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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最后的日子!大姐,你千万别那样想,莫北和我从来就没那样想!”虎子不让她说下去,他告诉莫南,莫北在电话里让他转告姐姐,她马上就来看她。
莫南使劲点头,眼眶里噙满热泪,连连感叹道:“小妹她比我强,比我强……”
当收到虎子的传呼时,莫北的心情比拿到录取通知书还要高兴,竟兴高彩烈地原地蹦了好几蹦。她骑着车飞快地在马路上奔跑,脸颊红扑扑的,整个思绪都沉浸在亢奋、激动和向往中。一路上,她在心里打了好几个腹稿,见到姐姐第一句话说什么?“姐,原谅我!”不,应当说:“姐,你一定能好起来,一定!”不不,我要在她的耳边一千遍一万遍地喊:“我想你,爱你,永远!”……
莫北想着,念着,在心里偷偷乐着,骑着红色的24车在人群中穿梭着,如同一道跳跃的亮色,格外耀眼。前方亮起了红灯,同时也向过往的车辆、行人亮起了一道鲜明的生死线,然而,沉浸在各种遐想中的莫北却看也没看一眼就冲了过去……
路中央的交警大吃一惊,高喊起来:“喂……”
一切都已经晚了!一声尖利的刹车声把一场悲剧带给了这个美丽、清纯、人见人爱的少女……
天色渐渐地发暗了,欧阳心茹一直站在病房的窗前朝外张望。(眼快看书 。yankuai。)她看见医院的大门口人来人往,却始终没有看见小女儿的身影。
莫南安慰她:“妈,您别着急,小妹马上就会来的!”
虎子看了看表,也忍不住走到窗前。
蓦地,一辆救护车鸣叫着风驰电掣般冲进医院大门,停在门诊楼门前。几个医务人员抬着担架跑了出来,很快将车上的伤员抬进去……
欧阳心茹木然地望着,眼睛里忽然闪动出焦虑的目光。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砰”地被人撞开。胡克匆匆地走进来,他一把拉住欧阳心茹,说了声:“欧阳,你快跟我来!”
“出什么事了?”欧阳心茹心里一惊,匆匆跟了出去。
莫时之是听到妻子报告的喜讯后从学校匆匆赶到医院的。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只是转瞬间,喜讯变成了噩耗,就像坠人了谷底深渊般,让他的眼前一片绝望。
抢救室门上的红灯一闪一闪地发光,格外刺人眼目。莫时之和虎子扶住悲痛欲绝的欧阳心茹坐在了外面的长条椅上。莫时之拼命地控制自己,安慰着妻子:“心茹,心茹,小北不会有事的,不会的……”
而此时的虎子却也实实在在成了一个小痴呆,望着红灯,不停地喃喃自语:“这不可能!不可能……”
只一门之隔的抢救室里,医护人员在手术台前紧张地抢救着。主刀的是高高大大的外科宋大夫,作为心脏外科的胡克只在一旁观察着。他的脸色青里透白,两眼一刻也不离心脏监视器上的显示屏,那上面分分秒秒都显示着莫北在与死神搏击的轨迹……
这场车祸,莫北伤在了头上。
手术即将结束,宋大夫的目光越来越失望了,他悄然地对一旁的胡克说:“她的脑部伤得很重,生还的希望非常渺茫,赶快通知家属准备后事吧!”
尽管胡克有一千个不愿意,一万个不愿意,但他还是在老朋友面前把事情如实地说了。
欧阳心茹没听完便晕了过去。
虎子一把抱住她,悲枪地喊道:“阿姨!”
就在这时,又一个意外发生了。一个护士急匆匆跑出来,对胡克说:“醒了,她醒了!”
开始大家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胡克意外地“啊”了一声,才听明白了这个惊喜的消息。胡克赶紧扶莫时之夫妇跌跌撞撞地走进去。
虎子没有这个资格,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抢救室的门在自己的眼前“砰”地关住,把他一个人留在了外面,也把他和莫北隔开了。他“扑通”一声跪在了门前,泪流满面地呜咽道:“莫北,你要坚强,一定要挺住啊!”
在门的里面,莫北静静地躺在床上,头上扎着的纱布,又被鲜红的血染红一大片。她闭着眼睛,似乎听到了虎子的呼唤声,微微地蹙起了双眉。
欧阳心茹抱住女儿的脸,急切地呼唤:“孩子,你醒醒!醒醒啊,我是妈妈呀,你睁开眼看看妈妈……”
莫时之扶住妻子,把全部的企盼都投入在了女儿的那张脸上,他看见女儿的脸一点血色也没有,双眉依然紧蹙着,不肯松开,便俯下身一遍一遍地对她说:“孩子,你平时可从来没有皱眉头的习惯啊,今天怎么啦?怎么啦?”他颤抖着伸出二只手,在女儿的双眉上轻轻地抚了一抚。
莫北的眼睛终于缓缓地睁开了,两个老人喜极而泣。
宋大夫却说:“她这是回光近照!”
莫北两眼茫然地望着父母,双唇颤动着,想要说什么。
欧阳心茹赶紧俯下身,把耳朵贴在女儿的嘴边。她听到女儿艰难地从嗓子里发出了细微的声音:“正好,把我的心脏给姐姐吧……”
母亲的泪水泉涌般滴在女儿的脸上……
莫北那茫然的目光留恋地环视了一下四周,又重新合上了。
显示屏上的轨迹不规则地跳动着,发出越来越微弱的“答答”的声响……
宋大夫翻开莫北的眼皮,沉重地摇了一下头:“最多还能坚持三十分钟!”
一旁的胡克看了一眼莫时之夫妇,果断地宣布道:“打开2号抢救室,准备第二套手术!”
