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曾住在我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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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曾住在我心上- 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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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馥芯一向沉静,事后并没有特别刨根问底,这让子言暗地松了一口气。

  她在许馥芯面前的尴尬事并不止这一桩,有一回偶然一起结伴回家,许馥芯一路上故意晃晃悠悠落在她后面,后来她终于停住脚步,有些不耐烦:“你怎么走这么慢啊?”

  许馥芯指指她身后,窘得一言不发。

  子言回转头一看,吓得几乎尖叫起来,裤子上居然会有一片鲜红的血迹。

  许馥芯脸红红地说,“我一路上都在给你用书包挡着呢,别人没看见。”

  子言突然很想哭:“我是不是要死了?”

  许馥芯哭笑不得起来:“不是不是,子言,你回家问你妈就知道了,不用害怕的。”

  当天晚上,当子言洗过澡正喝着一杯热腾腾的芝麻糊的时候,忽然模模糊糊意识到:这就是青春期吧。然后她又惊恐地想起,在那样的一刻,她居然会想起林尧,真是丢人死了。

  共同分享过成长发育的青春期秘密之后,她和许馥芯的关系日渐亲密起来。

  班上开始有男生女生放晚学结伴回家,子言对此颇不以为然:那帮还没长开的毛头小男生,还不如自己个子高呢,一点安全感也没有。她大喇喇拍拍许馥芯的肩膀:芯儿,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

  许馥芯说她是武侠小说看多了的缘故,所以潜意识里一直有种想当侠女的范儿。事实上,子言看武侠小说的旅程才刚刚开始,不能不说起步有点晚,为了勤能补拙,金庸古龙梁羽生温瑞安,她一本接着一本囫囵吞枣地看,自己也不记得看了多少,看得有多杂。

  每天的课间休息,是她雷打不动的武侠时间,这个时侯,无论谁来打搅都是件讨人厌的事,哪怕是自己的表弟。

  “沈子言……”叶莘嬉皮笑脸凑过来喊她。

  子言连眼睛也懒得抬一下,继续埋头看她的小说,班上没有同学知道他们是表姐弟,叶莘也从来不在学校叫她姐。

  “姐……”叶莘把声音压得低,状似诡秘地又喊了一句。

  “干嘛?”子言不耐烦地问。

  “我想要和你同桌。”叶莘故意清清嗓子,提高了声调说。

  “咳咳。”她呛住了,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你想死啊?”她暗地伸出一只手,在表弟胳膊上狠掐了一把。

  “哎哟,你不愿意就算了,干嘛掐人啊?”叶莘高声嚷起来,有同学陆续把眼光投了过来,子言一张脸差点涨成猪肝色。

  “你到底想干嘛?”她有点生气了。

  “其实……是这样的,”叶莘见表姐生气,也有点收敛了,压低声音说,“我妈说要我和你同桌,让你来监督我。”他无奈地摇摇头:“我也不愿意啊,但是拗不过我妈。”

  “不过,如果是姐你不愿意的话,那我妈就没话讲了。嘿嘿。”这小子摇头晃脑得意地说。

  子言恍然大悟,把手一伸:“好处呢?不给好处本人不配合。”

  叶莘眼珠转了转:“这礼拜你的值日我包了。”

  这还差不多!子言和叶莘击一击巴掌,成交!

  “听说叶莘想和你同桌被你拒绝了?”许馥芯慢悠悠地问。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子言吐了吐舌头,这回叶莘跌的面子大了去了。

  “那他还帮你做值日?”许馥芯迟疑了一下,“别是有什么用心吧,子言你注意点。”

  子言大惑不解:“注意什么?”

  “咳,”许馥芯顿顿脚,直接把话挑明:“陈老师说了,咱班最近有股歪风,男生女生之间有点不好的苗头,他要抓典型,你别撞枪口上了。”

  子言哭笑不得:“不会吧?”

