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虽然不是团员,但我羡慕他们,我要积极努力争取,所以我觉得我在漂亮的女同学身上已经充分显示了聪明才智。当然,我对同班的男同学也绝不放过,我把黄家庚叫做“狗熊”,把刘宝生叫做“老鼠”,把孙艾海叫做“兔子”,把于同益叫做“水鬼”还有个子高高的张玉林叫做“骆驼”、小个子鞠高举叫做“山羊”。不过我最偷偷喜爱的还是同桌女生胡玉娴,因为她实在是非常聪明又可爱。她有着鲜花般艳丽的脸庞,白皙的脸庞上镶嵌着一对乌黑明亮的大眼睛,高高的胸脯前戴着一枚闪光的团徽,多么亮人眼球!还有,她梳着春风杨柳般的两条长辫子,辫子上系着粉红色的头绫,像两只追逐她的屁股的花蝴蝶,多么令人神往!我曾多次幻想把自己化作这两只花蝴蝶,也往她的屁股上飞,但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她不仅芳容有着公主般的尊贵和骄傲,她还是我们班的语文课代表。语文课代表,这曾是我梦寐渴求的位置,但这个位置上已经坐上了一个美丽而尊贵的小公主。于是我给她起个最圣洁的绰号叫“小公主”。
我坐在“小公主”的身旁,这真是一个令人梦幻的位置,我与她咫尺相隔,而且几乎触手可及,她脸庞秀美,肌肤娇嫩,浑身飘逸的幽幽芬芳时刻令我陶醉,令我无比快活!特别是她喜欢偷偷地看课外书,摆在她的书桌中的课外书经常令我心旌摇曳,充满遐想,心中不时会升腾出各种梦幻般的甜蜜感觉,觉得这样的学校生活简直与天堂一样美妙。
不过我也有讨厌的地方,这便是我们的班主任老师张蕾。我觉得老师应该像我的妈妈一样,长得慈眉善目,温柔可亲。但张蕾给我的印象却是鹰眼鼠嘴狗鼻子,明明蛇似的细腰身却在胸前爬着两只大乌龟。不,她那里爬的岂止是两只大乌龟,简直是颤颤地吊着两颗大地雷。她教的是政治课,试想,一个女教师的胸前颤颤地吊着两颗大地雷,还站在台上讲政治课,这真是要多雷人有多雷人,因此我在背地给张老师起个绰号叫“地雷”。
“地雷”完全不顾我的感受,手拿教鞭砰砰地敲着黑板叫:“你们要注意了,当前讲的是‘四个第一’,政治课是压倒一切的课程,你们知道‘四个第一’是什么?”
我懒得听这样的课,不由转眼偷偷瞥着同桌小公主的书桌中摆放的那本书,高尔基的《在人间》,这本书让我心跳不已,因为我实在渴望自己也能够成为中国的高尔基,或者也写出一本《在人间》这样的世界名著来。
少年的我在头脑中无疑充满了幼稚可笑的幻想,甚至有些不自量力或者狂妄。我的头脑中正做着渴望成为高尔基的美梦,地雷突然喊我:“刘异,你猴头巴相、贼头贼脑地在干什么?你给我回答,*同志提出的‘四个第一’都是什么?”
我原本对这类问题是不屑一顾的,因为她问的都是废话,傻子都知道“四个第一”是什么,但我此时正幻想着“高尔基”和“海明威”之类,因此面对她的突然发问不免有些头脑发蒙,只得吞吞吐吐地回答:“人的因素第一、政治工作第一……还有,反正凡是与学习无关的事就是第一。”
课堂上顿时一时哄堂大笑,笑得地雷霍地瞪圆了眼睛,似乎被谁一脚踏上了雷弦要爆炸。胡玉娴连忙在课桌下面偷偷地捅着我说:“你瞎答的啥呀?还有思想工作第一、活的思想第一。”
我说:“思想工作和活的思想不是一个意思?这都是废话!”顿时引起课堂上一阵哄堂大笑。
地雷被满堂的笑声激火了,抡起教鞭啪啪地抽着桌子叫:“笑什么笑,你们对政治课都是什么态度?什么立场?我告诉你们,政治是压倒一切的,刘异马上到前面来!”
