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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继续,云早已离去。那每个月的汇款是我遵她的遗愿,不让你知晓他的消息,怕你会伤心。一直看你无动于衷,不去过问太多细节。我以为你是太小,就等你长大,不曾想,你早已悄悄长大。
安的声音越来越小,病房外,凌乱的脚步声已经压过他的声息,其实很多的东西都已经无须再讲,很早就明了的真相,只不过一直隔着一层纸,谁也没有捅破。我颤抖,这张纸一旦捅破,是否也将预示着我的等待就此破灭,失望与希望永远是并肩的,那么正比的昂首在我面前,我开不了口,却无法将它咽下去。
房间外有女人的嚎叫声,你怎么就这样走了,我还来不及给你说一声我爱你啊。然后听见旁人的劝说,别再难过了,有的事情是注定的,错过了不能再回来。
我和安面面相觑,如果说这样的话也是安慰,那么倒不如直接在她的伤口上洒一把盐更为了断。
良久,我根本没有任何希望的开口,甚至我不敢抬头去看他的眼睛,安,那你爱过我吗?
外面的声音渐渐地远去,女人哭泣声淡了,一切又恢复了寂静的状态,我可以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和输液管里那一滴一滴葡萄糖水流下的声音,充斥着苏打水的病房一直不是我能适应的,从胃里泛起恶心的酸臭,我转过身扶着墙,捂着嘴深呼吸,尽量使得自己能平息想呕吐的反应。
湛蓝,对不起,我知道,无论回答是与否我都愧对云和你。所以,请好好生活。
安的声音突然像从另一个时空传过来,久远的样子,我回头,他对着我微笑,突然的灿烂。那一束灿烂就像当初我们刚见时的犀利,可以射瞎我的眼睛。来不及将那一句惊呼从喉咙传出,大脑的运转还是比眼睛迟了一步,看见的是他刃片用力划过的血渍模糊镜头。
我再次昏厥,从小一见血我就会失去理智,失去知觉,只不过这一次比较严重,人生最大的痛苦也许还有一点,那就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爱的人离去,不是无能无力,而是忘记使力。玻璃粉碎时,那一声清脆是响亮地在耳边,碎片划破的却是心底最痛的那处。
醒来,他已进手术室。我只有笑,无比灿烂,无比从容。安,好美丽的故事,原来你也是编故事的高手。笑到最后,泪终于流下。
我无力瘫软在冰凉的地面,苏打水的味道窒息着鼻孔,来往的人偶尔回头看我狼狈的不堪,还是泪不住的流着,傻笑。
半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开了,我站了起来,竟然失去了语言能力,只是机器一样地呆立在医生面前。好年轻的医师,金丝边的眼镜,我试图使自己轻松一点,然后竟然呆滞地抬起胳膊,手想去摘他的眼镜,他的眼里闪过惶恐和不安。
躲开我的动作,他讪讪发笑,一边取下白色口罩,一边退步,你,小姐,你节哀顺变吧。说完话就急匆匆地离去,仿佛我是一只怪物,或者说是精神病患者,时而会回头看一下,我微笑以对,他便跑步离去。
尴尬十年,方才知明白,原来,世界上惟一能抛弃你的,只是自己。
他走了,带着《天堂之约》的梦走了。
安的葬礼是我一个人完成的,安和我一样,我们都是孤独的人,没有一个家,为了一种爱情努力地成长着,生存着,我说,安,我给你一个家。
我拒绝和任何人联系,在此期间,幽宁给我打过五次电话,发过十五个短信,我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听到安的消息,然后只有一个内容,就是,湛蓝,保重。
我想,也许我应该去找她,看她那种让自己逃避在无意识的低调生活。经历了很多事情后,她变得很冷漠,包括手机的电话号码也只有我的,但是我们也有很长时间没见面了,只是听她说过和一个女子如何的牵绊后,最后辗转于各大城市的夜总会里,她说,她想要的就是麻醉。
有的时候卑微的自尊,让我会偶尔经过路边的那些女子面前时投过鄙视的目光,比如每天晚上,我会在广场那里看到一些浓妆艳抹的女子风骚地靠近一些男人,而后便装如情侣样地离开,也许完成着交易着一些东西。
也会想起云姨,想起时就会泛起淡淡的痛,人的成长过程中那些灰尘与肮脏,或多或少的遇到,然后又会很深地烙刻,影响着她以后的很多观点,导致心理若有若无的扭曲,湛蓝,便是如此。
凌晨三点半的时候,幽宁又打来电话,窗外的风呼呼地发出哨音,从楼上看下去,路边仅有的几个路灯昏暗不清的蜡黄着脸,把几棵没叶子的树拉得老长老长地拖在地上,悲哀着,苍老着。
湛蓝,我想看到你。幽宁的声音微弱得像快要死去的生命,无缘故地我会联想到枯竭的玫瑰,寂寞的声音从电话线里传过来,仿佛经过了一个时空隧道,又似乎就在身边枕旁,遥远又亲近。
我不说话,一手拿着电话,一手在柜子里翻着,也不是在找什么,只不过是一种无意识的行为。
湛蓝,我好久没有听到你的声音了,你见他了吗?
