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为什么呢?他的气息,他的体温,他的感觉,都仿佛近在咫尺。
“睡觉前先吃药。”
“哦。”
“快起来。”
“哦。”
“海芸啊。”
“哦。”
“你睡着了吗?”
“哦。”
我很快就睡着了,虽然胸口和心脏都还处于兴奋和痛苦的状态。即使现在马上死去,我也了无遗憾……我终于说出了久藏于心的表白,想拥抱的人也拥抱过了。我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欲望了。
43.
又是一个崭新的早晨。望着初升的太阳,新的一天开始了。为了驱除我身上的酒味儿,我一大早就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校服。因为昨天淋了雨,我的病情又加重了。
“海芸啊,吃早饭吧。”
妈妈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最近我的胃口越来越不好了。坐在饭桌前,看着妈妈的脸色吃上几口饭,就会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胃里涌上来,于是我赶紧往卫生间跑去。
“海芸啊!海芸,快开门!”
我的长发在马桶上摇晃,险些掉进了里面。我使劲呕吐了半天。哈啊,我抓着马桶,吐了一会儿,最后漱了漱口,小心翼翼地走出了卫生间。其实我并没吃多少东西,现在全吐出来了。
“哈啊……好恶心。”
“哎呀,臭丫头,身体都这个样子了,还敢喝酒!”
妈妈似乎真的很气愤,她轻轻拍打了两下我的后背。我悄悄摸了摸后背,背上书包,妈妈瞪大了眼睛望着我。
“你不吃饭吗?你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怎么能支撑得住呢?”
“……”
“就算再难受,也得吃一口啊,来,海芸!”
我默不作声地走到鞋架旁,穿上鞋子。妈妈似乎也放弃了劝我吃饭的念头,她拿着药瓶走过来,塞进我的书包。
“一定要按时吃药!听见没有?如果很难受的话,就提前回家!知道吗?”
妈妈千叮咛,万嘱咐,我转过身,把身体弯到九十度,长发也垂落下来。
“妈妈,我先走了。”
说完这句话,我的心情似乎更奇怪了。妈妈的心情又会怎么样呢?我为什么不像平时那样随便点儿呢?我本来是想让妈妈开心的。我一边想着心事,一边独自走在路上。路面湿漉漉的,看来整个早晨都在下雨。我没吃早饭,所以胃里很不舒服。后天就是放假典礼的日子了。那天也是和政民妈妈见面的日子。我没有力气挤公共汽车,所以决定乘出租车上学。哇,这种乘车的感觉好舒服。我坐出租车在学校正门前下了车,同学们都看着我,看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啪!
“哎呀,干什么?”
“有坐出租车的钱怎么不给我买个面包?村姑,学生还坐什么出租车,太奢侈了吧……”
是政民。我的心里激动得七上八下地乱跳。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是在我眼里仍然那么英俊,一时之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哦,昨天你还好吧?”
“昨天?不知道,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房间里,躺在自己的床上。我昨天是喝了点儿酒,可是你怎么知道呢?”
我要不要说出来呢?我犹豫着摸了摸书包带儿,政民在旁边催促我快说,偏巧这时……
“咳咳,咳咳,咳咳。”
“怎么了,你的感冒现在还没好吗?”
“不是,已经好了,现在又……咳咳。”
我得赶快吃药,心里只有这个念头。我咳嗽得越来越厉害,政民问我要不要紧,我也没来得及回答他,就急着往卫生间跑去。我靠在卫生间的墙壁上,没有水,硬生生地吞下了五粒药丸。
“哈啊,哈啊。”
“怎么回事,她怎么吃这么多药?喂,喂,一起走吧,安素怡!”
安素怡从疲惫不堪的我的身边走过,另一个女生紧跟在她身后。我擦了擦嘴角,慢慢地想要走出卫生间,突然和一个人撞到了一起……
“哦,早上好,舟……”
舟善紧紧抓着政民的手腕,面无表情,迅速从我面前经过。我尴尬地放下抬起来的手。出什么大事了吗?他们俩都板着脸孔。我走进教室,放下书包。直到早会结束,他们俩也没来。哎哟……到底去哪儿了呢?我很担心他们两个,于是站起身来。我确信他们一定在学校后花园里,于是往后面跑去。
“肯定在这附近,但是到底在哪儿呢?”
寒风袭来,我紧紧抓住上衣,往四周看去。他们到底在哪儿呢?突然,我听见一阵“啪啪”的声音,像是在磨什么东西,我被这声音牵引着,疯狂地朝声音发出的方向跑去。突然间,我看见了惊人的一幕……
“舟……舟善!不可以,住手!”
我大吃一惊,赶紧跑过去,阻止了抓住政民衣领正要挥拳打人的舟善。究……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你……你们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打架?”
“昨天的事情,我听熙元大哥说过了。河政民你这个疯子,我不会放过你的。”
刚才还默默挨打的政民用力甩开了舟善抓住自己衣领的手,反过来使劲抓住舟善的衣领。啊啊,原来是因为昨天的事情?昨天的事情?怎么会因为那个呢?
“喂,于舟善,我根本不记得昨天的事情,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我昨天明明就在家里睡觉了,臭小子!”
“疯子,你昨天拉着生病的海芸胡说八道,躺在她怀里睡到很晚,而且昨天还下雨,你不知道吗?”
