怨恨,但却没有讲出来。他默默地走过来,自己搬了张椅子,坐在自己儿子对面,双手垂在腿间,低着头,直勾勾地盯住顾若昀的脸,许久都不说一句话。
顾若昀走的很平静,因为他是为了自己所爱的人去死的,他坦然。他的身上没有外伤,嘴角还带着淡淡的微笑,除了脸色稍稍泛白之外,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屋子里就四个活人,老顾坐在顾若昀面前,老杜站在门口,鹿容和苏砚分别站在老顾身后的左右不远处。谁都没有先开口,因为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鹿容犹记得,顾若昀临死前托自己为不能尽孝道,向老顾说声抱歉。他看着老顾有些佝偻的背影,张了张嘴,却没能出声。
“想说什么就说吧。”
就好像背上长了眼睛一样,老顾竟然知道鹿容有话要说,如是说道。
鹿容吸了口气,轻声道:“若昀……曾让我转达,说他对不起您,没有尽到做子女的责任。”
他想说“生前曾让我转达”,但鹿容觉得这两个字太刺激了,就在心中把“生前”二字划了去。
老顾的喉咙里发出“咕”地一声,也不知道是哭啊,还是笑。
他说:“鹿容,你给我说说过程吧?”
鹿容应了一声,从自己第一次见小怡开始,把事情从头到尾,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说到顾若昀选择用自己的命,换小怡一个投胎的机会时,鹿容讲得很细。
这倒不是为了刺激老顾,也不是为了突出顾若昀是自愿赴死,从而推脱责任。而是鹿容觉得,应该让老顾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个有担当的男人,是那种为了一个信念——这个信念并不仅仅体现在爱情上——可以从容赴死,笑对死亡的男人。
老顾听了,一时间没有说话。从他先前的表现来看,老顾虽然伤心,却还可以控制自己的情绪,苏砚和鹿容二人本都以为,老顾已经接受了顾若昀死亡的这个现实,并且听了这段故事,会为自己的儿子感到骄傲,却没曾想老顾突然就变得激动了起来。
“狗东西!不孝子!我们顾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傻帽!老子早就跟你说了,那个女孩不是好东西,克夫!好了,现在把自己克死了!留下你的老爹,还TMD要给你送葬!”老顾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指着顾若昀的脑门,破口大骂。
“顾老板,你……”
鹿容皱眉,老顾这么骂顾若昀,他听着极不舒服。虽说老子教育儿子,外人不好插话,但人死如灯灭,他觉得老顾太过分了。刚想劝说几句,谁知老顾又把枪口转向了鹿容。
老顾点着鹿容的鼻子骂道:“还有你!我请你来,是除妖的!你倒好,把我儿子给除了!你别给我扯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不懂!我就知道,我儿子好端端地跟你出去,回来就成了一具冰冷冷的尸体!”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嘴唇哆嗦着,鹿容被老顾这么一骂,心中突然爽朗了起来,内心的愧疚与不安也清淡了一些。人就是这么贱的生物,像老顾刚才那样沉默不语,平静如斯,反倒让鹿容心中忐忑。被指着鼻子骂了,就好像自己赎过了罪一样,心里自然就舒坦了。
罢了,老顾长叹一声,转身就走,走到老杜跟前,对他说道:“老杜啊,若昀的白事,你来办吧。我累了,先回去休息。”
他思索了一会儿,又道:“他不喜欢他小妈,守灵就放在这儿守吧,别往家里搬。我家里就我们爷俩,操办的简单点,这事你多费心。”
“交给我吧。”老杜沉声道。
见老顾马上出门了,苏砚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顾老板!”
老顾停了步。
苏砚说道:“那个叫小怡的女孩,请你不要为难她。”
老顾闻言怪笑一声,听不出他笑声中有什么情绪波动:“老子是申城房地产第一人,工作忙得很,哪有功夫跟个小娘皮计较!”
说完,像是不愿再与两个小屁孩多说什么,快步离开。
外面传来发动车子的引擎声,老杜这才走到老顾先前坐的位置上,半蹲半跪,认真的整理起顾若昀的衣襟和仪容来。
苏砚和鹿容两人把顾若昀扛回来,除了帮他换掉了病号服,别的什么都没动。
老杜一边整理,一边缓缓说道:“我和老顾,是二十年的老朋友了,我太了解他了。”
“他从小没爹没妈,十几岁的时候一个人出来闯荡,奋斗了大半辈子,钱,地位,女人……什么都不缺,唯独没有亲情。”老杜淡笑了一下,“若昀这孩子,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是他的命根子。他常跟我说,这辈子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但自从有了顾若昀,他都开始吃斋念佛了,生怕有什么冤仇应在顾若昀的身上。你们根本无法想象这个孩子在他心中有多么的重要。”
老杜把顾若昀的样子打扮到自己很满意了,这才站起身来,转身对两人道:“好了,跟你们说这么多也没用。我要去做点准备,老顾说要简单,可是也不能太寒掺。你们两个要是不急着走,这两天就留在这里,送送若昀。”
鹿容点头道:“我们会的。”
等老杜也走了,偌大的房子里又只剩鹿容和苏砚两个人了。
两人坐在一起,看着对面沙发上的顾若昀,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不论做些什么,总觉得是对死者的不尊重。
鹿容说道:“我们就这么看着他?一直?”
