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树下,穿着白色和服的少年静静地站立在那里。高大的樱花树默然伫立在他的身边。
少年背对着他,白色的丝绸质地的和服以及那紫蓝的发色随风轻轻地飞扬着,一霎那传遍了天地间的苍茫。
真田站在幸村的身后,心中异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幸村似乎就改变了。
他一直以为是那个少女的离开造就了这一切,但是在这一刻,他忽然有一种感觉。
面前的这个少年,已经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幸村了。
他的喜好和她越来越相近的同时,他也变得越来越完美,就如同当年的她一般。虽然不及她的光芒万丈,但是他也如同一块被发现了的璞玉,开始绽放出光彩。
而且,他越来越令人捉摸不透起来。似乎和她一样,开始遥远得不可触及……最重要的是,他学会了伪装。
即使表面上再冷漠再无情,但是他知道,事实上的幸村,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这样的伪装,让他感觉到很不是滋味。
这也是他们的共同点啊。
想起了那个女孩,他的眸光沉了下去。
这样的结果,到底是谁对谁错?
“真田,你还要站多久。”温柔如潮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真田看到,那个少年已经回过头来了。
“真的是太松懈了,幸村。”回过神来的真田下意识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幸村挑起一个温柔的有些不真实的笑容,“这次又有什么事情吗,真田。”他抬起头,看着这棵樱花树。
他留下了她一切的痕迹,试图以此来激励自己,让自己变得更强,变得足够去报复她,让她后悔。
但是,是否有结果,谁又知道呢。
“我听说,”真田的表情再次严肃起来,“忍足昨天来找过你。”他的声音不像是在开玩笑,“而且,是为了她的事情。”
幸村唇边的弧度丝毫没有消退的痕迹,他依旧保持着抬头看樱花树的那个动作,表情温柔的让人以为是一种虔诚的祈祷,“是仆人告诉你的吗。”
他回过头来,看着真田,有些无奈地笑了。“她们总是爱在你面前多说话呢。”
“的确,他来找我,但是我没有见他。”
意料之中的反应。真田看着自己对面的幸村,抬了抬自己的帽檐,让自己那双犀利的眼睛露了出来。
“今天下午。”幸村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沉浸在了回忆里一样,“对呢,今天下午。”
“我见到她了。”
他的声音依旧轻柔,温柔到让人以为,他是在怀念那样的时光,那次意外的相遇。
真田的眉头皱到了一起,他的眸底某种光芒无声地浮现了出来。“太松懈了,幸村。”
“幸村,”他的声音严肃,“你还是没有放下她。不,准确地说,你根本就没有忘记她。你没有那个能力。”
怎么会不知道,那样的表情。
即使是做出了那个决定,说着不后悔,说着要自己一个人生活下去,但是作为朋友,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虽然他没有承认,他不想承认也不愿承认,但是他还是没有忘记她,也永远不可能忘记她。
他用了一年的时间,让自己变得更加完美,但是还是没有那个少女的光芒万丈;于是他试图用另一种方式:他让自己变得冷漠起来,变得绝情起来,但是他还是没有那个少女的果断,因为,说到底,他只是一个少年。
但是那个少女,却不是单纯的少女吧。
她是神级别的存在,但是他只是神之子呢。虽然只是像一个玩笑一样的想法,但是这也是事实啊。
所以,注定了的失败。
听到这样的话,幸村的笑容慢慢敛去,眸底的光芒慢慢暗了下去,旋即又挑起一抹笑容,没有了刚刚的疏离客套,他的笑容苍白而无力。
这才是一年以来最真实的表情吧。
没有任何的掩饰,即使这样的感情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但是他也依然选择坚持。
她有她的骄傲,他亦有他的坚持。
所以,他们注定,会在那样的情况下,放开了彼此的手。
“没错,或许我永远都忘记不了她。”他轻轻地说着,在那一刻,一年前的他回来了。
“我也不想忘记她。”他毫无掩饰地承认了这个事实。
“我说过,我想要报复她。我试着让自己更加的完美,我试着去做到冰冷无情……就连今天下午的相遇,我的表情也是很自然的。”
“但是,在遇到她的那一刻,我才明白,我的努力在她的面前,真的一点作用都没有。即使是这样,我还是希望,她能够回头看我一眼。”
她没有回头。
似乎,她从不曾回头。
因为她说过,她从不曾后悔。
是否也就是代表,分开了就是分开了,再也没有那个可能性了?从心底,他是不想要这样的结果的吧。
只是想要惩罚她,让她感觉到痛苦而已。
只是因为她爱着月咏寂夜,月咏寂夜的灵魂在他的体内,所以把他当做了一个替代品。
他讨厌被人欺骗,所以更不能容忍,被人当做一个替代品。
他以为,只要他努力了,她会真正地喜欢上他的……但是他知道,那个人,月咏寂夜和她在一起的时间,不仅仅是几十年,几百年而已,而是在血族漫长的生命中,从她的觉醒开始就一直存在着的人呢。
她的身份,她的一切,那个人都知道。
但是他呢,他什么都不知道。
原本选择了这样的道路,希望去报复她。但是他发现,事情快要开始的时候,他根本下不了手。
他根本不想伤害她。
因为让她痛苦,他也在痛苦着呢。
现在这样子的境地,根本没有办法控制了吧……那么,他的归宿,他的命运,到底是在哪里?
