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筋韧。就是行情太好,每人限买一只,天天一早就抢破头,快走快走,再不快去就要被人买光了。”
梅诺心对这个理由彻底服气,也没再多啰嗦,踉跄着步子跟着阮安妮直往南城巷赶。
南城巷本来是虞景市老城区的一处宽巷,清朝时候起就聚了一帮菜肉贩子摆摊设点,久而久之成了大型菜市场的代称。虽说到了如今购物便捷超市遍地,老虞景人也还是爱提溜一个塑料篾片篮子,踱着步子巷头转到巷尾,带着挑剔神情在每个摊前探头瞄看一番。
奔赴猪脚的两人刚刚迈进了东市街头,梅诺心瞬间就激动了起来,像她这样厨艺烂的惊天地泣鬼神的人,几年也难得进一次菜市场,这次虽然是被迫而来,见了巷面上飞禽走兽的热闹场景,顿时欢快异常,连满地的烂菜叶子鸡蛋壳也看得兴致盎然,指东指西地乱问。
阮安妮在看见她带着一副探究表情,指着八角茴香高声询问:“这个长得像胸徽六芒星的家伙究竟是个什么?”之后,觉得自己已然彻底抓狂了,怎么就好死不死把这么一不靠谱的家伙弄来凑数买猪脚了呢?
等到好容易连拖带拽把梅诺心弄到传说中的猪脚铺前,抬眼看看已经排了好些人。
“都是你拖时间,一会儿买不上猪脚,我真把你脚给剁了。”
“哦。”梅诺心的视线遥遥地从旁边一处卖乌鸡的摊子收拢回来。
“那个是乌鸡。”阮安妮彻底拜倒。
梅诺心点点头:“这个我知道,我有一阵儿老犯晕,桑未燃就天天带我喝乌鸡天麻汤,都是从小笼子里现抓的。”
“就是老开一帕萨特楼下等你那哥们?对你可够好的啊,我看他追你也追了不少日子了,说吧,打算什么时候给人转正啊?”
“转正?桑未燃?别逗了,他在我眼里也就一无性别好姐妹。”
“你这么说,别人可未必这么想。”阮安妮随着猪脚队伍往前挪了几步:“无事献殷勤,他傻啊。”
“不会不会。”梅诺心手摆地跟抽筋一样:“他什么好的没见过,就我这样的算个啥。况且他跟我好,也就是因为我俩互相没企图。”
阮安妮刚要说话,忽然听见远处有人大声喊道:“梅诺心!”
两人循声一看,只见猪脚队伍前有个女人正冲着她们激动地振臂高呼。
“梅诺心,是我,是我。”那女人连蹦带跳双手乱挥,要不是怕买猪脚的好地形被人占了,估计早就一头扑了过来。
“谁啊?”阮安妮侧头探问。
“看着熟。”梅诺心抓了抓脑袋:“想不起来了。”
“梅诺心!”女人见叫梅诺心毫无举措,依旧锲而不舍地一味狂叫,直到一众的猪脚顾客全都向着梅诺心看过来,她这才不情不愿地踏步朝着那女人走。走到近处一看,才想起来是个大学的同班同学,至于姓甚名谁就完全无有概念,嘴上却少不得也装出一副兴奋口气应景地说:“呀,好巧在这里碰见你,你也来买猪脚。”
“我来凑人头,我老公爱吃。”女人指着自己前头一个形销骨立的眼镜男,那男的听见自己媳妇儿说到自己,对着梅诺心露牙齿一笑,颇有些八两金的蚀骨风韵。
“你这些年去那儿了啊?一毕业就跑了个没影,大家后来聚了几次会,说起来谁也没有你的联系方式。现在在那家建筑院高就呢?”