直到胡克医生扶着悲痛欲绝的欧阳心茹走进特护病房后,莫南才知道了刚刚发生的一切。她哭喊着扑倒在继母的脚下:“妈妈,我不要!不要……”她又转向胡克,“胡伯伯,让我去死吧!除了心脏,我可以把所有的器官都捐献给妹妹,只要她能活下来!”
欧阳心茹流着泪抚摸着莫南的头,硬咽道:“孩子,你妹妹说了,把她的心脏移植在你的身上,只要你的心在跳,就是她的心在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在医生的办公室里,胡克把一张手术单郑重地递到老同学的面前:“莫兄,此时此刻,你必须坚强,再坚强些!经过我们多方检查,莫北的各项数据与她姐姐的完全符合……这是孩子的遗愿,也是最后的一线机遇了莫时之的手激烈地颤抖着,拿起了笔,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胡克感慨地说道:“莫兄,你是个哲学家,是个辩证唯物主义者,你忘了,莫南的母亲是怎样奋力救下孩子的吗……你忘了,你向学生们讲的那场大地震中那个年轻夫妇的故事了吗……你忘了,你一生所信奉的超越人类生命的坚强支柱是什么了吗眼泪模糊了莫时之的双眼,心中升起至死不渝的坚强信念,那是一个母亲对另一个母亲的承诺,那是人类共同的爱心——”……把她的心放在你的身上,只要你活着,就等于她活着……“
当那支颤抖的笔终于落在白纸上,写下三个字——“莫时之”的时候,抢救室里的心脏监视器显示屏上的轨迹忽然跳了两跳,拉成一条直线,发出一声长音……
顷刻间,走廊里回响起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孩子!我的孩子——”
两个护士推着一辆载着莫南的手术车飞快地奔向2号抢救室,与此同时,从1号抢救室里推出载着莫北的手术车也拐进了2号抢救室……
如当年莫南与母亲的手术床摆放着的位置一样,摆放着姐妹俩。
胡克把一双强劲的手臂伸进消毒水桶中,他觉得每一根血管都在“怦怦”地跳荡,整个心都震得像敲鼓一样响。他命令自己,一定要冷静,要沉着,要仔细,要果断,要成功……
他迈着坚定步伐走到了无影灯下:“开始吧!”
整整一夜,在2号抢救室外,莫时之和欧阳心茹相互鼓励着,相互依偎地靠在长椅上,一条毛毯合盖在他们的身上。周围静极了,可他们的心却一刻也没有平静过。胡克心细,派了一个护士专门守在他们的身边,有一段时间还为欧阳心茹输了一些葡萄糖液,使他们在这长长的长夜里没自己倒下。
抢救室的门时不时地被打开,时而走出护士,时而走进医生。每当门一打开,老两口就会像触电一样从椅子上站起身,但他们企盼的胡克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东方终于露出了一抹鱼肚白,那扇门又一次被推开了。胡克迈着蹒跚着步子,拖着筋疲力尽的身子走了出来。
莫时之“腾”地站了起来,两眼期待地望着对方。只见胡克缓缓地摘下口罩,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还有什么能比得上这样的笑容更让莫时之的心里感到温暖和灿烂的吗?没有语言,只有心与心的对话。莫时之冲了过去,两个老朋友激动万分地抱在了一起——用苍老的双手用力地相互拍打着对方的肩背,泪水从莫时之的眼睛里无声地淌了下来……
站在一旁的欧阳心茹双手捂住了脸,抽泣着,不能自己。
当太阳升起的时候,接受了长达十二小时手术的莫南终于被推出了抢救室,转进了观察室。因为她还没有完全度过危险期,莫时之夫妇决定寸步不离地守护在女儿的身旁。胡克告诉他们,正常的情况下,中午时分,甚至更早一些莫南就会醒过来,到那时,他才能松第一口气。
这一夜,还有一个人度过了不眠之夜。
当大地接受第一缕阳光的时候,站在画架前的吴家驹依然含着泪,一动不动。他呆呆地望着窗前莫北曾站过的地方,眼前的世界被泪水模糊了,那美丽、青春活泼的倩影不断地出现在那里,微笑地望着他。心中的无限悲痛让他不时地拿起画笔,又不时地放下……
仅仅一天一夜,对于所有的知情人来说,都恍如隔世,让情感的世界经受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暴风雨洗礼,谁都一时无法接受这样残酷的现实,但谁都要正视这样残酷的现实。
又是十二个小时过去了。当天色又一次发暗的时候,胡克的第一口气并没有松下来。
莫南一直静静地躺在观察室的床上,久久没有醒来。
这样的结果对于胡克来说的确始料不及,他同样左右不离莫南的床边,不时掰开莫南的眼皮观察着。三个人神色越来越焦躁不安起来,并不时地看着手表。
“胡兄,你不是说,她中午就会醒来吗?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呢?”莫时之不停地问。
胡兄无奈地摇了摇头:“再等等,等等……”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有一个护士走进来,奇怪地问:“你们怎么不开灯啊?”她顺手打开灯。在日光灯的照耀下,莫南的脸显得更加苍白。
还是欧阳心茹心细,她第一个看见莫南的睫毛微微地动了一下,这大概是一天一夜以来在莫南的脸上显现出来的唯一的生命迹象了。这一轻微的变化让父母激动不已。莫时之赶紧伏上前叫道:“小南!小南……”
莫南的眉间颤动了一下,在昏迷中痛苦地咿语:“小妹,你别走,别走!”
看到这种情形,胡克心情反而越来越焦灼起来,他在床边不停地踱步:“她的思想压力太大了,如果再醒不过来,手术有可能前功尽弃!”
“啊,那怎么办?”欧阳心茹伸出双手紧张地抱住莫南的脸颊:“孩子,你醒醒,醒醒啊……”
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