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几天我的确见过她,不过是在豫王府外。”
“到现在,你还要死撑?”杨予溱的表情极失望。
“她说在你书房见过我?”我浑身发凉,渐渐开始明白错在哪里。
女人的妒忌心,果然比世上最穿肠的毒药更毒上三分。
那样温柔娇怯的一个女子,谁想得到这个严格意义上只与我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子,会与萧如萱联手陷害我?
不用说,府里的下人,她肯定也事先打点过了。
“你还有何话可说?”
“我,无话可说。”我苦笑着垂下眼。
夏漓啊夏漓,你实在太过自负!
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居然连最简单的“女人心海底针”的道理都没想透!
明知道在跟一条毒蛇打交道,竟毫不设防,死到临头怪得谁来?
“不错,这才是我认识的夏漓!”杨予溱点点头,把包裹提在手中:“既有胆做,自然就该有那份承担责任的勇气。跟我走吧~”
“等一下~”我忙伸手叫停:“你至少,也该让我穿件衣服!”
我总不能光溜溜的回京城吧?
他走过来把我连人带被卷成一个圆筒,直接扛到肩上,推开窗子飘然跃了下去:“我不会给你机会溜走!”
“杨予溱!”我不敢置信地骇然低叫:“你敢这样对我,我恨你一辈子!”
他唇角微翕,声音轻不可闻:“能让你一辈子记住我,似乎也不错。”
我倏地鼻酸。
本来以为他会是我今生的良人,谁知道会走到如此尴尬境地?
深夜的南渡镇,长街寂寂,雪花漫天。
急促而单调的马蹄声,划破沉沉的暗夜,在静寂的夜空传出去很远很远。
我被困在他的怀里,棉被不似衣服柔软贴身,不断有冷风灌进来,雪花落在裸露的肩膀上,瞬间化为冰水顺肩而下,如一条妖异的灵蛇,在身体上肆意地蜿蜒,顿时寒彻骨髓。
不到五分钟,我已冻得唇青面白,上下牙冷得直打颤,却依然倔强地咬紧牙关,宁死也不肯向他示弱。
他既存了心折磨我,示弱又能如何?徒然增加羞辱而已!
所以,这是一场意志上的较量,我不能输,必需坚持。
湿透的棉被冷风一贯,好似结了冰一样坚硬,变成了薄薄的利刃,马儿每前进一步,都象在切割着我的肌肤。
四肢百骸里都透出酸痛,痛苦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脑子里象住了几个小人,不停地拿针在戳。
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放弃。
不,不能就此放弃,放弃了,岂不正合了这臭小子的意?至少,我得留一口气回去,看看那些陷害我的人!
雪没有任何停止的迹象,风也在不断地吹着,体温在急骤下降,胸口撕裂般地痛楚,让我的意志渐渐模糊下去,眼前越来越暗。
迷迷糊糊里,听到辚辚的马车声,勉强张开眼睛,看到眼前一团模糊的黑影。
“属下迎接来迟,请王爷恕罪~”是蒙方。
“嗯~”杨予溱冷漠地低应一声。
身子一轻,好象是飘上了云端,我不自觉地露了个微笑。
“你笑什么?”他极为不满。
他想看我哭,我偏要笑给他看。
“夏漓~”一只手抚上我的额,清凉舒适,我忍不住逸出低吟。
他的手顺势摸下来,低咒:“该死!”
看吧,我不会输给任何人!
我冷笑,放心又得意地沉入无边的黑暗……
金丝雀(一)
我昏昏沉沉,意识飘飘渺。.身边好象有无数的人来来去去,不停地走动。有人在我耳边低声说话,有人给我嘴里灌奇怪而苦涩的药汁……
而我,陷在一条黑暗的长廊里,不停地奔跑,怎么也走到不尽头。
一条人影隐隐绰绰地藏在雾里,不论我怎么努力也看不清他的面容。他时而冷笑,时而怜悯,时而温柔,时而狠厉……
“我爱的一直是媛媛~”江寒的声音隐在雾里,飘忽悠远,淡漠而残酷。
我失魂落魄地瞧着眼前那一片白茫茫的浓雾,凄然低语,泪水潸然滑落:“江寒,我掉进了时光隧道,回不去了~”
突然间,电闪雷鸣,从浓雾里钻出一条巨蛟,盘旋飞舞,从空中附冲而下,声威吓人……
我心脏狂跳,大叫一声,霍然而醒。
茫然地瞧了瞧四周,窗棂外那一丝薄薄的暖阳,正渐渐地被暗夜所吞噬。瑟缩着拥紧了丝被,仍然感觉到那份侵入到骨髓的冰冷寒意,忍不住轻咳了起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进来一个清丽的小丫头,手里端着一个托盘,猛然见了我,满脸惊喜:“夏姑娘,你醒了?”
淡淡的白烟从精致的瓷碗里袅袅地升起来,向四周慢慢弥漫开来。空气里有大枣的甜香,和小米粥的清香。
闻着那股香气,我有一瞬间的怔忡,竟不知置身何处。“夏漓~”杨予溱站在门边,手扶着门框,淡淡的阳光自他身后照射过来,使他的五官蒙在耀眼的金色里,看不真切。
“王爷~”小丫头曲膝行了个礼。
“出去~”他慢慢地踱了进来,目光一直绕在我的脸上。
“躺了几天,饿了吧?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垫垫胃?”他端起粥碗,慢慢地向我走来。
我抿着唇,一言不发,倔强地抵抗着眼前的诱惑。
士可杀不可辱,我岂可为了小小一碗粥就向恶势力低头?