这时,政民放下抓在舟善衣领上的手,看了看我。我的处境变得尴尬起来,难为情地向后退了几步……政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的样子,呆呆地望着我。
“这是什么话?村姑,我昨天明明在家里……”
“熙元前辈无意中看到你们俩,于是亲自把睡熟的你背回到你的房间。这个就不说了,海芸怎么样?”
我赶紧抓住舟善的肩膀。我的眼神在不安地颤抖,最后,舟善和我目光相遇,他立刻露出惊讶的表情。我满脸哭相地望着舟善,他好象也稍稍平静下来了。
“唉,我的意思是说,昨天海芸因为你挨了雨淋,所以感冒了……”
“我没事,舟善,算了,好不好?”
舟善的表情终于平静下来。面无表情的政民转过身,往学校方向走去。他和往常不大一样,脚步也显得有气无力。我的心怎么会这么痛?我实在忍不住了,正要向政民跑去。这时,舟善紧紧抓住我的手腕,久久不肯放开,他阻止了我的脚步。我轻轻转过身来,望着舟善……
“不要忘了,你是病人。我不忍心看你总是因为政民那小子难过和痛苦。”
说完,他默默地晃了晃胳膊,悄悄收了回去,向后退开几步。
“现在政民身边只有我们两个。”
说完,我马上跟在政民身后跑开了。大约跑了十秒钟,我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连咳嗽了好几声,总算爬上了二年级的楼层。
“哈啊,我让你躲开,没听见吗?”
“……”
“真倒霉,我们躲开吧,智洙。”
什么……喂,我都看见了,虽然你面无表情,但是我都看出来了。你看起来很痛苦,傻瓜。见政民极力把痛苦埋藏在心里,我的心在哭泣,我在哭泣。政民好象受到了刺激,他面带痛苦的表情,僵在那里。安素怡笑着消失在走廊的角落。你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我紧紧握起的拳头在瑟瑟发抖……
“哈哈,真是的,太不可思议了……啊啊啊!怎么,这是怎么回事?”
舟善不知什么时候赶过来了,他一把抓住安素怡的手腕。呆呆的政民和我都把目光转向那边……
“你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吗?”
“哈啊,你也太老土了。男人和女人交往、分手,有什么了不起的?别再提什么八年的友情……拿去喂狗吧!我不需要这些东西,也照样可以活得很好。”
就在这个瞬间,舟善似乎控制不住心中郁闷而激烈的感情,他用力把素怡推开。我惊讶不已,刚要跑过去,一只冰冷的手碰到了我的手腕。
“不要过去。”
“政民啊。”
“不要过去,舟善会处理好的。”
44.
刹那间,我像傻瓜似的僵住不动了。心里忐忑不安,犹豫着点了点头。接着,我听见他们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哈啊,喂,你怎么回事?这么多人,天啊,真丢人。”
“八年的友情,爱情都统统抛弃了,你还能笑得出来,这样你都不觉得丢人,在一些陌生人面前你会觉得丢人吗?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丢人吗,要不要我做给你看?”
说完,他一把抓起坐在地上的安素怡的头发,使劲把她提了起来。
“啊啊啊!!疼死我了,放开!呜呜,放开我!”
“神经病,疯婆子,你不要以这种方式度过你的人生。想起我曾经和你在一起度过了八年的时光,我就觉得羞耻!”
素怡拼命尖叫,舟善抓住她的头发,用力往墙上撞去。我觉得舟善有点儿过火,刚想跑过去劝阻,但是政民不肯放开我的手,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这算什么事嘛!
“喂,于舟善!你给我住手!今天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喂!咳咳……”
傻瓜,傻瓜,不要这样!舟善对待素怡的态度越来越凶暴,政民抓着我的手也更加用力了。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不去阻拦?难道只是单纯的报复吗?不是的,凭政民的性格,他是这样的人,不会这样做的。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种状况,急得直跺脚。
“安素怡,你继续喊吧!这样会有更多人因为好奇而赶过来看热闹的。”
“呜呜,求求你住手吧!舟善啊,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这时,舟善的表情也发生了变化。他悄悄放开了素怡的头发。素怡的嘴角已经破了,流出了鲜血。她抓着自己蓬乱的头发,坐到地上。政民瞟了她一眼,表情暗淡下来。
“朋友?你这张肮脏的嘴巴里也能说出‘朋友’二字?你有困难的时候,能想起我是你的朋友。自己过得好的时候,根本不认识我是谁,对不对?”
“呜呜,不要这样,不要这样,舟善,我现在不喜欢政民了,为什么你我之间的友情会因为政民的事而破裂呢?我不想这样,真的不想……”
我不知道素怡的眼泪是真情还是假意,从舟善脸上也能读出淡淡的同情和恻隐之心。这个瞬间,政民抓着我的手也放松下来,我的手恢复了自由……
“政民。”
“……”
“河政民。”
“丢死人了,哈啊,村姑,你告诉舟善住手吧。”
说完,政民朝着和教室相反的方向走去。望着他凄凉而痛苦的背影,舟善刚想跟上去……
“不要追他,舟善。”
“哈啊,海芸,他现在很痛苦……”
“所以你不要去,让他自己好好想想。如果你在他身边,他想哭都不能尽情哭。我们不要管他,让他自己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吧。”
舟善叹了口气,靠着走廊的墙壁,无力地坐了下去。蓬头散发的素怡被她的朋友扶回了教室,走廊上立刻安静下来,仿佛什么事情也未曾发生……
“刚才你有点儿过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