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正对着门，唯一的一扇窗子被打开了，窗外树影和塔影交错，在黑暗中影影绰绰，隐隐扭动了起来，似修罗恶鬼的乱舞。大雨被狂风斜吹进来，打湿了紧靠窗边的半边床，在地上留下浅浅的一摊水洼。
马太太的外套被扔在床的一角，而她本人则横躺在床上，半只脚搁在窗沿上，头却朝着门的方向，悬空在床边，一双因为惊恐而睁大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的三人。她的全身都被雨水打湿，衣衫紧紧地贴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姣好的身材，凌乱的发丝黏在脸上，分不出是雨水还是因害怕而留下的汗水。更让人惊惧的是，她全身都像是被小型野兽啃噬抓挠过一样，伤痕小而密集，血水和雨水混在一起，在床铺上蔓延扩散。
没有人会以为她是在睡午觉，她的脸色铁青，身体不自然地僵直，显然已经死了有一会儿了。
鹿容面容严肃，带头走进屋子，小心地绕过尸体，想要先把窗户关上。从外面刮过来的风雨把鹿容冻得抖了一下，但他的心中却被身体要冰冷的多。
小胖子坐在床边的地上，像是没有看见闯进来的三个人似的，一会儿看上，一会儿看下；一会儿看着自己母亲的尸体呵呵傻笑，一会儿又低头小声啜泣。先前鹿容就是听见了小胖子的啜泣声呼呼地风雨声才决定踹门的。
苏砚检查了一下小胖子的身体，又撑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叹了口气道：“没受什么伤，但是这孩子好像傻了。”
“也难怪，这么小的孩子，看见自己母亲被如此残忍地杀害，不下傻才怪。”苏砚摇头。
“小孩子的心灵比你想象的要坚强，他可能不是被吓傻的。”鹿容此刻已经开始在马太太的尸体上摸摸看看，皱眉道，“倒是这个马太太，的确是被吓死的。”
“容……容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我好怕啊！”付城站在门口，吓得一动都不能动，若是现在有人用手指轻轻地点他一下，他一定立刻摔倒，因为他已经因为恐惧而丧失对身体的控制权了。
苏砚看了一圈房间的景象，顿时梳理出一条清晰的思路。
“从大开的窗户和奇怪的尸体姿势来看，似乎马太太是在从窗户逃离的过程中死亡的，而且是一击毙命，干净利落，以至于尸体都是直挺挺地倒下。她的鞋子整齐地摆放在在床边，说明她从上床休息到她死亡这段时间都是在床上度过的，由此也可以排除从外界而来的袭击，否则她应该是穿着鞋试图从门逃跑。如果不是外界，那么就是来自内部的威胁了！我们进来的时候，门没有被强开的痕迹，也就是说是马太太给来人开的门，然后重新脱鞋回到床上。外套也没有穿，说明是很熟悉的人。最有嫌疑的是……马拐子！”
如果是从前的苏砚，应该会如此推理，然后去大堂调查留在那的三人的不在场证明，若是马拐子拿不出足够的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那么完全可以认为，他从另一条甬道通过，利用三人去厨房的时间差，杀了自己的太太。
但是苏砚不是从前的苏砚，他现在是驱魔人，所以他看向了鹿容。
“苏砚，你来看。”鹿容招呼苏砚，很明显，鹿容并不认为这是“人”干的事情。
苏砚蹲过去仔细观察起来，马太太的死状凄惨，苏砚看得直皱眉头，干脆伸手将她的眼睛合上。
“这些伤痕我看不出什么奇怪的啊？”苏砚给出了结论。
“我让你看得不是伤痕，”鹿容拿起马太太的一只手给苏砚看，“看这只手。”
苏砚奇怪看去，突地睁大了眼睛，又仔细比对了一下马太太身上的伤痕，惊恐道：“这指甲里的……莫非……”
鹿容看了看周围，这里本是储藏室，杂物很多，最后从桌子的抽屉里找出一个金刚杵：“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这里面应该有这个……”
“唔……”苏砚略有些恶心地捂住口鼻，侧过头去不想看。
只见鹿容将金刚杵戳进马太太的嘴里，挑出一块沾满口水和血水的东西。
“这是什么？”苏砚问。
“肉，她自己的肉。”鹿容将金刚杵扔到地上，冷声道，“你猜的没错，她身上的抓伤和咬伤，全都是她自己搞出来的！”
“自杀？”
“当然不是！这些伤口都不是致命伤，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她是吓死的，科学点的说法就是因为过度刺激导致的心肌梗塞。”鹿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和正常意义上的吓死又不太一样，我现在还说不清楚。”
“要……要报警吗？”付城不知所措地说。
“报警？”鹿容笑了，“我虽然不是警察，但好歹也懂点刑侦知识。要是不确认这并非人力所为，我会让你们进来破坏现场吗？抓鬼？那些警察会吗？专业不对口。”
“容哥，你不是说这里不闹鬼吗？怎么……怎么又有鬼出来害人了！”付城带着哭腔说。
鹿容摇头：“我怎么知道！明明是没有闹鬼的迹象，但这女人的死又明显不是人或者野兽可以做到的……”