“没胃口?那就先放这里。”他也不恼,顺手把粥碗搁到床头矮几上。
他抽了本书,歪在软榻上埋头看了起来,既不勉强我说话,也不再来打扰我。
那粥近在咫尺,小米的香味透过碗盖的缝隙钻出来,袅袅亭亭地飘散在空气里,萦绕在我的周围,挑战着我越来越薄弱的意志力。
我很想沉默到地老天荒,可是嗓子里象有几百只小虫在爬,越是忍耐,越是奇痒无比:“咳咳~”
“喝口茶,润润嗓子~”他拎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热茶递过来。
是我最钟爱的玉峰毛尖。
我忍不住抬眼,狐疑地盯着他瞧——他不是说我偷了他的布防图,把我当奸细抓回去吗?
现在不但没有扔到牢里三堂会审,反而亲侍汤水,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他眸光湛然,眼底有着浓浓的阴影,目光中含着隐约的关怀与忧虑。
见我不说话,只一个劲拿怀疑的眼光瞅他,他微微不自在,轻咳了一声,转过头去,冷然低语:“放心,不会在茶里下毒。要杀你实在太简单,何必绕这么大的圈子?”
他的声音低沉暗哑,俊雅的脸宠上抹上了一层极淡的忧郁,在烛光的掩映下,看上去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落寞与悲凉。
我呼吸一窒,一抹痛楚极快地从心头掠过,鬼使神差地低头就着他的手啜饮了一口清茶。
那清甜甘冽,芬芳馥郁的香茗才一入口,这才发觉喉咙干涩,如同火烧。
一口气把那杯茶喝了个精光,仍意犹未足,轻舔了唇角。
他倒也识趣,连斟了三杯,我才止住了焦渴。
“如此牛饮,真糟蹋了这上好的毛尖~”他望着我微笑,低声调侃。
这是上次与他对奕时我嘲弄他的话,现在他原话奉回,可那时的柔情蜜意与现在的剑拨弩有天壤之别,真是极为讽刺啊。
“杨予溱,”我强抑住心酸,清了清喉咙,切入正题:“要杀要剐来个直接痛快的,别跟我绕弯子。”
我喜欢直接明朗,干脆利索。这样拖泥带水,欲语还休的,向来不是我的专长。
杨予溱轻声叹息,弯下腰,伸手把我拥在怀里:“我疼你还来不及,怎舍得杀你?”
“走开~”我低声喝叱。
“小漓~”他埋首在我肩上,低声呓语:“请你,别再生病了~”
难不成一场病,没有把我送进地狱,却把他的脑子烧糊涂了?
“杨予溱~”我困惑之极,伸手想要推开他,无奈腹中空空,哪有力气?
“嘘~”他竖指按住我的唇:“别动,让我好好抱抱你~”
“你有病啊?”我用力拨开他的手指。
予溱并不是个没有条理,不讲原则的人,可他今天的柔情似水,着实把我弄糊涂了。
闹不明白他究竟唱的是哪一出?
“你安心住在这里,别想着逃走,防务图的事,我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他见我态度坚决,只得放开我,说出了他的打算。
“什么叫安心住在这里?”我眯起眼睛。
他可真看得起我!
竟想把我当一只金丝雀,养在这个华丽的牢笼里?
金丝雀(二)
“小漓,你是聪明人,何必跟我装糊涂?”杨予溱轻叹。“不,我不明白~”我摇头,不愿意在这种原则问题上打迷糊仗:“你最好还是说清楚一点,省得我会错意。”
“我明明要你安份,你偏给我捅出这么大的娄子!”杨予溱望着我,眼里有纵容,语气十分无奈:“千算万算,没想到坏我大事的居然是你~”
“我哪有这么大的本事?”我冷然而笑。
明明是他怕我坏他好事,找借口稳住我。现在,我把予深送到萧如萱的怀里,按理说他的胜算更多几分,怎会坏他的事?
等一下,难道是杨予深吃干抹净最后却不肯认帐?
嗯,以这家伙的脾气来看,并不是做不出来。
何况,这摆明了就是萧如萱在设计他,他肯乖乖往里钻才有鬼。
“王爷~他们来了。”门外忽地响起一个清冷中略显急促的男音。
杨予溱望了我一眼,欲言又止,转身离去,走到门边忽地停下来,回头加了一句:“在这里乖乖等,我去去就回。”
我若是肯乖乖等那就不是夏漓了。
他前脚刚走,我后脚就下床,踏出房门才发现这里并不是我想象中的别院。院子里栽着松柏等长青植物,在暮色的掩映中,很有些林木森森,一派威严的气象。.此时院子里悄无声息,静得有些疹人。
顺着回廊走到院墙边,刚想到隔壁去瞧瞧,一个人幽灵似地闪了出来,面无表情地挡在我身前:“夏小姐,请回~”
“怎么,”我皱眉:“这里是皇宫大内,不能任意走动?”
他眉尖轻抖:“院子里可以随意,但请不要离开。”
我挑眉,态度冷然:“若是我一定要走呢?”
他静静地垂着手,抿着唇并不回答,一抹几不可察的轻视自脸上一掠而过,脚下未挪动分毫。
是,若论武力,我岂是他的对手?硬闯肯定是行不通了。
我瞪了他一会,见他不为所动,只得悻悻地作罢。
他只是听命行事,我跟他较劲果然是犯浑了。看来只能等杨予溱回来,跟他理论了。
就算触犯了天条,至少也该有申诉的机会。他怎能问都不问就坐实了我的罪行,然后私自把我囚禁在这里?
原以为就算当天晚上不回,第二天他也该来,谁知这一等就是四天。
呆在这空荡荡的院子里,不知外界变化,也不知身在何处,甚至连确切的时间都不知道。
每天只有两个小丫环按时按刻地送来精致的饭菜,但不论我怎么追问,她们除了笑,根本不跟我说话,闷得我快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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