我不由吓得脸色苍白,连忙乖乖地走到讲台前,她翘起二郎腿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森地问:“刘异,你是不是对政治课不感兴趣?”
我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就得好好学习!”她声色严厉地训斥,“政治是统帅,是灵魂,你懂不懂?”
我心中急于摆脱她的训斥,连忙回答:“我懂了。”
“你这么快就懂了,你倒好聪明啊!”她阴阳怪气地冷笑,像逗鸟一样冲我招招手说,“你再往前点,今天我再开导你一下。”
我迫不得已向前挪了两步,颤颤地问:“老师,我还有什么缺点?”
她似乎要捉鸟的样子,又冲我招招手:“你再往前点。”
我盯着她胸前吊着的两颗大地雷,心中不停地颤抖,似乎这两颗地雷随时要爆炸,再不敢向前挪动了,只得站在那里回答:“老师我怕。”
“你怕什么?”她狞笑了一下说,“老师又不是狼,不会吃人。”
我下意识地说:“我不怕狼吃人,我怕触动了地雷。”
“什么地雷?”她怔了一下,立刻意识到什么,突然伸手一把插向我的两腿间,像捕鸟一样准确地抓住我的大腿里面,狠狠地拧了一把我的肉叫,“你管谁叫地雷?今天我还要给你一颗炸弹尝尝呢!”
我被她拧得激灵一下跳起来,几乎哭着叫:“老师我不敢了!”
“你不敢就行,快过来,让老师再好好地开导开导你。”她的手指像鹰爪一样牢牢地捏住了我的大腿根,用力把我拽到她的面前,迫使我的嘴巴几乎触到了挂在她胸前的两颗地雷,她趁机咬着牙根问,“以后你还听话不听话?”
我忽然觉得她的手指正在捏住我的胯下的鸟儿,霎时羞红了脸,急忙央求:“老师我听话,求您赶紧放了我。”
她咧嘴嘻嘻一笑说:“好吧,放学后你到我的宿舍来,我给你来个课外辅导,再好好地给你补一课。”手下暗暗地对着我的大腿又用力一拧,一下子把下课拧铃响了。
张蕾是个独身女教师,住在学校的独身宿舍里,但她原来是有丈夫的。她的丈夫那时还是个干部,后来不知怎么一步登了天,官升到了鞍山市委第一书记王鹤寿身边,当了秘书。人家的官做大了,一下子变成了“陈世美”,便一脚把张蕾踹出了家门。张蕾有气没处出,肚里有苦吐不出,因为一个女教师毕竟斗不过当官的,张蕾气愤得四处扬言,要狠狠地报复这个忘恩负义的“陈世美”。我不知道张老师究竟要怎样狠狠地报复“陈世美”,放学后也没有到她那里去“好好地补课”,因为我对“补政治课”根本不感兴趣,觉得那是政治家和当官的事,而我的理想是高尔基、莫泊桑、大仲马等许多令人激动不已的名字,况且放学后我还有好同学在一起玩耍,我们要在学校附近的杨树林中玩捉特务的游戏。不知为什么,每次游戏我总被同学们推举为“特务”的角色,这大约与我的名字有关,因为我叫“刘异”,生来便属于“异类”。而“老鼠”刘宝生、“兔子”孙艾海和“山羊”鞠高举则习惯于扮作警察,“水鬼”于同益和“骆驼”张玉林扮作民兵,“狗熊”黄家庚的爸爸在单位的保卫科长,因此他总是扮作治保主任。
“治保主任”一声令下,游戏开始了,我穿着一条短裤,连忙开始在杨树林中拼命奔跑,因为我知道,我一旦被他们捉住了,会受到很多严厉的羞辱和惩罚,比方说,学狗叫,被人家当马骑,接受审讯和各种蹂躏。“水鬼”于同益在扮作“特务”时曾受过这样的蹂躏和惩罚,几个人分别扯起他的四肢,像打夯一样咣咣地往土地上墩屁股,墩得他叫苦连天。但长期的“特务”生涯早已锻炼了我的超强的奔跑和逃避追捕的能力,我会把他们累得气喘吁吁,他们却丝毫也捉不到我。我站在高处尽情地欣赏着他们累得狗乏兔子喘的模样,自以为胜利了,未料“狗熊”黄家庚带着两个“民兵”突然从后面偷袭过来,我惊慌着要逃跑,却被他从背后突然伸来一脚,一下子把我狠狠地绊倒在地。我顿感一阵钻心的疼痛,连忙低头一看,膝盖下边顿时血肉模糊,像被撕开的嘴巴,里面甚至露出了白花花的骨头。