苏砚回答:“在老杜回来之前,是的。你有什么别的打算吗?”
鹿容叹了口气,显然,他并没有无良到在顾若昀的尸体面前胡天胡地,但若是干这么呆着,以他的性子,着实是苦了他了。
“只可惜拿不到钱了。”鹿容说道。
“你只想着钱钱钱,”听了老杜的话,没被老顾打死,苏砚觉得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难道就不能为朋友伤心一会儿吗?”
“我伤心了。”鹿容说,“但是拿不到钱,我们就要饿肚子,这是很现实的问题。”
苏砚实在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看了看时间,说道:“小怡这会儿应该也清醒了,你说,她会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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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在外喝的不省人事,故假都没请便断更,抱歉!
第三十八章 鹿血神丹:殉情
“会的,一定会。”鹿容笃定地说。
打心眼里,与其说鹿容相信小怡,倒不如说,是鹿容宁愿选择相信爱情。
从感性上讲,毫无疑问,若是连为情至此的顾若昀,都不能得到来自爱人的吊唁与送别,那人类也可以将“爱情”这个词从词典里删去了,因为“爱情”这个词就是个笑话;
但从理性上讲,小怡和顾若昀确立关系仅仅两天,除了他们几个自己人,没有人知道两人之间的关系。顾若昀怎么也算是个公众人物,一个陌生女孩在他的葬礼上哭哭啼啼,名不正,言不顺,平白给老顾添麻烦。况且顾若昀已经死了,小怡就算来,也只是看到一堆冰冷的,没有生命的肉块。这堆肉块长着顾若昀的脸,但却再不会为小怡擦去眼泪了。
来亦不能相见,徒增伤心,不来也罢。
苏砚把一切因素都考虑到了,他倾向于理性的这一派。顾若昀可以为了小怡去死,小怡的决心恐怕也不会比顾若昀小。若是小怡只看到爱人冰冷的尸体,说不准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到时候就不好收场了。最好还是过段时间,等小怡冷静下来,再作打算。
念及至此,苏砚有些后悔给小怡留地址了。
鹿容没苏砚想的这么多,他就觉得,小怡来是应该的,看她还没来,鹿容都有心打个电话催一催了。用他的话说,那就是在顾若昀火化之前再见一面。
苏砚把自己的顾虑对鹿容讲了讲,鹿容呿了一声,对苏砚这种虚伪做作,瞻前顾后的想法嗤之以鼻。不认同归不认同,客观来说,鹿容不得不承认苏砚说的有一定道理,便放弃了打电话的想法,来与不来,全看小怡自己。
两人要做的,就是等老杜回来,再陪顾若昀走上一程,也不枉和顾若昀朋友一场。
午饭两人用冰箱里剩的东西随便对付了点,一起看着顾若昀的尸体都没敢出门。傍晚的时候,老杜回来了,身后跟着几个小伙子,扛着一个冰柜一样的东西进来。
经老杜介绍,这个叫冰棺,保存尸体的。
老杜出去一趟,不仅带来了冰棺,还带来了一沓子文件。苏砚翻了翻,是顾若昀的死亡证明等其他相关文件。
按老顾的意思,顾家公子去世是大事,顾若昀又是“非正常死亡”,解释都解释不清,所以不宜张扬。先拖上个两天,然后对外宣称是急性疾病,应付应付媒体就行。
至于守灵也没打算守多久,第一天就老杜一个人加上苏砚鹿容,三个人;后面两天,老顾会轮流安排通知一些远方亲戚,以及关系比较亲近的朋友,分批来看望,之后直接就送去火化。
老顾自己就不准备再来了,一切交给老杜,说是看见这个丢下老子自己先死的不孝子闹心。
说到这,老杜还叹气,说老顾打从这屋里出去,几个小时的功夫,白头发又多了一大把,老头子只是一直在硬撑。
“那个叫小怡的女孩,来过吗?”老杜看似随口问道。
顾若昀已经被送进了冰棺,眉眼上结了一层薄霜,看上去像是个沉睡的“白雪王子”,就等着自己的公主来给他一个真爱之吻,好吐便当。
可惜这不是童话故事。
苏砚回答道:“没有。”
老杜一声冷笑,说:“少爷就是太善良了,被人害了性命还不知道呐!女人啊……”
虽然知道老杜在说小怡,但是苏砚和鹿容总觉得自己躺枪了。
鹿容皱眉道:“别乱说,顾若昀的眼光不差,小怡是个好女孩。”
“好女孩?那她人呢?少爷都为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