“我没干本行。”梅诺心有些尴尬地嘿嘿一笑:“媒体圈里混口饭吃。”
“还是你行,媒体圈多好啊,大学时候看你就是个有本事的,不像我们还得靠着建筑业累死累活。”
梅诺心没话可接,只能傻笑两声。大学毕业的时候为着蒲临川的事情,跟所有的大学同学都存心失了联络,如今跟她们的生活路线早已脱了节,街面上像这样偶然撞着,实在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对了,我记得上大学时候你跟白小堇特好来着。”那女人也不知看没看出梅诺心的敷衍,一味地只是热情地找话题。
“恩,是,白小堇她还好么?”梅诺心听她说到白小堇,倒是起了些兴趣,这当年的校园死党也不知混地怎么样。
“她死啦。”女人见了梅诺心的神情倒是显出些奇怪来:“你不知道么?就是前几天的事情,跳地铁死的,抬出来的时候连人样都没了,又找不到她的父母亲戚,还是几个大学同学凑钱给办的后事。”
“跳地铁死了?”梅诺心陡然听到这个消息,跟听了句梦话一样,睁大眼睛一叠声地反复确认:“白小堇?是白小堇死了?”
“没错,就是白小堇,哎真是惨,听说是跟男朋友闹分手,一时想不开就跳了。再好的男人,也不值一条命啊。对了,我们还要给她开个追悼会呢,下礼拜六上午十点,岚山公墓追悼厅,你要去么?”
梅诺心木然地点了点头,眼前这人再说了什么却一句也听不见了,脑海里只是反复回放着最后一次见白小堇的场景,那时候她刚跟宋助教扯清了关系,又迷上了小一届的艺术学院画画的帅哥学弟,帅哥学弟是一情场高手,对着白小堇时疏时离。只惹得她愤愤呐喊:“我就是太痴情。”
“对,你痴情倒是痴情,就是太水性儿了,见一个痴一个。”
白小堇不以为意,瘪了瘪嘴说:“我算是想明白了,喜欢算个屁。”
梅诺心扬眉一笑:“这话说得好,喜欢算个屁,咱不能纠结于一个屁是不是。”
当时白小堇为了这话还狠狠捶了自己一下,梅诺心本来以为白小堇已经能踏过这道坎儿,撒着欢儿地高高兴兴生活下去。没想到她只是明白了一个屁,却最终还是纠结于另外的一个屁,还为了这个屁跳了地铁。
三角关系牌三明治(2)
如此这般在往昔回忆里徘徊良久,等到醒转抬眼时分,已经扮演完猪蹄人头票的角色,被阮安妮无情地抛弃在了街头。
梅诺心摇头笑了笑,在南城巷里信步走了一会儿,也就渐渐将白小堇的事情丢开了些。
她从自幼遭逢大变始起,虽说是回忆起来也可以调侃三四自嘲几分,可是失孤无靠寄人篱下的诸般滋味,换做旁人也不知要养成如何阴暗低回的性子,反观她自己,到如今却还是外向有余活泼过剩,实在是内心有够剽悍的功劳。
一时心情回转,又被周遭三不五时的吆喝声吸引了去,兴致一起,杀进买菜的人群,装作熟稔模样跟小贩们砍价挑菜,左左右右买了一堆,直到两手都拿不住了,这才心满意足地席卷着有一半都叫不上名儿的物事起步回家。
到家先睡了一回笼觉,起身就磨掌霍霍就打起了买的那些菜的主意,踱步到厨房转了一圈,每一种都拿起又放下,实在不知道要如何下手才好,思量了一番决定找个外援来帮忙,周遭人等在脑子里一过,目标立马就瞄定了桑未燃。
桑未燃虽然不轻易下厨,梅诺心偶尔也能蹭上那么几顿,这厮厨艺好的离谱,特别是包地一手爬虾饺子,梅诺心每次吃都恨不得把舌头给吞了。
梅诺心无耻归无耻,请人帮个忙嘴也还是软和。一个电话打过去,也不好直接说“我买了很多菜但是不会做,你速速前来给我做饭吧”。只是先杂七杂八问了一堆关于做菜的入门级白痴问题,等到电话另一端的桑未燃忍无可忍厉声诘问:“你究竟想干嘛?”
这才顺话接茬说:“我要做饭啊,但是我又不会,不然?你来?”