  许馥芯小声说:“不骗你,结伴回家的那两对,陈老师已经要找他们谈话了。”

  跟许馥芯这样乖巧听话的老师心腹做同桌就是有好处,消息灵通,来源绝对可靠。她连连点头。

  但她绝对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居然是第一个被叫去谈话的对象。

  课间操散后,偌大的操场空空荡荡,陈老师笑眯眯地看不出一点端倪,突然就把她单独留了下来。

  “沈子言,你知道老师为什么把你留下来吗?”

  子言老老实实地摇头。

  “子言,老师一直很喜欢你,也一直觉得你将来会是个有前途的孩子,所以不希望见到现在有任何事情妨碍到你的学习。”陈老师的语速很慢,带着不容置疑地肯定语气:“同学间的情谊的确很难得,但是老师希望你们等到毕业之后再去发展这种情谊,现阶段还是以学业为重比较好。”

  迟钝的子言终于听明白了班主任话中的涵义,她脑海中嗡地一声,懵了,完全懵掉了,她浑浑噩噩抬起头来,半天说不出一个字,脑海中跳出来的第一念头居然是:陈老师说的那个“同学”是谁?是林尧吗?

  难道自己一直小心隐藏的秘密竟然露出了什么迹象,明显得连班主任都看破了她的少女心事?

  陈老师还在语重心长地教诲,“老师处于对你的爱护,希望把这件事情对你的影响降到最低才没有把你叫到办公室谈话,那里人多耳杂……” 

  蓦然间,她像有心电感应,猛然抬起头来:离她五米开外的地方,林尧正用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定定望向她,不知道已然站立了多久。

年少抛人容易去(2)
她一着慌,立刻矢口否认:“陈老师,我不太明白你说的是什么事。”

  陈老师的脸色暗沉了下来,口气比刚才严肃了许多:“那你和叶莘是怎么回事?”

  瞬间错愕,这是不预期的问题,完全不在她意料之中,心底却骤然松了一口气。

  她很快瞥了一眼林尧,极意外极敏感地捕捉到了他眼神中的一丝讶异和黯然,他的视线很快错开,双手插进裤袋,大步走开。

  心跳加速,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瞬间席卷了全身,到底害怕什么,她也分辨不清,惶急之中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叶莘是我表弟。”

  陈老师当时什么表情她根本没有顾上看,她只关心林尧有否听见这至关重要的一句解释。

  她的世界只有那么大,她的眼睛只容得下一个人,她的全副心神都放在林尧眼神的每一个细微变化上,他的喜怒哀乐,要比什么都来得重要。

  当晚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她结结巴巴地想要说些什么,隔着浓黑的大雾,林尧的脸在雾气中显得遥远而疏离,她等到梦醒也没有来得及说出那句话。

  “哇,原来叶莘是你表弟啊?”许馥芯撑着下巴,研究地看向子言。

  “拜托,这是你第三次问了好不好?”她不耐烦地回答。

  “我就是觉得好奇嘛。”许馥芯笑笑说。

  心里堵得慌,最近她总莫名的有些焦躁,连精神也恍惚不安,上课铃响了老半天,她还捧着本武侠小说,茫茫然地看了半天,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直到一片阴影笼罩在头顶上方,她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

  这位数学老师是个面孔僵硬为人相当古板的人,讲话腔调阴阳怪气,脾气似乎也不太好。那本小说捏在他手里,书页被抖得淅沥哗啦作响,如同子言如坠深渊的惶恐心情。他笑吟吟的声音盘旋在整个教室上空:“《多情剑客无情剑》?沈子言,待会儿下了课到我办公室来给我讲讲你是怎样多情和无情的!”