“总之，”苏砚站起身来，说道，“这件事瞒也瞒不住，我们先去大堂汇合，把事情的严重性告诉其他人。我们所有人全都要在一起，不要单独行动……”
“谁！”
苏砚话没说完，鹿容突然大吼一声，付城和苏砚都没有感觉到异状，都诧异地看着他。鹿容也来不及解释，抢过苏砚手中的油灯，冲了出去。
苏砚和付城跟在后面，走到付城房间的时候，苏砚呆住了。
只见在鹿容举着的油灯，微弱的灯光摇曳下，付城房间正对的白色纸窗上映出了一个模糊的似人似鬼的影子，它整个脸陷在纸窗上，微微显出五官，虽然看不见，却能感觉到它正用一种嘲弄的眼神看着几人。粗重的喘息声在空荡的甬道里被无限放大，一种怪异而又刺耳的笑声窗户那边传来，苏砚不确定这究竟是不是笑声，因为它既像女人深夜的啜泣，又像野兽垂死时的悲鸣。
强烈的压迫感透过窗户传递过来，好像一个不注意就会被对面的怪物吞噬殆尽。
“它就是罪魁祸首吗？”苏砚有些紧张地问鹿容。两只拳头已经微微握紧，随时准备给窗户对面的不知什么怪物狠狠一拳。
鹿容没有说话，付城却开口了，他细声道：“这……这是我婶婶。”
“啊？”苏砚心中提的那口气顿时卸了一半。
“城儿，出什么事啦？”
一个老妇人的声音传来，苏砚定睛再看，那影子的确像是个老妇人的样子。最奇怪的是，知道影子的真实身份时，那种古怪的压迫感似乎也消失了。
真是人吓人，吓死人！苏砚暗想。
付城偷眼看了看鹿容，见鹿容微微摇头，便回答道：“是……是我请了几个朋友来家中作客，吵到婶婶了吗？”
“作客啊……”老妇人说道，“没事就好，城儿，给我沏壶茶来吧，最近身体越来越差了，都吃不下东西……”
“好……好的，婶婶你回楼上等着吧，我等下沏好给你送去！”付城说道。
“嗯。”老妇人回答完，那影子远离了纸窗，以油灯的亮度是看不到里面了。
苏砚说道：“你婶婶似乎并不像你说的那样讨厌外人。”
“可能她今天精神状态比较好吧。”付城擦着汗说道。
苏砚和付城去将小胖子带出来，留下鹿容一个人，盯着纸窗，若有所思。
第五十二章 鹿血神丹：鬼手印
苏砚牵着小胖子走了回来，付城落在后面，将有尸体的那间房锁了起来。马太太的尸体就原样放在哪儿，虽说对死者有些不敬，但她的死相太过凄惨，除了鹿容没人敢动，但鹿容可没这心思。而苏砚呢，近距离地观察一下已是忍耐极限，让他去搬弄尸体，是一万个拒绝的。
见两人回来了，鹿容什么也没说，朝着大堂走去。小胖子变成了痴呆，某种意义上竟然是好事，至少他现在不哭也不闹，只知道傻笑，苏砚一牵就走，像只温顺的小兽。在这种糟糕的境况之下，听话显然比智商要重要的多，倒是被先前的他可爱多了。
苏砚问鹿容道：“你刚才发现了什么？”
鹿容皱着眉，还在想着什么，随口回答道：“没什么，就是感觉到有东西在注视着我们罢了。”
“什……什么东西？在哪儿？”付城闻言小跑几步，紧跟在鹿容身后，张皇地扫视周遭。苏砚劝他不用这么大惊小怪，随后又趁付城不注意，在鹿容耳边快速说道：“付城的婶婶？”
“不是。”鹿容没有压低音量，反倒是看着付城，像是在解释给他听一样，“他婶婶只是精神有问题，变得有些怪异罢了，但总归是人。杀害那个女人和我感觉到的，绝对不是‘人’！”
“鬼！是鬼吗？”付城追问道。
“说不好，虽然看上去是常见的恶鬼索命的情况，但在事前和事后，也就是现在，这间屋子没有丁点的‘鬼气’，又怎么会是鬼呢？”鹿容轻叹一声，“不对，不对，全错了！”
“什么错了？”苏砚问出这一句的时候，三人走到了大堂，在大堂里等待的小翠父女立刻迎了上来。马拐子也看见了自己的儿子，奇怪道：“怎么把他领过来了，我太太呢？”
“你太太她死了。”苏砚将小胖子交给小翠照顾，开门见山地说道。
马拐子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拄着拐，半颠半蹦地来到苏砚面前，梗着脖子，眼睛瞪得老大：“你说什么？”
苏砚稍微退后一步，和马拐子保持了两步的距离：“死了，因为诅咒。”
“苏……”付城轻唤了一声，想纠正苏砚马太太并不是因为诅咒而死的，鹿容拉住他低声解释道：“要是实话实说，被我们还没搞清楚的力量害死，他信倒也罢了，若是不信，还会怀疑到我们的头上来！现在的情况不宜节外生枝，不如骗他是古墓的诅咒来得方便！”
马拐子脸色铁青，抓着拐杖的手微微颤抖，嘴唇上的小胡子上下浮动着，一时间说不出一句话。小翠这时也发现了异样，诧异地说道：“苏砚，这孩子怎么变傻了？”
“也是因为诅咒！”苏砚把一切都归结在诅咒身上。
“她在哪儿？我去看看她！”马拐子有些愤怒地说，显然还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苏砚想了想，觉得让他看看也无妨，反正那种死状，说是人为的估计也很难让人相信。他指着左边的甬道说：“从这里走到尽头，就是她的房间。别怪我没提醒你，她的死状太过骇人，可别吓着自己！”
马拐子闻言微微一窒。
“付城，你带他过去吧！”苏砚说道。
“我……我吗？”付城有些不情愿，那恐怖的尸体他不想看见第二次了。
“当然是你，这可是你家。”鹿容说道，“况且，你就不怕这家伙因为太过害怕，打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