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手机……
“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申海芸的。你去找喜欢你的安素怡不就行了吗!什么?我不知道,不需要,我挂了。”
舟善不耐烦地合上了手机盖儿。他看见我的输液用光了,赶紧站起来,帮我换了瓶药。我们两个一句话也不说,只有冷清的沉默,我翻了个身,躺了过去。我痛了一夜,所以没睡好觉,眼皮沉沉的……
“对不起,海芸呀。”
“……”
“晚安。”
舟善帮我盖好被子,就关上门出去了。时间像谎言般悄然流淌。忘掉他,忘掉他吧。我无数次地下定决心,以前觉得奇慢无比的时间正在飞快地溜走。我呆呆地迎接着像钟表一样升起的太阳,我没有任何希望的顽固生命又度过了一天的时间。我现在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唉,我怎么换衣服呢?现在我身上还缠着一层又一层的浴巾。我要疯了。我正在胡思乱想,突然,门吱嘎一声开了,一个意外的人物走进我的房间。
“海,海芸吗?海芸呀!”
太熟悉了,这个声音太熟悉了。还没等我判断出这个声音的主人,她就开始蹲在我床头放声痛哭。是盈美。几个月没见到她了,我的好朋友盈美。接着,又进来好几个人,都是好久不见的老朋友……可是,她们都用陌生的眼神望着我,她们每个人都在哭泣。没有一个人笑着和我说话。只有我自己傻傻地笑着,显得格外狼狈……
“他们听说了你的消息,都来看你了,海芸呀。”
舟善疲惫不堪地对我说,他的声音很低很沉。不一会儿,我的一个朋友悄悄爬过来,一把抱住尸体般躺在床上的我,我的肩膀湿润了。
“你这个臭丫头,高高兴兴地去了汉城,难道不应该好好活给我们看吗?这是怎么搞的!呜呜呜,没出息的丫头,你真是的……呜,呜呜……”
“……”
我的手一动也动不了,我的朋友抚摩着我的手和脸蛋。对不起,我不该让你们看到我这副样子。我实在无力表达我心中沸腾的感情。我正在一天天接近死亡。舟善主动回避开来,我听见了朋友们用我许久未曾听过的亲切而熟悉的方言骂我,脸上不禁荡漾起笑容。她们很快就看出了我的痛苦,先是问来问去,后来他们都不说话了,默默地帮我换起了衣服。她们四个人中的一个已经躲在墙角,悄悄地转过身,用手挡着脸抽泣。其余三个人也紧紧咬着嘴唇,好容易才忍住了眼泪。我的朋友们,你们来得正好,对不起,我现在没有力气,说不出话来。但是我至少还能笑出来,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冲你们笑了。我要好好看看你们的脸……不是用眼睛,不是用到了地下就会跟随尸体腐烂的眼睛,而是用我的灵魂,用我的心去看。一种难言的悲伤堵在我心里,我什么也看不见了。朋友们怜惜地抚摩着我干枯而消瘦的脸颊,一刻不停地陪我聊天,最后,终于提到了政民……
“啊,对了,你看见政民了吗?他可能也在汉城……”
这时,我的另一个朋友抓住了这个朋友的头发。
“天啊,喂,你这个愣头青丫头,你以为汉城是像我们这样的小山沟吗?汉城那么大,怎么可能找到政民呢?是不是……海芸呀?”
我没有力气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于是,我悄悄闭上两只眼睛,几个朋友唠叨了半天,不知道她们带来了什么东西,一个个放在我床头。我喘着粗气,一边望着我的几个朋友,不一会儿,她们就站起来要走。
“不要强忍着,有什么困难就马上找我们,听见没有?”
我连连点头。
她们一个个揉着潮湿的眼睛,恋恋不舍地推开房门走了。再见,再见……我和我的朋友们一一做了最后的道别。再见……我和你们在一起的日子,过得很快乐,谢谢你们。我会想你们的。谢谢你们来看我。唉……眼泪总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早晨,我终于合上了眼睛。我害怕自己睡得太沉,不敢放心睡去,所以身体格外疲惫。家里很安静,舟善也睡着了吗……不行,四周这么安静,我又要胡思乱想了。我必须过得忙忙碌碌,让自己没有时间瞎想。我咬紧牙关,使劲摇头,可是对他的思念却仍然不肯退却。就在这时,嘟嘟,舟善敲门进来了。怎么搞的,你怎么也日渐削瘦?我一时语塞,用怜惜的目光望着舟善,舟善轻轻冲我笑了笑。
“海芸呀~有你的信~”
“什么?”
“没写寄信人的名字,只有收信人?我可以看吗?或者你自己读?”
“你……读吧……”
“OK!来来,把信撕开!好好看信!”
嘻嘻……一点儿也不好笑。舟善轻轻坐我我床头,用他白皙细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里面有一张雪白的卡片,舟善反复看了几遍,摸了摸……
“傻子。”
“哦……你说什么?”
“没能和你一起度过最后的时光,对不起。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我无法接受这个现实。所以我假装不知道,对不起。”
读到这里,舟善抬头看了看我,他想了解我的状态。我好象知道了,这封信……是谁发来的。
“陪你度过了短暂的日子,我感到很开心。你给我了我一辈子难以忘怀的回忆。谢谢你。在你生命中的最后的日子里,希望你能记起我,哪怕只有一秒钟也好。就写到这里吧,希望我简短的几句话能对你有所帮助。”
舟善读完这封信,一时无语。他的表情很复杂,轻轻咬了咬嘴唇。接着,他把那封信放在我肚子上面,下面坠着一个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
“哦,什么东西掉了!啊呀呀……”
舟善弯下腰,迅速把那个东西拾了起来。又是一张信纸,那是一张空白的信纸,上面一个字也没写,只是贴着一张便条。
——这是一张信纸,你可以给你心里的那个人写几句话。——
谢谢你,熙元哥哥,我会……好好写信的……我把那张信纸埋在胸前,喃喃自语。舟善不解地摇了摇头。最后,他在书桌和床之间来回走了好几遍,找到一支紫色的圆珠笔,递到我手里,笑着对我说道。
“你可以写字吧?”
