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馗聚精会神地注视着走廊,灯光渗进一道,此外,清洁间内是完全的黑暗。
〃那个,钟馗……〃
〃什么?〃简洁地答了一句,钟馗没有转过视线。
〃会不会被花夜察觉到有埋伏?〃
〃花夜对猎物非常执著,他不会因此退缩。〃
〃你很了解他?〃
〃上次捉他回地府的就是我。〃
安铭还想继续追问,这时,一股突如其来的寒意顺着脊背窜了上来。钟馗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两人贴近门缝。安铭有些慌,那股陌生的寒意如针扎般在背上发作,钻进骨头里。
〃来了。〃
钟馗轻声说。
走廊的灯忽明忽暗地闪着,不知从何处传来了声音……咚、咚、咚、咚……越来越大,犹如鼓槌敲击在耳膜上,安铭的头剧烈疼痛,只好捂紧耳朵。
走廊的角落突然涌出青色雾气,越来越浓,不一会,整个楼道已覆满青雾。
安铭的心脏猛地一跳……走廊尽头出现某个人影。准确来说,那是一团人形雾气,比周遭的青色气体更浓郁,像是不洁之物的聚集体,这团雾气在2106号房前停下。
这时,2107号房打开门,一个中年男子提着垃圾袋走出来,他打着呵欠,从人形雾气边走过,来到清洁桶边扔掉垃圾,又悠闲地走回房间,关上门。
人类根本看不见这诡异的景象。
身体很重,腿开始发抖,意识到这些,安铭努力想让这懦弱的动作停止,可身体不听使唤,本能感觉到恐怖,已悖离理性控制。
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身上沉重的感觉消失了。安铭这才发现钟馗紧贴着自己,他们的额头几乎碰到一起,咫尺之间,可以感觉到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脸有点发烧,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没有给他难为情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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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狩(3)
青色人影穿门而过,与此同时,尖锐的叫声响起,然后〃啪啪啪啪〃数声,楼道的照明灯接二连三粉碎,最后爆炸的是配电器,所有光芒顿时消失。
〃停电了!〃有人叫,整栋大楼陷入黑暗中。
安铭听见〃轰轰〃的巨响向着楼顶而去。
钟馗跳出清洁间。
〃他上去了。〃
话音刚落,少女的身影已消失在逃生梯中。
安铭追入楼梯间,钟馗已不见踪影,只听见微弱的点地声,快速轻巧,像是足尖飞奔。电梯已不能用,到楼顶还有十多层……安铭咬咬牙,一鼓作气向楼上跑去。
爬到最高一层,用仅剩的力量推开楼顶铁门,安铭跌跌撞撞走出去,映入视网膜的影像让他呆若木鸡……他发现自己站在沼泽之中。
当然,那并非真正的沼泽,而是楼顶上弥漫着的厚重青雾,就连夜空中的明月都被染上了青绿色的妖冶光泽。
青色的世界中,两人对峙。
钟馗昂首挺胸地站着,双手捏着几张冥符,在她对面10米开外的地方,之前所见的青色人影已化成花夜的真实面貌。
如果说岳兰秋的样子不太像鬼,那么花夜便可归为〃一看就是鬼〃的类型。虽然样貌算英俊,但脸色惨青,黑紫色嘴唇向上勾起阴森森的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两人都发现了安铭的到来,但他们没有任何动作,甚至没有转移视线,仿佛他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上下打量了钟馗一番,花夜发出咯咯的笑声。
〃本以为是哪来的臭道士做手脚,没想到居然是狩之尊亲自降临。离我们上次见面,有五百多年了吧?〃
钟馗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那时你刚成为狩的一员,真是个可爱的小女孩,要不是因为你那碍事的师父,你早就是我的掌中物。〃花夜瞄着她,邪邪一笑,〃这次你可没那么走运。我会发发慈悲,用杀你师父的法子来杀掉你,如何?〃
安铭惊愕地看向钟馗,少女的表情依然平静,看不出任何动摇的迹象。
〃被关了那么久,实在太饿了。你现在用的这个身体不错,充满了鲜嫩的生气。〃他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舔嘴唇,〃送上门的美味我可不会放过。如果你求我的话,我会让你活得更久些。〃
这次钟馗有了动静,她轻轻叹气,嘴角嘲讽般扬起,说出今晚对花夜的第一句话。
〃五百多年了,居然一点长进都没有。〃
花夜的脸色变得铁青,发出声嘶力竭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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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狩(4)
〃臭丫头!我会让你跪在地上求我!〃
伴随着怒吼,青雾剧烈翻滚,卷起阵阵狂风,安铭几乎站不住脚,快被吹飞。下一刻,他的身体真的离开了地面,不是因为风力。
钟馗瞬间冲到他身边,抓住他的手臂高高跃起,她在空中甩出几道冥符,黑色纸片没有袭向花夜,随着少女口中〃定〃的命令,它们停在半空,构成一个边长两米左右的平铺三角形区域。钟馗带着安铭落在这片领域中,明明脚下是空气,却像踩在透明的玻璃地板上一样踏实。
青雾翻搅着,冒出无数条青紫色枝条,迅速繁衍,没多少工夫,整个楼顶已被枝条层层覆盖,根本没有落脚之地。它们在青雾中摇晃,仿佛有生命的触手般扭动着。向它们来源处看去,竟是从花夜的长袍下涌出的。
〃这、是、是什么?〃安铭手臂上冒出了鸡皮疙瘩。
〃花夜真正的身体。若被缠上,活人会被吸走生气,鬼魂会被吸走阴气。〃
正说着,几条枝条伸长了向他们所在的位置扑来。一把拽住安铭的后领,少女提身跃起,落在边缘处的栏杆上,空中的冥符已经被枝条打得粉碎。再度失去平衡,安铭只觉得天旋地转,等他反应过来时,发现少女虽稳稳站在栏杆上,但自己的脚仍悬在空中。
朝下一看,他差点背过气去。
安铭整个人悬在三十多层楼高的半空中,脚下百米处车水马龙,若钟馗松了手或扣子挣破……
心脏几乎因为这可怕的想像停止跳动,他大声叫:〃快让我上去!〃
〃抱紧我。〃钟馗发出短促的命令,右手向上举起,用和身体毫不相配的蛮力提起他,〃快点!〃
要抱哪里?!