这个时刻,这个对于某个人来说,是地狱煎熬的时刻。
月色皎然的房间内,少女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在冰凉的地面上颤抖着。
她的唇抿得很紧很紧,脸色苍白的像是一张纸一样,随就会散去。额头上布满了汗珠,玄色长发在身后披散着,有几缕因为汗水粘在了脸颊两旁。
少女像是侧卧在地面上一般,但是她轻轻地颤抖着,像是在忍受着什么极端痛苦的事情。
最令人感到不解的,应该是她的表情。
没有痛苦,没有泪水,而是带着清清浅浅的笑容,像是在悲悯什么一样,即使是在这样的处境里,她的表情依旧是那样子,似乎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少女缓缓地阖上自己的眼眸,甚至连月光都与之隔绝,她感受着这完全的黑暗,笑容竟然越发真实起来。
这样子,我就是存在的呢。
只有疼痛感的存在,才能够证明,我是存在着的……呢。
白昼,总是象征着光明。
光明的世界,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缓缓睁开眼睛,幻樱发现,自己睡着的,是冰凉的地板。
阳光没有界限地照耀进整个房间,地面上还有一杯已经被打碎了的花茶,花瓣的残渣以及已经干了的水渍。
她伸出手,试着点了点自己的唇瓣。似乎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处在一个什么样的阶段,她闭上眼睛,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
果然,还是来了吗。
昨晚的力量波动似乎又强了一些,似乎是因为,她试图强行解开记忆封印而受到了冲击呢。
看来在力量反噬的时候是不能这么做的啊。她阖眸,淡淡叹息。从冰凉的地面上缓缓直起自己的身体,她环顾四周,眼神有些茫然。
慢慢撑起自己的重量,她站起身来,坐在床沿。
床头的闹钟显示着,现在已经是早晨8点了。
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幻樱皱眉……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有些茫然地起身,看了看自己身上白色的睡衣,又看了看地上已经打碎的花茶杯和散落着的花瓣渣,以及桌子上摆出来的,各种花茶原料的罐子和旁边一小管自己的血液——纯正的,透明的白色液体。
真是好乱。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决定先收拾地上的东西再说。
“叮咚!”说巧不巧,这个时候门铃响了。
她的名下私人别墅很多,但是只有三分之一里面配备了记忆傀儡,剩下的还没有来得及制作……所以这间别墅现在是她一个人住的。
听着门铃的声音,她还是决定先去开门。
跑下楼去开门,幻樱的脚步有些急促,差点让自己从楼梯上摔下去。
但是她似乎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她穿着的,是睡衣。
在日本来说,穿着睡衣待客是很没有礼貌的……虽然她的睡衣是属于很保守的那种,但毕竟还是睡衣啊。
打开房门,幻樱发现,忍足站在门口。
“忍足?”幻樱皱眉,有些莫名其妙。他这么早怎么跑过来了?
“因为要准备校庆,学校放了假。”忍足说着推了推眼镜,似乎没有注意到幻樱的着装问题,“嘛。幻樱不请我进去吗?”
“……请进。”幻樱说着,将门的角度微微拉大了些,忍足进入客厅。
“似乎你常住的别墅就只有这一栋和那一栋有记忆傀儡的呢。”忍足说着,坐在了沙发上。
“呐。要喝点什么吗。”幻樱站在客厅里那一排玻璃柜里的杯子面前,看着那些精致的杯子,问道。
“谢谢,不用麻烦了,幻樱。”忍足笑得优雅。
“那么要不要吃早餐?”幻樱回过头来,“呐。刚好,我也没有吃呢。如果可以的话,我把你的那份也做上。”
“那就麻烦你了。”果然,在吃这一方面,忍足还是不推辞的……
幻樱正想问什么,然后门铃再次响了。
除了忍足还有谁?幻樱有些疑惑地去开门。
当然,在她开门之后,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手冢?”
灵动の花茶
客厅内的茶几上,两杯花茶散发出馥郁的香味,飘散在空中。
偌大的客厅里,两个美少年坐在沙发的两端。
从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十分悦耳。那是幻樱在做早餐的声音。
“手冢,你怎么会来这里?”半晌,忍足先挑起了话头。他拿起花茶,轻轻地尝了一口,眼中盛满了惊喜的光芒,“幻樱的花茶还真是好喝呢。”
“我来送东西。”手冢顿了顿,“你又怎么会在这里。”
幻樱和手冢总是有这样的魔力,能把疑问句变成陈述句。这就是冷静的人的特点吗?忍足在心中想着。
“呵呵,我和幻樱约好了呢。我说今天要带她出去的。”忍足的眼底闪过一抹促狭的笑意,他含笑说着,看向厨房内那个忙碌的身影。
手冢面无表情地端起花茶尝了一口,轻轻地将茶杯放在桌子上。“爷爷说,今天有点事情,让我来邀请幻樱去手冢家宅。”
“那么还真是凑巧了呢,手冢。”忍足说的随意,转过头来看着手冢:
“怎么,你也要加入这场战斗吗?”
手冢依旧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听到这句话,他转过头来,看着忍足,声音沉稳:
“为什么不呢。”
在厨房内的幻樱根本不知道,她今天营造了一个多么奇妙的场景。
早餐做完之后,先将忍足和手冢的那份端出去让他们两个来吃饭,然后她再做自己的那份。
经验告诉她,绝对不能和这三个人中的任何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