幽宁还是提到颜晓,我的手静止在那件血红的睡衣上,是我第一次拿死来吓唬安的那件衣服,时间是不停地朝前走,可是为什么记忆总是在不停地倒回去。
我没有。从喉咙挤出一句话,我方觉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撕裂开来,不知道失语是一种什么概念,也许长时间不开口,是会如此。
我过段时间去看你,说完这句话,我的眼前开始晃动,血色的星星在我眼前跳跃着,我说,幽宁,等我。
很久以后,不记得是过了多久,那一段时间里我丧失了记忆,常常会有这种情况发生。我耳边不停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疼痛。但是我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天已然大亮,阳光洒满一室,风从洞开的窗子吹进来。
天气出奇的好,我突然想去上街,晾一下发霉的心情也是必须的,翻开许久都没有打开的电话本,其实根本是徒劳,因为我身边就没有所谓的朋友。最后挑拣出一个觉得号码不错的打过去,结果是空号,很长时间没有和人交流过,人们都以为我已经蒸发,换了号码也不会想起通知我,事实上我的确也是消失了许久。
人是如此,没有价值了,便不再想起。
我喊,安。没有人回答我。再喊云姨,风吹动窗帘发出凛冽的声音,我发现房间里只有自己。不,是整个世界,除却阳光和风,舞动的窗帘,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
想哭吗?是的,很想。
不知为什么眼睛干涩刺痛。
浑浑噩噩地在街上游走,从批发街走到大商厦,从小吃城跑到菜市场。对于白领以及那些高官富贾的气息,我没有太多的感觉,相反却更加让我窒息。
走在回民一条街,买小包子,喝简单的水,一直不停地有人在我旁边走来走去,很乱,但是也很熟悉,这样的混乱和刺耳的声音,是对童年的一种过映。
有点印象的是,6岁那年,巷子口有个中年妇女,推着一辆单轮子的车,车上是一口不算很小的铁锅,外带一张小桌子,两张很矮的凳子,一摞黑漆漆的瓷碗,香味总是从锅缝里飘出来。
每次去上学,刚好遇到她慢慢地放下车子,把桌子,凳子,碗全部都摆好后,会扯着嗓子喊一声,糊辣汤,热的糊辣汤。
喊的抑扬顿挫,然后是一口标准的不是陕西腔调的外地音,现在想起来也还是没想出是哪里的,也许是河南的,总之当时对于我而言,她沙哑的声音比音乐老师的歌喉还美妙。
想象是一种很纯洁的事情,因为你可以把好的不好的,所有的你认为是好的,虚拟成你的思维。
于是在我眼里,因了那碗让人口水直流的糊辣汤,便也美化了那中年妇女,尽管她白色的卫生帽比我灰色的书包还有重点色,也不看她指甲里那黑黑的污垢,甚至她会在给你盛汤的时候抓一下头。
云姨是坚决不给我吃的,而我偏又是馋了的,于是经常会有游击战开始。
时至今日,我仍是恋着的,那一碗热的糊辣汤。
黄昏,在世纪金花广场散步,看到一些年纪很小的孩子,使劲地拉住过往的一些男女,说一些恭维的话,然后销售手里的花,很多时候我常常在想,那到底是月季还是玫瑰。
听一个孩子说过,他没钱到花店去买花,可是又想要钱,于是就在深夜的时候偷公园里或者路边上的月季,第二天拿来高价去卖。
曾笑问他,一朵那样的花便卖高价,别人会买吗?
10岁左右的孩子,语出惊人,我的花是代表爱情了,当然贵了。
的确,所代表的意义不同,便也是贵贱的之分了。
而往往那些女子,便也被这些虚荣所收买,我亦是如此,岂不知,我盼望一束玫瑰到何种疯狂。
有风袭来,些许的冷,站起身,欲走。
旁边有卖花孩子的话让我惊叹,叔叔,买朵花给阿姨吧,看阿姨多漂亮啊。
回头看时,一男子怀中明显一般的女孩,但因了此话,脸上泛起羞涩的红晕,反而美了。女孩期待地看着男子,似乎有意向要花。
卖花男孩很有眼色,更是会说话,叔叔,叔叔,买朵吧,刚好给阿姨求婚呢。
女孩羞得低下头,男子也笑了,小鬼,好吧,多钱。
给叔叔便宜点,三朵是我爱你,叔叔给一百块吧。
我吃惊,狮子大开口,彩灯浑浊的光照在男子的脸上,我看到他有些迟疑的吃惊,犹豫了片刻,他笑着问,怎么这么贵啊,便宜点。
女孩似乎不太满意男子的表现,女子从来如此,我也不例外,倘若一朵花便能将爱情凝聚,那么爱情又似乎过于廉价。
一百块便能买来我爱你这么沉重的承诺,情何以堪,而三朵也许只是野地的花,便叫价一百,物质与精神的等值便是如此,心痛,心疼。
卖花男孩听到男子如此的话语,面露不屑,难道爱情也要打折吗?
一时间,当事者,旁观者无不木然。
爱情要打折吗?能打折吗?买花人,卖花人皆已离开,惟我木然,空白一片的大脑四处飘荡。
杜拉斯说,人在生活中对某些东西爱过一次,是否必须永远爱这些东西?我不能解释这种思维,就像那几百片的安定片滑进我喉咙时,我无法解释那种卡在其间,上下不能的郁闷,惟一可以解释的是,我对安爱过一次,然后永远都在爱着。
我在曾经濒临死亡的时候,看到安,他是那么焦急,然后我听到玻璃的碎响。褪掉衣服,听到欲望在血管里咆哮,身体里已经有灼热的因子在剧烈的燃烧,很坦白,也很脆弱,骨子里的寂寞和心底的烙刻始终无法正比。
女人,便是如此,我从不例外。
“如果你只喜欢同一个男人莋爱,你就是不喜欢莋爱。”杜拉斯的话总是影响着我,影响着如我样的女子,只是肤浅,不曾深入了解。
经过着,路过着,身边的男子熟悉而陌生的,天亮说分手,天亮还是朋友,种种如一的演绎着。一个男人在三步靠近我之后,看到我理所当然地在手腕上划下三刀,他冷笑又鄙视地看着我,你在证明什么?
我安静,应该是冷静,任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