桑未燃来得倒是神速,跟着兴匆匆的梅诺心走到厨房,眼睛往菜上一扫:“你刚才不是要做手撕白菜么?你的白菜呢。”您下载的文件由。2 7 t x t。c o m (爱 去 小 说 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梅诺心怯生生地伸手指着地上一陀绿色青菜:“它不是么?”
“我简直都懒得埋汰你了。”桑未燃把梅诺心指着的卷心菜顺手抄起来,又拈起桌上袋内一枚圆滚滚的黑胡椒粒:“你这买的都是些什么啊?”
“你不觉得它长得……很可爱么。”梅诺心干笑两声:“你就大随意给我做点儿吧,有吃没挑,我很好糊弄的。”
桑未燃呲了一声,顺手拧了拧灶台,打了几次都没着,瞪着眼看她:“煤气都停了?你到底多久没开伙了?”
“有那么,三四五六个月了吧。”梅诺心眼瞅着事态不对,忙一步跳到厨房外:“还缺什么啊,我这就去买。”
“买两面包得了,就你这样,我也就只能凑合着给你做个三明治啃了。”
当落荒而逃的梅诺心抱着一根法式长棍,再次跑回第一厨房现场的时候,桑未燃正用一把锈斑斑的大砍刀,飞速地将手里的西红柿削成厚薄无二的薄片,这样的场景,就算是再外行也能看出他这刀工精湛。
梅诺心把面包往案上一搁,饱含嫉妒地说:“桑未燃,你这样不好啊,不好。你还给我们这样的大龄女青年活路不给了。都跟你这样,谁还往家里牵媳妇儿啊。”
“恩,所以我到现在也找不着媳妇儿呢。”
“找不着?那是你太挑,你要想结婚,前仆后继的海了去了。”
桑未燃正好削完一个番茄,听了这话,斜着眼她看:“你扑么?”
“我?我可扑不动。”梅诺心拈起一片番茄就往嘴里塞:“况且咱俩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嘛。”
桑未燃也不言语,捞起水池里漂洗干净的卷心菜开始切,忽然开口问:“蒲临川来找过你?”
梅诺心一呆,只觉得这话题转地莫名其妙,恩恩啊啊地点点头说:“来倒是来了,不过被我关外头了。”
桑未燃笑了笑,半晌又说“我总觉得他当年那么待你,应该不是没理由的。关外头?太过了吧。”
“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有没有理由也都无所谓了,过都过去了,反正,就是,大家没缘分呗。”
缘分是什么呢?其实也就是老天爷逗的一个大型闷子,该来的基本来不了,想跑的基本跑不脱。其原则就是,怎么拧巴怎么折腾人就怎么来。毫无人性,哦当然,丫也不是人。
比如……梅诺心觉得今天这闷子逗地就有点儿过,她关于缘分的话还没落地,敲门的砰砰声就忽然而至。她开始还以为是月底来收水费的大妈们,结果拉开门一看,立马就傻了眼。
蒲临川闲闲地穿着一套运动套衫,脸上依旧挂着万年不变的淡定神色,有了上次的经验,这厢梅诺心刚一开门,他就抢着用手一挡门:“我来还你发卡。”
梅诺心用了三次力才把呈O形的嘴压合上了,刚想要努着劲说点什么,就见着蒲临川突然满脸惊讶地看着梅诺心身后,有些不可置信地说:“桑先生?”
顺着他的目光转向身后一看,梅诺心瞬间就被镇住了,桑未燃穿着件连汤带水的衣服就从厨房出来了,一只手还举着那把锈砍刀,综合效果滑稽非常。她在心里不断重复“我很端庄我很端庄我很端庄”才强强把想要咧嘴大笑的冲动给拍了回去。
桑未燃见着蒲临川,立马转了一副台面上的人模狗样,端着笑寒暄:“蒲先生?你怎么来了?上次不是说有急事要回美国了么。”
“碰到一位老朋友,就多耽搁了几天。”蒲临川说着就望向梅诺心:“你也认识诺心?”
梅诺心生怕被他眼神砸到,转脸躲了过去。就听着桑未燃在耳边说:“进来说话吧,都横在门口做什么。”
即使进了屋也改变不了尴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