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叔。”我紧走了几步赶上去,叫住他。
“九姑娘,”坚叔停下来,表情有些讶异:“有事吗?”
“给老爷和夫人们送炭呢?”我瞟了一眼萝筐里的炭,都是上好的竹炭。
夏家的炭分四等,一等是茶道白炭,那是给小姐附庸风雅烧水煮茶用的,原则上各房一年是二十斤,手段高明的自然可以多弄一些。
次一点的是竹炭,是专门配给各房主子们冬天烤火用的,另外还留了些在厨房充当火锅的燃料。再来就是普通的黑炭,府里稍有些身份地位的管家仆妇,小姐们身边的大丫头们,老少爷们身边的长随等等都可以领用。
最次的就是门房侍卫值夜时烤火取暖的烟炭了。
坚叔的脸上略显出不耐烦的表情:“等着吧,府里都送完了,看有没有多的烟炭,给你弄两斤过去。”
“坚叔,”我笑了笑,恭顺地道:“你也知道,我娘病了,畏冷。麻烦给我弄些上好的竹炭,行吗?”
“九姑娘,”坚叔冷了脸色:“你年纪也不小了,按说人情事故也应该明白些。府里的规矩就是这样,这上好的竹炭给你送去倒没什么,可这大夫人要是知道了,我可是吃不了兜着走啊。”
我趋前一步,塞了张五十两的银票到他手里:“我一个女子,这些事也不便亲自出面,还要劳烦坚叔了。”
这种买卖柴火木炭的事情,他做了多年,轻车熟路,自然比我利索得多。再说,娘病之后,我想了很多,想通了许多事情。
既然娘不肯离开夏家,我又不能抛下她独自离去,那么我只能尽最大的努力,改善娘在夏家的地位,让娘在夏家得到最好的照顾和生活。
因为只有娘心情舒畅了,她的身体才会好。
以前我没有做到,是因为不屑,但现在不同我必需为娘争得一席之地。
坚叔掌管着夏家上上下下百多号人的吃穿用度,只要把他收纳到我的旗下,为我所用,其他的人和事就好办多了。
“九姑娘~”坚叔低头瞧了瞧,吃了一惊:“用不了这许多。”
“不要紧,剩下的就给坚叔买酒吃吧。”我看着他的眼睛,淡淡地微笑:“坚叔,俗话说得好,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我们娘俩在夏府或许不得势,但三五年之后的事,谁知道呢?”
我这番话软硬兼施,明敲暗打,相信他已听得明白,看得清楚。
夏洁为了瑾王大吃飞醋,闹得我被罚跪祠堂,这事在夏家已不是什么秘密。
自古这女人的地位本就是夫贵妻荣,我也到了婚嫁的年龄,虽然是个庶出,到底是学士府的千金,将来的事情谁说得清?
五十两银子事小,坚叔这辈子经手的何止千万?这点钱,他应该还不放在眼里,所以我并没妄想区区几十两银子便能收买他。
我向他传递的是一种信息,一种要在夏家出人头地的决心。
坚叔在大宅院里生活了大半辈子,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句话应该并不陌生。相信今日过后,他会审时度势,重新摆正我和娘在夏府的地位。
坚叔这辈子阅人也不止千万了,在与我静静地对视了足足一分钟之久,才缓缓地垂下了手:“是,九小姐,竹炭会在晚饭前送达。”
我笑了:“多谢坚叔,对了,家里的柴快烧完了,方便的话麻烦强哥再送几担劈柴过来。”
“好的。”坚叔爽快地应了:“九小姐还有什么吩咐的?”
“以后还请坚叔多多照应。”我弯腰福了一福,抬头时忽见赵姨娘站在花径上,不住地向这边张望,一脸的狐疑。
“赵姨娘好~”坚叔也瞧见了,不慌不忙地点头问好。
“你们两个站在这里嘀咕什么?”赵姨娘缓缓地踱了过来,目光在坚叔手里的银票上打转。
“没什么,”我抢先答话:“天冷了,托坚叔帮我娘买些炭火,娘前些日子着了寒,一直没大好呢。”
“哎,买什么?”赵姨娘的眼里流露出混和着鄙夷的同情:“我房里去年的都没烧完,要不等会让人给你们娘两捎点去?”
我原想推辞,想了想,改了主意:“多谢赵姨娘,我娘闲时绣了几条手帕,若是姨娘不嫌弃的话,明儿个给你送去?”
“那怎么好意思?”赵姨娘乐得合不拢嘴。
“就这么定了,我先回去了,娘还等着我给她煎药。”
贩卖王爷章节内容:买炭
烟囱
烟囱坚叔的办事效率很高,到傍晚的时候,我交待的两样事情都办得妥妥当当,竹炭装在木桶里,下面垫了石灰防潮;木柴一块块全劈成一尺左右长,整齐地码放在屋檐下。壁炉的烟囱有点小问题,风一吹,往房里回烟,把娘呛得直咳嗽。
我从杂屋里找了架旧楼梯,架在墙上,把裙子一挽顺着屋檐利索地爬到了屋顶上。
检查了烟囱,发现原本盖在烟囱上方遮雨的瓦不知怎么碎成几片,其中半片掉进去,堵住了烟道。
目测了一下,应该刚好是我的手臂可以够到的距离。
于是,我撩起单膝跪在瓦面上,侧着身子努力伸手了手向下去掏瓦片。
“你在这里做什么?”冷不防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啊!”我受惊,猛然回头。
一张俊魅邪狞的脸几乎贴到我的颊边,温热的气息吹乱我的鬓发,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正对着我眨啊眨。
眨得我脚发软,心发慌。
杨予深,他怎么来了?