几个追赶我的“警察”和“民兵”顿时吓蒙了,个个惊慌失措地跑回了家,我逃脱了“追捕”和“刑罚”,只得拖着流血的伤腿回到家里。姥姥见我满腿是血,当即吓蒙了,赶紧颠着一双小脚带我去医院。医生以为这是小孩子淘气,阎王爷拿虱子,不算个事,拿起盐水漫不经心地给我冲了冲伤口上的泥巴,操起钢针胡乱给我缝上了伤口,便匆匆下了班。
姥姥领着我一瘸一拐地回到了家,一夜过去,我的伤腿突然发炎了,发臭了,妈妈见势不妙,连忙再次带我去医院。医生见我的伤势不妙,连忙拣起刚刚从别人肛门的里拔出的体温计,一把插进我的嘴巴里说:“救人如救火,一点也耽误不得。”一边戴上大口罩,看了看我的伤口说,“这孩子的腿算完了,得赶快截肢,不然就没命了。”
妈妈当即惊呆了,流着满脸的泪水问我:“儿子,你若没有了一条腿,今后怎么办?”
小小的我并没有意识到若缺少了一条腿,今后的一生可怎么过,我却忽然脑子一热,硬充英雄,竟然笑着安慰妈妈:“妈妈,没关系,儿子缺少了一条腿,将来也能写书,我就学奥斯特洛夫斯基,也写出一部《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妈妈流着泪水说:“傻儿子,你以为钢铁是那样容易炼成的?”但她为了保住我的命,只得哭着把我送上了手术台。
外科医生总是很善于切割人的肢体的,他们很快给我打上麻药,使我渐渐进入了麻醉状态,朦朦胧胧中感觉到了刀锯的尖锐碰撞声。就在医生将冰冷的锯齿放在我的伤腿上的一瞬间,我忽然听到了姥姥的尖叫,姥姥用她的小脚猛力踢开了手术室的房门,嘴里发出了母狮般的疯狂叫喊:“外孙,我的外孙!你们说啥也不能锯掉外孙的腿!”
姥姥发疯一般把我从手术台上抢了下来,凭借着她的一对小脚艰难地把我背回了家,连忙面对狐仙的神龛焚香祈祷。我在迷迷糊糊中忽然感觉一缕清风飘来,狐仙长得非常美丽,脸庞修长,眼睛明亮,身穿蓝大褂,长发飘飘,手里捧着一只圣水瓶,与传说中的观音菩萨差不多。姥姥把我的伤腿捧在怀里,伸手在伤口上不停地划着圈子,嘴里虔诚而焦灼地念叨:“大慈大悲,观音菩萨,狐仙娘娘,菩萨保佑,狐仙保佑,保佑我的外孙消灾祛祸……”念一遍,便在我红肿的伤腿上猛吹一口气,继续重复着她的神秘咒语。
姥姥的一口口的吹风和咒语给了我一阵阵的凉爽,迷迷糊糊中我恍若看到狐仙的降凡,在梦境中感到腿上的伤痛渐渐减轻,姥姥用神秘的咒语请来了狐仙,用这股仙灵之气救活了我。苦难的几十天过去,当我奇迹般再度站起来,一步步地走进学校,一屁股做到课桌前时,几乎所有的人都惊呆了,同桌胡玉娴激动地说:“猴子,你可真是一个奇迹。”
我故作一付神气地说:“这算什么?这已经是我第二次从死神的魔爪中挣脱出来。”
“第二次?”她惊诧地问,“那么第一次呢?”
我说:“我的第一次还是我不满一周岁时……”上课铃突然响了,又是令人生厌的政治课,张老师的胸前挂着两颗地雷走进来,她并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