  不知是谁在小声地窃笑,教室里顷刻间就哄堂大笑起来,子言的手心被自己的指甲掐得生疼,一滴眼泪凝结在眼眶里抖了又抖,终于忍住了没有掉下来。

  只有许馥芯没有笑,她一双琥珀仁的眼睛睁得大大,瞳孔里清晰倒映出子言一张惨白的脸孔,她伸出手去,只是轻轻捏了一捏子言的手臂,那手的温度,很暖,很暖。

  下了课的教师办公室很热闹,数学老师尖利地冷笑声深深刺激着子言的神筋:“这么小的年纪就看什么多情无情的书,今天我撂下一句话在这里,她今后要是能考上大学,我就算看走了眼,从此不再教书了!”

  陈老师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尴尬地止住了话头。

  窗外明晃晃的光线折射进来,没有一丝暖意,子言的眼睛糊进了一层薄纱样的水气,只望得见窗台上挤得满满当当的人头,黑压压都是一群看热闹的学生。

  单是这样的羞辱已经足够击垮她的心理防线了,她不能想象父母亲失望的脸色、同学嘲笑的眼光,还有眼前陈老师为了她所受的揶揄,要是连“他”也知道了,要是“他”此时此刻正在窗外望着这一幕……

  手在抖,身子在抖,脸色颓败如灰,双颊却显现出异样激动的潮红,子言的一只手臂不受控制地慢慢举起,直直地指着数学老师那张平板的脸:“好!那说定了!如果我考上大学,你就不再教书;如果我考不上,……”

  她慢慢回过头,教师办公室位于E型教学楼的中段,三楼扶手栏杆雕着镂空的“中”字花纹,她知道,下面就是一个大花圃,里面种满了月季与桂树,还有挨挨挤挤的迎春和山杜鹃。正是花开的季节,一串串的迎春开得正艳,阳光下的花骨朵儿红彤彤地挤在一起,像无忧无虑的孩儿脸。

  子言清楚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而从容,一字字说的那样清晰:“如果我考不上……我就从这三楼跳下去,保证不给你丢脸!”

  四周瞬间静寂,嘈杂的声音一丝也听不见。

  陈老师素日慈祥和蔼的脸飒然变色,满头如银的鬓发簌簌抖动,他有些气喘,重重咳了两声,以极其罕见的严厉口吻说:“沈子言,把你家长叫来,我要跟他们好好谈谈!”

  父亲从学校回来,只说了一句令子言刻骨铭心的话:“以前爸爸去学校,都是骄傲地抬着头去;只有这回,是灰溜溜低着头去的。”

  子言一直都是父亲的掌上明珠,父亲宠爱她的程度在宿舍大院人尽皆知,在学校里一直倔强着没有流眼泪的她,因为父亲的这一句话而潸然泪下。

  从那时起,子言的人生悄悄地打上了一个结。

  她开始下意识地抗拒着上数学课,只要一看见数学老师那张脸,就会想起那刻骨铭心耻辱的一幕,这是少女时代的疮疤,结了厚厚一层保护壳,从此难以痊愈。

  除了许馥芯和表弟叶莘,她拒绝与任何人打交道,每天龟缩在座位上,只偶尔与前来八卦的李岩兵聊几句。

  李岩兵是个很会见风使舵的家伙,子言在教师办公室那轰动全校的那一幕他不可能没有耳闻,不过他很小心地从不提起,总是打着哈哈想方设法把话题绕过去。

  子言没有勇气去揣测林尧的反应,他是失望、是嘲笑、是鄙夷、还是同情,她统统不想知道,因为没有一种是她所能够承受得起的。她不敢去想,更害怕去想,一向好强的沈子言就像只鸵鸟,把头缩在羽毛里,埋得很深,始终不肯抬起头来。

  她的自尊心如此强烈,可以想见,任何有可能与林尧相遇的场合与机会,都会被她极有心地回避掉。

  “子言,我觉得你最近变化好大。”有一天许馥芯终于忍不住说。

  子言懒洋洋撑着脑袋,漫不经心地回答:“怎么了?难道我变漂亮了?”

  许馥芯推一推她的胳膊:“你正经点呀。”

  子言咯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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