“说啊,”见我只管发呆,他用肩膀顶了我一下,靠过来,性感的薄唇几乎贴上我的耳朵:“黑灯瞎火的,你上房揭瓦,是不是在这里藏了宝贝?”
“走开啦!”不惯他如此亲昵,我大力推他。“呀,你企图谋杀皇亲国戚啊?”他嘴里大惊失色地低嚷,身子却灵活地后仰,轻松地避开。
我用力过猛,一下子失去平衡,差点滚下瓦面:“啊~”
他伸手轻松地扣住我的腰,把我带入怀中,俯身瞅着我,低低地调笑:“哇,好一个投怀送抱~”
“放开我!”我凛容,冷冷低叱。
“喂,玩笑而已,何必认真?”杨予深被我的冷厉吓到,讪讪地放开手。
我余怒未息,冷着脸赶他走:“屋顶脏滑,恐会污了王爷的衣服,还是请速离开吧。”
万一被人看到,传到夏洁的耳里,他到无所谓,我平白惹一身腥。
他低头向烟囱里瞄了一眼:“这个掉得太深,你手短够不着,我帮你吧?”
“奴婢可不敢,”我淡淡地拒绝,打算下去找工具。
哪知他把袖子一挽,伏在瓦面上,探手进去,极轻松地捞了出来,取过头顶得意洋洋地秀给我看:“怎样?不废吹灰之力吧?”
他唇角微扬,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可是颊边却沾着一片乌黑的烟灰,冲淡了他脸上的邪魅之气,凭添了几分稚气与可爱。
只是手长一点,他表现得象做了件了不起的大事一样。
我强忍住笑,道:“是啊,的确是不用吹~灰~之力。”
“我脸上有什么?”他反应不慢,微眯起眼,狐疑地看着我,顺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反而把烟灰抹开,黑了半边脸。
“哈哈哈~”我再也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好啊,”他叉着腰,鼓着颊骂:“你个没良心的丫头,本王好心帮忙,你竟敢恶意嘲笑?”
可是,他瞅着我的眼神却很温柔,漾了丝愉快的笑意。
我心一震,忙敛起笑容,淡淡地道:“王爷身份尊贵,我可担当不起,你还是赶快走吧。”
“夏漓!”杨予深被我一再拒绝和驱赶,崩不住终于恼了:“别不识好歹!”
我转身,顺着屋脊往楼梯的方向走去:“奴婢哪有这个资格?”
“等一下!”他抢到我的身前。
“王爷,”我叹气:“就算你不来添乱,我也活得够艰难,拜托你放过我,好吗?”
他是王爷,身份尊贵,要做什么没有人干涉得了,事后也可一走了之。
我却要为了他的一时兴之所致,受尽排挤与冷眼。
“我只问你一件事。”他似乎努力在控制脾气。
“好吧,”我只好退一步:“希望你不要食言。”
我以为,他一定会追问我上次为何要失约,心中打好腹稿。
“你为什么讨厌我?”他定定地看了我半天,忽地迸出一句。
这算什么问题?
我有些想笑,为他的天真。
他以为贵为王爷就应该全天下人都争相讨好,无条件喜欢他?
“王爷,”我肃着容,一本正经地答:“奴婢哪有资格讨厌你?”
“有没有资格和讨厌是两码事。”他并没有被我给绕过去。
“你错了,”我苦笑,看来不给答案,他是不会死心了:“我并不讨厌王爷,我只是讨厌麻烦。”
这话不算是说谎,不论是他还是杨予溱,与之扯上关系,都意味着无穷无尽的麻烦。
“所以,”他眼睛一亮,声音里透着些掩不住的喜悦:“假如我不是王爷,你就会喜欢我?”
呃,这是哪一国的理论?不讨厌就代表喜欢?
“王爷,”我微微一笑:“这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夏漓!”他不满地提高了声音。
“漓儿,”娘困惑的声音传了过来:“你在跟谁说话~”
我一惊,忙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噤声:“没有谁来,是一只猫,跑到屋上捉老鼠呢。”
贩卖王爷章节内容:烟囱
赵姨娘
赵姨娘杨予深大为不满,用力瞪我:居然把本王比成野猫?
我冲他扮了个鬼脸,顺着梯子下了房。123“梯子怎么不收起来?”娘隔着窗房,狐疑地问。
“烟囱上的顶瓦碎了,我得重新找一块砌上去。”我随口答了一句,绕到后院,拿瓢舀了水,示意他下来洗脸。
杨予深这才重新高兴起来,轻轻一跃,自屋顶上飘然下地。
他倒也知道分寸,不愿被娘看到,却也不想就此离去,悄然净了手脸,沉默地站在井边。
我弯了腰在杂屋里翻找合适的瓦片,想先凑和着盖着,免得晚上下雨,灌水进来。
不理他,他觉得没意思了自然会走开。
“夏桓从安阳回来了。”他站在矮小的杂屋门外,突如其来的说了一句。
“哦,是吗?”我手下没停。
最近忙晕头,倒是把这个碴给忘了,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
难怪姓杨的会出现在夏府,原来夏桓迫不及待地开庆功宴了。
“夏大人很高兴。”
那是当然,儿子出息了,赚大钱了,马上要发达了,能不开心吗?
“呃,”杨予深见我一直不吭声,自知无趣,讪讪地转了话题:“这些事一直都是你自己在做?”
嗯,这块不错,比较完整,看上去也还结实,就是它了。.等下回我上街,弄块琉璃瓦再换下来。
我弯腰钻出来:“麻烦让让。”
“以后别做了,让那些下人们干吧,万一摔下来,不是好玩的。”他皱了皱眉,不情愿地让到一旁。
哈,真是不知人间忧愁啊。
在这夏府的一角,能够丰衣足食,身体健康,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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