匆忙中,安铭伸手抱住她的腰,手中柔软的触觉让他无比尴尬,怎么都不敢用力。
〃抓紧点,我要放手了。〃
刚说完,她就松开了右手,安铭大惊,求生本能让他紧紧抱住。
钟馗奔跑起来,踏着直径不到两厘米的铁栏杆。即使身上挂着个人,她的动作依然快捷,无数枝条扑来,都触不到她的身体。
几条枝条缠上了前方铁栏杆,和钟馗身后的追兵一起包围她,少女双手甩出冥符。
〃破!〃
冥符炸裂开来,粉碎那几根枝条。,然而更多枝条涌来堵住前路,几十条,不,有上百条。冥符无法迅速炸碎它们,枝条密密麻麻交缠着扑过来。
少女冷冷一笑,那个单字从她口中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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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节:狩(5)
〃开!〃
林琦琦坐在沙发上,应答着手里的电话。
〃只是停电而已,你别担心……〃
她慢条斯理地说着,笑意盈盈。
岳兰秋坐在沙发另一端,她的笑容看在他眼中,竟有种回到了四百年前的错觉。当年的那个少女也是这样温柔微笑,对他说:〃要走就一起走。〃
林琦琦忽然瞪大眼:〃什么?结婚?会不会太急了?〃
虽然语气中带着犹豫,但她脸上的红晕说明了一切,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她垂下眼,轻柔一笑:〃真拿你没办法。〃
岳兰秋微微地苦笑起来。看她平安快乐,获得幸福,不正是自己最希望的结果?可为什么,会如此寂寞?他深深地注视着林琦琦,像要把她刻入记忆最深处。
林琦琦感到一阵风吹过,轻抚着她的头发,带着某种怀念的味道,像从遥远的过去传来,那股淡淡的气息笼罩着她的身体,就像一个温柔的拥抱。最终,风消失在门外。
枝条纠缠成巨大的圆形顶棚,向铁栏杆重重盖下,后继而来的枝条如洪水般快速涌去,很快,铁栏杆上耸起了巨大的深青色堡垒。
花夜狂笑起来:〃真是个难忘的夜晚!〃
话音未落,伴随着清脆的响声,一道笔直的切缝从上而下贯穿了堡垒,从内部把它分为两半。切口的边缘处燃起黑色火焰,它们沿着枝条向花夜快速蔓延而去。
花夜大为震惊,忙挥手斩断正在燃烧的枝条,却还是稍慢一步,袍角烧焦了大块。他愤恨地看向前方,视野中出现的是……
比夜色还要黑的长发在空中飘舞,拥有美丽长发的少女傲然站立,她的身材相当高挑,双手双腿上有着黑色花纹。少女右手握着长达两米的黑色长柄刀……三界月,它在黑夜中散发出淡淡幽光,正是劈开枝条堡垒的武器。
安铭依然抱着少女的腰,现在的钟馗和他差不多高,不用低头就能看清她坚毅的五官,还有那双没有一丝涟漪,深潭般的眼睛。无法移开视线,他出神地看着她,黑色长发随风拍拂着他的面颊,有着意外的柔软触感。
钟馗行动了,她沿着铁栏杆急速奔跑起来,比之前快上好几倍,安铭无法睁眼,只听见风声在耳边呼啸。
花夜终于反应过来,身体冒出的枝条朝他们追去,在他们前方,已有枝条爬上栏杆堵住去路。
钟馗抬眼,在几乎撞上枝条时才停下,她双手举起黑刃,旋身一挥,刀光闪过,前后的树枝全被斩断,切口处燃烧起黑色火焰,没被烧着的枝条赶快后退。钟馗趁机以难以置信的速度高高跃起,跳上楼顶的备用水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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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节:狩(6)
水塔上早就覆满枝条,两人刚落地,枝条就争先恐后地扑上来迅速包围他们。安铭感觉到枝条像蛇般缠上来,随着它们一圈圈环绕,身体的力量迅速消失,脚发软,胸口发闷,连救命的声音都喊不出。
钟馗并不着急,她闭上眼,从容地举起三界月,刀尖朝下,嘴里开始默念。
安铭只看见她嘴唇翕动,却不明白她念什么。
此时,枝条已卷上少女的肩膀,顺着右手爬向黑刃。钟馗猛地开眼,右手向下重重挥落,黑刃直直插入水泥地中,以刀尖为中心,激荡出黑色火焰的漩涡,像小型龙卷风,把塔上的枝条瞬间吹飞,在这粉碎性冲击下,他们身上枝条也被摧毁。
钟馗的动作并未停下,她左手指尖冒出黑气在空中画出图案,像是篆体的〃丰〃字,不到十秒,少女画出了四个〃丰〃。和冥符一样,它们好像也有意识,随着少女〃定〃的命令,飞向水塔四个角落,停下。两个图案间燃烧起火焰,和冥符的黑色火焰不同,这次是白色,像燃烧着的雪,整个水塔上方被奇妙的白色火焰包围。水塔下的枝条想再度扑上,刚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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