“舟……善……”
“哎哟~感动了吗?我这点儿眼色还能看得出来!我要不要回避一下?要是写错了,就对我说。”
为了让我可以写字,舟善把我扶起来。虽然很吃力,但还是比躺着的感觉要好一些。我轻轻说了声谢谢,舟善笑了笑,慢慢地离开了我的房间。我先摘掉笔帽。刚才当我看到那张便条的瞬间,毫不犹豫地决定了要把这封信写给谁,可是我对不起其他人,尤其是妈妈和舟善……
唉……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呢?我也像熙元前辈那样不说出自己的名字?不,反正他也会知道我是谁。那我写什么内容呢?信纸只有一张……我不能写错,所以一定要小心才行。好久没动手指了,显得有些僵硬。我轻轻地晃了晃手指,确实无法像从前那样了。没关系,现在我已经适应了……没关系。我深呼吸了一下,悄悄地写下了那个每次一想起来就让我流泪的名字。我不停地眨巴着眼睛,如果不这样,我粗大的泪珠就会打湿信纸。结果信纸没湿,被子湿了。我写了一会儿,我的身体已经累了,一个字也写不下去。这是最后一次了,申海芸,一定要坚持下去……这是最后一次了。现在只要再写一个字就行……可是我不知道我可不可以把这封信留给你。现在只要写上一个“芸”字就可以了,可是如果你看到这封信,一定又会哭的。一想到这里,我又觉得对不起你,泪水也多了起来。于是我迅速写上那个“芸”字,接着又在下面写了几个字。写完以后,我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我为什么会泪流满面呢?舟善惊讶地悄悄开了一半门,又无力地关上了……
如果我是星星……如果我是风……现在我一定会飞到我思念的人身边。我疯狂地想念你。每次想起你的时候,我都想哭,可是每次都不能哭,所以我即使想哭也只能强迫自己忍耐。我想听你的声音,曾经不止一次地把手伸向电话,但是一想到你接到我的电话后彻夜难眠的样子,我就习惯了不再给你打电话。每次与和你相像的人擦肩而过,我都会发几十次呆,所以我也学会了让自己对一切都不在意。我回想着与你共有的回忆,现在已经不再思念你,不再为你哭泣。与此同时,我学会了安慰自己。我通过你学会了这一切。可是,现在我仍然没有学会把已经变成我生命全部的你从我心里删除的方法,我学不会。
在这个过程中,我仍然担心着信纸会不会被我弄湿,一遍又一遍地观察我的字迹有没有被泪水冲得模糊。我把信纸折得漂漂亮亮,装进信封,还有放在我手边的照片,我把那些照片也塞进了信封。再见,再见了。我咬着嘴唇,把装好的信封放在书桌上,自己钻进了被窝里。周围寂静得令人窒息,我死了以后,在天堂里恐怕也要经历这样的寂寞。不管是几年也好,几十年也好,我毕竟还拥有回忆。我没事的,我已经拥有了可供我享用几十年的回忆。阳光通过窗户照进我的房间。尽管是冬天,阳光却依然温暖。好久没见到如此灿烂的阳光了
,我慵懒地闭上双眼。舟善悄悄走进我的房间,冲我温柔地笑了笑。
“舟……善呀……”
“哦,怎么了,海芸呀?信写好了吗?”
我点了点头,招了招手,把他叫到我身边。望远镜……我现在连说出这三个字都很吃力了。舟善皱着眉头,总算听懂了我的话……
“望远镜?”
他反问了一句。我微笑着,轻轻点了点头。但是当我说完下一句话时,舟善的眼神里却充满了悲伤。把它和我……埋在一起。舟善的瞳孔痛苦地颤抖,他似乎不知道该对我说些什么,其实现在他应该已经适应了这种状况,可是……不,现在他已经对这一切都处之泰然了。可是,他怎么还要哭丧着脸呢?他的眼睛和鼻子怎么又红红的……傻瓜。
“我就当做……没听见。”
“舟善……”
“啊啊,我什么也没听见!啊啊!我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听见!”
舟善紧紧闭上双眼,用双手捂住耳朵,恼羞成怒地大声吼叫。几分钟过去了,舟善呆呆地把手从耳朵上拿开,用他充满悲伤的眼神凝视着我。你在对我说什么?我无法从他悲伤的眼神中推测出他想说什么话。他的脸上也充满悲伤,他紧闭着的嘴唇终于张开了……
“海芸……你……真的很残忍,知道吗?”
“……”
“哈啊,对不起,我……我也是人……我也是有血有肉,知道疲惫,知道痛苦的人。申海芸,真的很对不起!我……我也会哭……我也是人!你知道吗!?”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到书桌旁边,粗鲁地抓起那封信,拿到我面前。
“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申海芸!”
“一个令我……感激……不尽的……朋……”
“哈啊,申海芸,你听好了,我也……我也爱着你!你的死比我自己死更让我痛苦几百几千倍,更残忍几百几千倍!”
“……”
“你可以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